2、徐贺 萧羲垂眸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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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羲垂眸而立，袖中指尖轻叩玉指板
“陛下说那个小太监吗？”萧羲想到今早上上朝时那个小太监一脸命很苦的样子，笑了笑。
“是，你说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也没啥威慑力，嘶......”魏寅捏着下巴，两根纤细但有劲的手指在下巴处来回摩挲，皱着眉头，斜倚着龙案，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奏折，抬眼，眯着半只眼睛看着萧羲。
萧羲本来准备抬腿告退了，闻言，回头，站立，眉目清朗如远山寒星，他侧身看着魏寅，说：“陛下，威慑力是权利给的，陛下若要他掌印，他便是，无人敢置喙半句。”
魏寅沉默了。他看了看萧羲，突然笑了，说：“明和，权利是有限的，要给他权力，那就要从别人手里抢过来，不是吗？如今刘集下狱，内阁和六部都盯着，我给他，你教那些老家伙怎么甘心？”年轻的帝王坐在高位之上，下巴是刚冒出来的青色，话是带着笑的，眼底确渐渐冷了。
萧羲看着魏寅，往后退了一步，低腰行礼：“微臣明白，臣告退。”他弯腰许久，他的神色总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直到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几乎不可查的叹息，他听见帝王说：“明和，辛苦你了。”
等走出殿门，外面雨变大了，丁祝早已撑好了伞，看见萧羲走出来，便急忙跑过去，说：“王爷，回府吗？”
萧羲望了望如帘的雨幕，说：“回府。”
“好咧。”丁祝赶忙对驾车的喊：“回府！”他刚想坐到他的位子上，便看见萧羲又补了一句说：“请徐先生过府一叙。”徐贺？丁祝脑子里转了一转，才想起他是谁，连忙应下。
徐贺踏入璟王府时，正看见萧羲临窗而立，春雨在窗棂上敲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白衣映着灰蒙天色，恍若一幅水墨。
“王爷。”他恭敬地行礼。
“徐先生来了。”萧羲缓过神来，回头看着徐贺。
徐贺祖籍河南，出身宦官世家，自幼受到良好教育的他“五岁善对偶，八岁诵千言”。先帝在位期间，十六岁就以“礼经”夺魁但后来屡试不中，便渐渐丧了气，再加上先帝在时，刘集专权，朝□□败，徐贺对皇上灰了心，索性归隐教书，图个坦坦荡荡。萧羲是在先帝驾崩前三年遇见他的。朝堂之上，煜王和丰王斗得厉害，刘集站丰王那一路，刘派嚣张，煜王急需用人，徐贺变成了好的选择。
“先生，”萧羲看着徐贺，淡淡笑了笑，眉眼中是云淡风轻，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身边的侍从抖了抖身子，拼命压低自己的身子，“时候到了，可以除刘派了。”
“王爷的意思是.....”徐贺内心大喜，但还是收住，和这位王爷打交道久了，他便明白这位王爷喜欢不漏风声，如今这么把话赤裸裸说出来，定是后面还有更重要的话。
“徐先生，我待你如挚友，定不会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联手先生把刘派连根拔起。”萧羲看出徐贺的顾忌，他俩是一样的人，谨慎，小心。
“陛下那边......”徐贺还欲再问，便被萧羲轻轻打断：“本王刚刚面圣。”听到此处，徐贺放心了，他立马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说：“王爷要我做什么。”这么大的事王爷找他，可见王爷对他的器重，徐贺暗暗想着，心里便越发尊重起来。
“那日王爷把刘集抓获后可有后续？”徐贺问到，既然上了这条船，那就要好好干才对啊。
“后续？”萧羲皱了眉，刘集靠先帝，没了先帝，他便啥也不是，因此他被捕后，萧羲便只是将他关入大牢，太监便是如此，一没兵权，二没实权，况且天子已换。萧羲想到这儿，顿了顿，他要弄的不是刘集，而是打着刘派后真正的权臣。
“王爷的意思是？”徐贺全身一震，抬眼看着年轻的王爷，他还未见过那年轻帝王的模样，但他看着这意气风发的王爷，他像看见了希望。
“烦劳徐先生了。”萧羲一笑，徐贺是个聪明人，这也是他为何找上徐贺的原因，朝堂之上，他是太尉，也是宁王，太尉封王，本是大忌，再加上异姓封王，倘若他不为自己立根，纵使魏寅再信任他，也终究挡不住朝堂纷纷，想到这儿，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徐贺低着头，也不做声，还沉浸在被当朝宠臣重用的喜悦里。
“徐先生无妨帮萧某一事。”良久，萧羲恢复了以往的清冷，眸色淡淡地看着徐贺，徐贺赶忙回应：“王爷吩咐，在所不辞。”
萧羲笑了笑，笑声清冽：“徐先生起来吧，萧某听说最近御史大人找先生很急？”徐贺慌乱了神色：“王爷，不错，但徐某从未同意，徐某......”话音未落，他听见萧羲说：“答应吧，替我见见御史大人。”徐贺试探地问：“王爷是要.......”
萧羲偏头看向窗外，春雨绵绵，未曾有要停雨的架势，他叹了口气：“先生觉得这场雨何时能停？”徐贺一怔，怎么突然谈到雨了，但徐贺毕竟是个文人，听萧羲这么问，那股子文人的酸涩便涌了上来，他看着春雨打落一朵残花，说：“王爷，春雨贵如油，还是多下会儿吧。”
萧羲眼眸一敛，他站在窗前，回头，说：“我果然没看错人，徐先生不愧安民之臣。改日，我定向陛下举贤。”徐贺有些不好意思，他拜首：“谢王爷举荐。”末了，他又想到王爷刚刚所说御史之事，便又问：“王爷要御史大人何事？”
萧羲挑了挑眉，说：“本王想问问，郗大人那位二小姐今岁几何了，有意中人否，婚假否？”徐贺瞪大了眼睛，啊这是，这是，这不在业务范围啊。
“玩笑话罢了。”萧羲见徐贺脸红透了，也不再忍心逗这个读遍经书的先生了，“先生不妨去帮我探探御史大夫的口风，问问郗家的倒向。”徐贺听完，便懂了璟王的意思。
郗家人一向谨慎，从不轻易站队，郗诀坐在御史大夫的位置上，便做御史该做的事，不到他开口绝不开口，太尉御史，文武之臣，却从未在朝堂之上起太大的冲突，也是这郗大人处处的不介意成就的，一个御史，如此看淡，又能坐稳，是真的不介意，是真的忠信为王吗？魏寅这新皇登基，说是按遗诏，但也算半个逼宫，郗大人就如此淡定？方才封王之时，许多人明着不表现出来，但心里都是害怕亦或愤怒，但唯独这位郗大人像是真心谢主隆恩，谢什么呢？太尉权大，御史便削弱，但他不在意，又为何急着找徐贺呢？
萧羲不害怕嚣张气焰的权臣，不害怕手段尽施的小人，但他害怕那些不动声色的人，他害怕自己，淡淡的，什么也不喜欢的，不在意的，可是真这样吗？他什么也不要吗？
那他又如何答应魏寅谋反呢？他又为何要淡然着一双眼看着昔日的君主死在他眼前呢？仅仅是因为魏寅是他从小一同长大的吗？
萧羲攥紧了放在几案上的手，自嘲道，他到底是个多疑的佞臣啊。
等徐贺走出璟王府，日头已经偏西了，雨还在下，只是变小了些。天色暗了，便看不太清雨丝，只能通过些许雨打在红色宫墙上的细细碎碎来感受。徐贺看着这在天色里渐渐暗下去的宫墙，那已有些褪色但仍然醒目着的鲜红，这是他年少读书时的心心念念。
“徐先生，您这边走。”潘济撑了伞，喊住愣神的徐贺，“徐先生在想何事？”徐贺笑了笑：“我在想，璟王爷虽为武将，却是温雅至极，纵使这朝堂之上的文臣，也逊色于王爷这番玉树兰芝。”
潘济听罢一笑，说：“我们王爷虽是太尉，但自小也是饱读文书，满腹经纶，可不比一般的武将。”“是了，璟王爷能文能武，在下倾慕至极。”徐贺点头道。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先前未见萧羲时，原以为会等来一个粗莽武将，不曾想来者温润如玉，堪堪是举世无双，玉面薄唇，一身白衣，只是左眼尾的那一粒朱砂痣，红的触目惊心
“很难想象璟王在战场上的模样，会是怎样？”徐贺忆起往日听闻太尉大人杀伐果断，他能想象萧羲在朝堂之上杀伐干脆，却难以想像战场上的萧羲，血是怎样喷撒到这位玉面无双的人脸上的。
潘济不再接徐贺的话，他默默送徐贺到住处，告辞：“徐先生到了，卑职告辞。”徐贺这才发现已到住处，连忙行礼：
“谢过潘大人了。”潘济双手握剑告辞：“还望徐先生莫忘王爷所吩咐。”徐贺：“请大人放心，断不敢忘。”
潘济渐渐消失在雨中，徐贺也转身回府，明日还要拜见御史大人。
雨中，另一个身影等潘济走远后，也渐渐消失在雨中。
郗府，灯已稀疏，除一屋仍明亮。
“小姐，徐贺从璟王府回了。”薏心看着对窗外发呆的郗昭，轻轻说。
“听到了些什么？”郗昭收回呆望的目光，回眸看向薏心，郗二小姐生的极美，但不是仅仅皮囊上的美，而是气韵上，深入骨髓的美。
“奴听见潘大人对徐贺说莫忘了王爷吩咐。”薏心回道。
“潘济让徐贺莫忘了璟王的吩咐......”郗昭喃喃自语道，璟王的吩咐......会是什么呢？
像是想到什么，她猛地起身，“薏心，去给父亲带封信。”
“是。”薏心接过纸，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郗府很快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徐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