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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南城(2) 带你看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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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云微眼神在他那张可恶的嘴脸和薄荷松糕盒子上打个转,忍无可忍:“赵行简,你幼不幼稚?”
“还好,虚长你几岁。”
“是挺虚的。”宿云微把手机扔在桌上,手指抵着桌沿,站了起来,“比幼儿园的小孩儿还能斤斤计较,我不就是拿胡萝卜招待你嘛,那你还……还凶巴巴地吓唬我,我说什么了?”
赵行简也把松糕搁在了他的书桌上:“我吓唬你?难道不是你先骂人?说我是——”
他微微俯身,黑曜石般的眸子弯了弯,盯紧了他,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不要脸的,老畜牲?”
宿云微背脊一僵,但丢人不能丢阵仗,一脸“我骂了又怎么样”的理不直气也壮,仰头瞪他。
“我骂错了吗?你说那种话……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行简静静凝视了他几秒,倒也没反驳,直起腰,把那盒松糕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喏,道歉礼。”
宿云微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整得一愣,但旋即被赵行简的示弱取悦了,拆开包装盒,像在拆一份战利品。
“早点有这个觉悟多好,既然你知道错了,那我就原谅你吧。”
赵行简没搭腔,看他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松糕,沉浸在美食中,舌尖舔过唇上沾染的一点点粉末,唇瓣红润又饱满。
他的指节无意识叩了叩桌面,嗒一声。
宿云微刚想说你要不要来一块,就听头顶,一个很轻的,仿佛错觉的声音说:
“老畜牲……也不是不行。”
宿云微咀嚼的动作顿住,猛地抬头。
赵行简已经走到门口,面色如常。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别乱跑。”
“哦……”
门被平稳带上。
周末在奶奶的小院里慢悠悠、静悄悄溜走,期间,宿钰也打了个电话过来,两人难得心平气和地聊了一会儿天。
宿钰问他训练营怎么样,他挑几件训练营里发生的趣事说了,宿钰静静听着,时不时“嗯”一声算回应。
最后,宿钰说:“我听奶奶说,赵行简送你回来的?”
宿云微:“嗯,他在南城视察项目,顺路。”
“也好,你住他那儿,听话点,别给人家添麻烦。”
宿云微想到赵行简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说:“放心吧哥,我可不敢惹他。”
宿钰道:“马上放寒假,你干脆别回京市,训练营结束就住南城。学校还有课吗?”
“没了,我也这么想的。”宿云微问:“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忙完年底的项目。”宿钰结束通话:“不早了,休息吧。”
到了星期天下午,赵行简如约而至,还精准地卡了饭点,又蹭他家一顿饭。
鉴于这人已经送了道歉礼,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宿云微没再争锋相对,两人坐在长沙发两端,楚河汉界,互不干涉。
奶奶问道:“云云,吃不吃芒果?阿姨刚去买的。”
宿云微在整理他的结训报告素材,懒得动弹和弄脏手,道:“不了奶奶,我不爱吃芒果。”
赵行简起身,去了厨房,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盘子剥皮、切块、摆上小叉子的芒果,放到他面前。
宿云微丢开平板:“哇,赵先生,这是你切的吗?给我的吗?”
赵行简继续翻杂志:“不是,它自己裂开的。”
“……”宿云微拿起叉子:“好懂事的芒果,让我们说谢谢芒果。”
奶奶笑骂道:“你啊,还要客人伺候,从小就懒,还馋嘴。”
宿云微笑嘻嘻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收拾好行李,奶奶拉着宿云微叮嘱好一阵,让他按时吃饭、认真学习,宿云微绷着脸,一一应下了。
车辆平稳驶出老巷子,进入主干道,车厢内很安静,宿云微没再听任何小说和歌曲,侧头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绿化带。
“那什么,谢谢你接送我,麻烦了。”
赵行简笑了笑:“嗯,懂礼貌了,有进步。”
宿云微撇嘴:“我一直很懂礼貌,从不主动攻击别人,除非某个人先惹我生气,那就都是他自找的。”
他说话时,午睡翘起来的呆毛一晃一晃,偏偏表情格外高冷酷哥,赵行简飞快压平那撮呆毛,收回手,重新握好方向盘。
宿云微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被摸了脑袋。
“你专心开车行不行?!”
“行,宿少爷少说几句,我能更专心。”
宿云微的讨伐憋了回去,靠在座椅里,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进入S市,他才清醒过来。
然而,宿云微看导航时发现,他们走的根本不是回别墅的路。
他一下子清醒,看看窗外,傍晚的夕阳洒落林荫道,投下片细碎光影。
“赵行简,你要去哪儿啊?不会想把我卖了吧?”
赵行简瞥了他一眼,唇角弯着,看上去心情不错:“卖你挣不了几个钱,我反而亏本。”
“……”宿云微被他噎了一下。
赵行简道:“安静坐着,快到了。我保证你人身安全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能放心了?”
宿云微不满意他吊人胃口,说:“搞得那么神秘,怎么,赵先生想给我准备一个大惊喜?”
车辆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街道出现在眼前,与刚才的林荫道不同,这里的行道树枝干遒劲,枝叶舒展,深秋时节,叶片金棕与暖红交错辉映,在夕阳下,整条街道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风吹过,沙沙而响,叶片招摇。
“带你看梧桐。”
赵行简踩下刹车,侧过头,唇边一抹明显的笑意。
“和黄栌树比起来,哪个更漂亮一点?”
他的心跳猛然乱了一拍。
是那条朋友圈。
赵行简不但记住了,还付诸了行动。
宿云微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解开安全带:“都好看吧,我下去看。”
他推开车门,踩过满地的落叶。
碰巧吧,或者赵行简本来就喜欢梧桐,顺便带他来看的。
宿云微的注意力很快被一整条街的梧桐树吸引,掏出手机,找角度拍照。
咔嚓——
枯黄落叶被踩碎的声音,然后,一个人影俯身,凑到他脑袋边,低声问:“拍好了?”
宿云微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把手往旁边一挥。
赵行简反应极快地后退一步,险险避开了砸过来的手机。
“我靠,你干嘛呢?突然凑过来!”宿云微惊魂甫定。
赵行简脸上非但没有歉意,反而带着点笑:“宿少爷,反应过激了,还是说,你想谋杀我?”
宿云微煞有介事:“是啊,你知道我那么多黑历史,已经被我加进暗杀名单Top 1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睁一只眼站岗。”
赵行简唇角笑意更深,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倾身,饶有兴味地问:“这么可怕?那宿少爷,说说看,我要怎么做才能从你的暗杀名单里下来?”
宿云微扬了扬下巴:“好说,你告诉我几件童年糗事,让我乐呵乐呵,咱俩就扯平。”
他心想,赵行简这种狡猾又注重体面的人,肯定不会把黑历史当笑料讲出来。
然而,梧桐树下的男人沉默了几秒。
“童年糗事?我想想,大概七岁的时候,我被送到国外读书。”
宿云微一愣。
他从520那里了解过赵行简的一些事,知道他跟着父母从小远赴国外,直到赵家局势稳定下来,才回国发展。
“那时候,我父母在北欧的分公司任职,忙得不可开交,于是把我送去了一个教会背景的私立寄宿学校。”
“语言关难过吗?”宿云微有点好奇,七岁的小孩,突然被扔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父母不在身边,换作是他,别说学习了,能不哭闹都算好的。
赵行简和他一起慢慢走在温暖的梧桐街上,说道:“刚开始不适应,别人说什么,听不懂。自己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而且,那地方很排外。”
“排外?”宿云微联想到初中时的贺闻星,微微皱眉:“他们打人了?”
赵行简的声音依旧平静:“打人倒不至于,只是些小孩儿的幼稚手段,比如,午餐桌上没人愿意和你坐一起,小组活动没人愿意和你一组,或者忽然看向你,一群人围在一起笑。”
“那、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赵行简重复了一遍。
“很简单啊,我让我爸妈给学校捐了一个图书馆和几栋教学楼,并且入股这所学校,当上董事。”
“老师对我格外关照,那个年纪的小孩儿已经会看人脸色了,他们其实很明白谁可以欺负,谁不行。”
宿云微:“……”
活脱脱的降维打击!壕无人性!
“我就说嘛。”宿云微表情复杂:“你看起来就不像会被人欺负的样子,从小就是个……”
宿云微思索片刻,说道:“资本家预备役。”
赵行简被他这形容逗得低笑出声:“所以宿少爷,现在能把我从你的暗杀名单里划掉了吗?故事够不够换条命?”
宿云微立刻变得精明,摇头道:“不行!你这故事哪里丢脸了,顶多开头可怜了一点,后面还逆袭了,妥妥打脸爽文好吗?”
“必须要那种特别丢脸!半夜想起来都睡不着觉的事!”
赵行简挑眉:“要求还挺高。”
宿云微满脸促狭:“都说了要糗事,赵先生,不能玩不起啊。”
夕阳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落下片斑驳光点,宿云微额前碎发下雪白的皮肤似乎也被阳光映得耀眼。
赵行简垂眸看他。
“好吧,既然宿少爷想听。”他的声音慵懒低磁,带着点笑意:“大概是……九岁那年。”
“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