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忘本，易如反掌》寄夏

27、恒星 永远发光的

　　醉鬼似乎是骂累了，后半段路没再作妖，安安静静的。

　　赵行简把人安置在客厅沙发上，叮嘱：“别乱跑，我去倒杯水。”
　　宿云微张牙舞爪的气势消失殆尽，长长的睫毛垂着，扑扇两下，眼尾被酒气熏出片浅淡绯红，看上去竟然有点乖巧。

　　完全看不出刚才在车上一口气连着骂两个人的凶狠模样。
　　哦，是三个人。
　　顺带还骂了他。

　　宿云微点点头，嗯了声，赵行简转身去厨房，泡好一杯温蜂蜜水，回到客厅，就见宿云微把脑袋搁在抱枕上，睡沉了。

　　赵行简顿住脚步，眼眸一错不错，几秒后，他走过去，推了推宿云微的肩膀。
　　“醒醒。”

　　宿云微被催起床，第一反应是把脑袋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嘟囔：“哥，我再睡五分钟……五分钟……”
　　这声哥喊的自然是宿钰，赵行简再次推他，“宿云微，起来。”

　　宿云微终于艰难地抬起头，把眼睛撑开。
　　一杯水怼到嘴边。
　　温度适中，不凉，也不烫。

　　赵行简：“喝了，回房间睡。”

　　“哦。”宿云微双手握住杯子，试探性喝下一小口，甜的，他仰头冲赵行简笑：“谢谢你，赵行简。”

　　“你是该谢我。”
　　赵行简衣领被抓得歪斜，干脆把领带解下来，坐到沙发另一边，监工一般，看人把水喝完。

　　醉鬼乖乖喝了几口，不知又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嘴角牵动，笑得像偷藏了颗糖。

　　客厅的灯色调温暖，赵行简的声音也被衬得柔和，慢慢说道：“笑什么。”

　　宿云微朝他的方向偏过头，笑意更深，“我，我想起来一件事。”
　　他举起玻璃杯，展示给赵行简看：“高中毕业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出去聚餐，喝多了……然后，贺闻星他，把我背回去。”
　　“他背我……去了他家。”宿云微兀自回忆着：“他家，没有这里大，沙发也小小的。贺闻星给我……煮蜂蜜水，跟你现在……一样。”

　　赵行简眼神微动，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嗯。”

　　“然后我，毕业了太高兴，又喝醉，把给他准备了好久的成年礼物，都告诉他了。”宿云微语气有些苦恼和抱怨：“这人还，以为我喝醉就断片，故意装不知道，那演技，比现在差好多啊，去演戏会被骂死——”

　　宿云微声音低下去，微微挪向赵行简，神秘兮兮，又带着点小得意和兴奋：“赵行简，你肯定猜不到，我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赵行简没有避开他突然的靠近，看着沉浸在回忆里的人。

　　鬼使神差，轻声问：“什么惊喜？”

　　宿云微双眼映着灯光，亮晶晶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扰了某个易碎的美梦。

　　“我……求了我哥好久好久，磨得他没办了，答应我，买下一家……经纪公司。这样，贺闻星就可以去当大明星，他说过，以后想当大明星，很有名的那种——”

　　“公司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宿云微轻轻地，说出了那个三年内，由宿家注资，迅速在娱乐圈占据一席之地，捧红众多流量明星的经纪公司。

　　“就叫，恒星。”
　　“永远发光的星星。”

　　赵行简呼吸一滞。

　　宿云微喝完最后一点蜂蜜水，把玻璃杯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和赵行简礼貌道别：“我去睡了，晚安。”
　　脚步虚浮，但好歹没摔也没碰哪儿，走回了房间。

　　房门砰一声关上。

　　赵行简独自坐了会儿，拿起手机，点开一段私密文件夹里的录音。

　　上次宿云微喝醉，也是颠三倒四说了很多话。这醉鬼脑回路清奇，但意外地，说的都是大实话。

　　赵行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宿云微为贺闻星买下的公司，反倒雪藏打压贺闻星。
　　宿云微喝醉了会依赖宿钰，显然关系不错，却在前三年背刺宿钰，维护外人。
　　宿云微追沈慎闹得宿家鸡飞狗跳，醉后却毫不掩饰对沈慎的厌恶。

　　自相矛盾，简直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个真的，一个冒牌货。

　　赵行简思考时无意识敲动的指尖倏地停下，脑海里闪过宿云微气急败坏的骂声。

　　—“他不是程嘉沅。他是个，冒牌货！假的！”

　　录音播放，少年清亮的嗓音在空旷客厅里响起。

　　—那如果，骗机密的人其实不是我，但别人都以为那个人是我，我这么解释，我哥能信吗？
　　—说你人格分裂？
　　—我怎么没想到呢！你真是天才，赵行简。

　　人格……分裂？

　　—

　　闹钟扯开嗓子，把醉酒后睡得昏天黑地的宿云微从梦里拖出来。

　　这回喝得比上次还多，记忆到被赵行简接回别墅后，彻底断开。

　　一回生二回熟，宿云微决定继续装失忆。
　　赵行简不问，他不说。
　　赵行简一问，他惊讶。

　　敲定好行动方针，宿云微撑着发晕的脑袋，急慌慌洗漱换衣，冲下楼梯。

　　阿姨道：“小宿，早餐好了。”

　　“不用了阿姨，我赶时间，要迟到了。”
　　他刻意避开餐桌旁的赵行简，一个眼神接触都没有，百米冲刺跑向大门。

　　阿姨看得直摇头：“现在的小孩儿哟，不吃饭哪行。”

　　“宿云微。”赵行简叫住他。
　　宿云微贴门上，死活不过去，“赵先生，我真的要迟到了，很急很急，十万火急，我们老师可凶了。”
　　赵行简：“药拿上，解酒的。”
　　宿云微观察他的表情，犹豫不定。
　　“不是十万火急，还磨蹭呢？”赵行简把解酒药往前一推：“迟到了别又赖我头上，宿少爷。”
　　宿云微迅速捞过那一盒药，胡乱塞包里。
　　“谢了。”
　　赵行简又拿了一个，黄澄澄的橘子。
　　“喏，当早饭。”他掀起唇，煞有介事询问：“需要我剥好么？”
　　宿云微感觉一股热气登时涌上脸颊，“不、用！”
　　他转头就跑，落荒而逃。

　　身后传来声毫不掩饰的笑。

　　宿云微咬牙切齿：“王八蛋！”

　　踩点到训练营，昨晚喝高的几人都萎靡不振，趴桌上摆了一排后脑勺。
　　“云微，我头好疼啊，像有把电钻给我脑袋打洞。”贺林气若游丝。

　　宿云微拿出解酒药，扔给贺林：“吃吧，能好点儿。”
　　“哇，专门给我带的吗？好兄弟呜呜呜。”贺林感动地给了他一个拥抱，被一巴掌推开。
　　宿云微心说你抱赵行简去，自己也拆一片，就水吞下。

　　这帮男生根本没想起来买药，一人一句“宿哥，痛痛，药药”把一盒解酒药分食完毕，又凑一块儿聊谁谁昨天亲口承认喜欢谁谁，贺林唱歌和叫魂似的，丁骏失恋哭得像个孙子。

　　主打一个你攻击我，我攻击你，谁都别想跑。

　　直到培训营的老师布置完今天的任务，他们的注意力才被转移。

　　“森林公园写生？要是不交作业，我还能当去景点旅游的。”
　　“啧啧，十个帖子八个劝退，兄弟你S大的吧？去过没？好看吗？”
　　“去过，挑天气。”
　　“管他的，走走，车上补觉，困死了。”

　　大巴车到森林公园后，带教老师强调一遍注意事项，宣布自由行动，学生们背着画板，开始找合适的取景地。

　　工作日，来公园游玩的人并不多，环境总体算得上安静。

　　深秋的森林公园，最出彩的无外乎五颜六色的菊花和成片红枫林，很快，人群分出两批，分别去了莫奈花园和枫叶岛。

　　宿云微在车上补过觉，精神了点。他没跟大部队一起，单独在一片湖泊旁溜达了圈，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和位置，架好画板。

　　“云微？你也在啊。”

　　宿云微动作一顿，看向程嘉沅，没多说什么，点点头算打过招呼。

　　程嘉沅被他冷淡的反应噎了下，维持微笑，“好巧，我也想在这里画，你不介意吧？”

　　宿云微低头调颜料，语气懒散：“随便，你想去湖里画都行。”

　　程嘉沅显而易见地不太高兴，又想端矜贵少爷的架子，仍旧笑着，说话却带上一丝嘲讽：“云微，这个地方呢，视野不错，但想画出彩还是有点难度的。”
　　“我建议，唔，只是个人建议，画一些花呀草呀之类的小景其实更好，完成比完美重要嘛，对不对？”

　　宿云微调好了颜料，闻言奇怪看他一眼：“那你还不走吗？”

　　程嘉沅：“……”
　　他彻底破功，哂笑声：“等交画的时候，宿少爷就知道谁应该走了。”

　　宿云微轻轻皱眉。

　　赵行简也喜欢喊他“宿少爷”，虽然总带着戏谑的口吻，但比程嘉沅喊的顺耳多了。

　　宿云微宁愿对着赵行简，也不想和程嘉沅浪费时间，没再说话，拿起了画笔。

　　程嘉沅也开始落笔。

　　宿云微等了会儿，没听见能量消耗提示，询问520：“系统，穿书者不是不懂画画吗？他现在，没有依靠外挂作弊？”
　　520道：“我查查。”
　　“噢，我知道了，穿书者在夺舍程嘉沅的时候，花费了更多能量，比占你身体那次更彻底。他不但有程嘉沅的记忆，还能掌握程嘉沅本身的技能，更难识破！”

　　宿云微暗骂：“无耻小偷。”

　　既然这样。
　　他倒偏要逼这个小偷，耗一次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