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忘本，易如反掌》寄夏

30、南城（1） 拭目以待，

　　因为这句话，宿云微一路没理赵行简。

　　下了高速，车辆缓缓驶入一条七拐八绕的小巷子。宿家的老宅在南城市区附近的一块老城区，老人家喜欢清静，又念旧，一直守着老房子，尽管宿钰和宿云微劝过很多次，让她搬来京市，老人都拒绝了。

　　好在地方虽然偏，但空气清新、环境安静，适合人居住，老宅也是一座单独的院落，除去宿钰安排的住家阿姨，还会有专人定期上门打扫。

　　宿云微看着逐渐熟悉的街道两侧，心中被强压下去的恐慌卷土重来。

　　他不敢想，如果奶奶也，和宿钰一样，在他回去的第一天，冷着脸不让他进去，他该怎么办。

　　如果奶奶也讨厌他了，怎么办。

　　赵行简把车停在门外。

　　宿云微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摁响了大门的门铃。

　　叮咚——

　　清脆铃声在寂静巷道里响起，很快，院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宿云微朝门口摄像头挥了挥手，扬起笑容：“奶奶，我回来了。”

　　下一刻，这扇厚重的大门被完全打开，门内站着一位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齐干净，穿着素雅棉麻衣服的老妇人。

　　老人精神头很足，脸上是满溢出来的惊喜，将宿云微的担忧瞬间打个稀碎。

　　“云云？”

　　宿云微小跑几步，拥抱了她：“是我，奶奶！我在S市参加训练营，趁周末过来看您。”

　　“哎哟！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添点菜。”奶奶想去接过宿云微的行李，被他哭笑不得躲开了：“我自己拿，不重。”

　　宿云微想起赵行简还在门口站着，介绍道：“这位是赵行简，赵先生，我……我哥的朋友，他刚好也要来南城，顺路送我。”

　　奶奶的目光越过宿云微，落在院门外挺拔的身影上。赵行简已经下了车，正安静地站在车门旁。

　　“赵先生？”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思量，温和笑道：“快请进快请进，麻烦你送我们家云云了，快进来喝杯茶，歇歇脚。”

　　赵行简姿态谦和，点点头：“奶奶好，叨扰了。”

　　宿云微把行李箱随意往角落一放，瘫在沙发上，没有丝毫招待客人的意思，客人看上去也不在意，自然地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奶奶正端着盘水果，看见小孙子那懒散样，嗔怪道：“云云，人家赵先生大老远送你，也不知道给他倒杯水？他还是你哥的朋友，要有礼貌，知道吗？去，给哥哥倒杯水。”

　　听到哥哥两个字，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涌入脑海。宿云微面色古怪，没动。

　　“这孩子……”奶奶无奈道：“赵先生，不好意思，云云啊被我和他哥惯坏了，小孩子家不懂事，你别和他计较。”

　　赵行简温和地笑：“没关系，毕竟是……小孩儿，我不会往心里去。”

　　装！
　　使劲装！

　　宿云微腾地站起身，拿起一个玻璃杯，哗啦啦接了满满一大杯水。

　　砰。

　　放在桌上，细小的水花跳出杯沿，有几滴甚至溅在了赵行简深灰色的西装面料上。

　　他用着“你给我滚”的语气，一字一顿招待客人：“哥哥喝水。”

　　赵行简非但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
　　握住水杯：“谢谢，弟弟。”

　　得寸进尺的王八蛋！

　　有长辈盯着，宿云微不好发作，打开手机里的单机小游戏，还塞上了耳机，明摆着要物理隔绝。

　　阿姨临时出去买了新鲜食材，老人高兴，要亲自下厨，宿云微不声不响关了手机，在灶台边帮忙打下手。

　　赵行简看着手机上的工作邮件，心思却在厨房那几声不大但足够清晰的对话上。

　　“云云啊，最近还忙不忙，不忙了，就给奶奶打电话，啊？”
　　“……嗯，还好，我没课了，您要是有空就来我聊天。”
　　“哎，钰钰说，你上大学了，课业重，压力大，心情不好，奶奶也怕打扰你读书。以后毕业，再有什么事，你哥和奶奶都能帮上忙，不要闷在心里。”
　　“知道了，萝卜给我，我放回去。”
　　“放回去干嘛？”
　　“不爱吃，它不准出现在我家盘子里。”
　　“啧，挑食！行了，笨手笨脚的，快出去，陪客人说说话，不准没礼貌啊。”

　　宿云微被轰出厨房，手里拿着两根胡萝卜，扔在茶几上。
　　“给，赵先生，将就吃吧。”

　　“宿少爷招待客人，就用这个啊？”赵行简说道：“还专门挑了自己不喜欢的。”
　　“是啊，我们家庙小，您还是去市中心的豪华餐厅吃饭，比较配得上您的身份。”

　　赵行简唇角轻弯：“小没良心。”
　　宿云微没理他。

　　“你到底是生气我笑话你，还是在……不好意思？”赵行简偏头看向少年的侧脸，“觉得尴尬，因为行简哥哥，霸道总裁？”

　　宿云微耳廓微红，继续看手机。

　　“那我挺冤的，那个电话不是我逼你打的，小说也不是我逼你听的，顶多就是……”赵行简深刻反思：“借宿少爷的光辉事迹娱乐了一下自己，不算过分吧？”

　　“赵行简！”宿云微抓起抱枕，奔着和他同归于尽的想法，朝他扑了过去。

　　“我告诉你，你这张嘴就很过分！早晚有一天我给你堵上！”

　　赵行简抓住他两只手腕，阻止他暴起，用枕头捂死人。
　　他胸膛微微震动，笑出了声，目光从宿云微因羞愤抿紧的唇上一掠而过。

　　嗓音低沉：“拭目以待，你堵我的嘴。”

　　宿云微被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一扫，都不是单纯小孩儿了，哪听不出来他什么意思。
　　他瞬间收手，缩回沙发。
　　咬牙：“不要脸的老畜牲。”

　　赵行简挑眉：“什么？”

　　“没什么，你听错了。”宿云微摸了摸耳垂。

　　“宿少爷，骂得挺脏啊。”赵行简似笑非笑：“脾气收敛点，我不是你哥。”

　　赵行简语气依旧平淡从容，甚至有些温和，宿云微却一下哑了火，不敢再说出什么冒犯的话。
　　他瞄一眼赵行简。

　　虽然他从未直面过赵行简生气的样子，但他直觉，应该，挺吓人的。
　　比他哥还要吓人。

　　宿云微抱着抱枕，一言不发。赵行简也垂下眼，继续查看邮件。

　　这片凝滞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奶奶端着盘子上菜，招呼道：“云云，赵先生，饭好了，快来吃饭。”

　　宿云微一点都不想和赵行简待在同一个空间了，急忙说：“奶奶，赵先生是大老板，很忙的，他来南城是视察项目，有正经事要做，肯定没空。”
　　没等奶奶说话，赵行简已经起身，来到餐桌旁，温文有礼：“一顿饭的功夫还是有的，而且，这个点餐厅人多，不好排队，如果奶奶不介意的话，我就留下来蹭顿饭了。正好云微和我提过，您的手艺特别好，我也想尝尝。”

　　奶奶眉开眼笑：“好，好，赵先生快坐。”

　　宿云微被他那声自然的“云微”喊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暗骂道：“死装哥，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

　　饭菜上齐，宿云微闷头吃饭，时不时回应一两句奶奶的问话。
　　老人全程乐呵呵的，看见许久没回的小孙子，一下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起宿云微小时候的事。

　　“云云长大了，性子都改了不少，小时候多皮啊，每次回家都可闹腾了，院子里每棵树都爬过，还经常和钰钰打架。”

　　宿云微面上挂不住，绷着脸道：“小孩儿不都这样，我现在又不是小孩儿。”

　　“是是，长大了。”奶奶笑着点头：“所以啊，回到京市，也要和你哥哥好好相处，不要总吵架，知道吗？你哥啊嘴上不说，心里最疼你这个弟弟了，你们俩小时候打架，哪次不是钰钰让着你。”

　　宿云微顿了顿，淡声说道。
　　“他大我六岁，要是不让着我，我还能长那么大吗？早被打死了。”

　　“又犟嘴。”奶奶拿他没办法，她远在南城，不清楚两兄弟在闹什么矛盾，只能尽可能地劝一劝，从中擀和：“总之，你听你哥哥的话，他又不会害你。”

　　“哦。”宿云微应了声，显而易见的敷衍。

　　奶奶轻轻叹了口气，有外人在，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对着赵行简笑道：“赵先生，尝尝这道清蒸鲈鱼，早上才从码头送来的，新鲜得很。”

　　赵行简温声道谢，举止优雅得体。

　　衬得宿云微更像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了，宿云微一阵气闷，吃饭速度都快了不少，几口扒完饭，提着行李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

　　奶奶抱歉道：“这孩子估计是累着了，你慢慢吃。”
　　赵行简了然一笑：“没关系。”
　　“他可能是……在生我的气。”

　　宿云微关上门，低声骂道：“装装装，让你装！人模狗样的老流氓！”

　　他化愤怒为动力，喊贺林上号，在峡谷里大杀四方。
　　正推着水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宿云微以为是奶奶，随口道：“进——”

　　门把手拧动，宿云微抬眼一瞥，皱起眉：“赵行简，你进我房间干嘛？”

　　赵行简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盒子，包装很眼熟，宿云微仔细看，发现居然是那家他很喜欢吃的老字号薄荷松糕。

　　店面离这儿远，他懒得动，以前每次回来，都是差使宿钰跑腿帮他买。

　　宿云微愣了愣，直到耳机里，贺林的声音炸开：“云微！云微！你掉线啦？？？”
　　“打他啊！快推水晶！”

　　宿云微手指飞快点击技能键，结束了游戏，下线。

　　“你这是……”
　　宿云微心想，老狐狸良心发现过来赔罪了？

　　赵行简晃了晃那盒薄荷松糕，笑道：“奶奶说，你爱吃这个，所以我买了点。”

　　宿云微眼眸微动，刚想要不要顺台阶下。

　　赵行简慢悠悠道：“给你看看，画饼充饥，解解馋。”

　　？？？
　　狗东西，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