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忘本，易如反掌》寄夏

26、抓人 要和他走

　　会议室，落针可闻。

　　S市分公司的高管临时接到集团董事长视察的消息，连夜准备好，顶着那位出了名严苛的赵总的视线，战战兢兢开始汇报。

　　会议室的人并不多，加上赵行简和助理吴雪，也才十个人。但因为赵行简的身份，他们分毫不敢懈怠。

　　突然，一阵突兀的震动声响起。
　　正在汇报的一名高管顿住，犹豫看向赵行简手边，嗡嗡响的手机。

　　赵行简轻瞥一眼，本想直接挂断。
　　看见屏幕上“宿云微”三个字，他举起手，做了一个暂停会议的手势，接起电话。

　　“什么事？”
　　以他对宿云微的了解，除非遇见要紧事，否则这位少爷绝对不会主动打他电话，就连微信聊天都尽可能简略。

　　难道，碰上麻烦了？

　　一秒，两秒……

　　对方没有说话。
　　赵行简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宿云微？”

　　然后，少年人略带颤抖的，欲哭无泪的声音，从话筒里清晰传出，掉在安静的会议室：

　　“行简哥哥。”

　　一长段rap一样的，毫无感情，也没技巧的撒娇，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嘟。
　　挂断。

　　赵行简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几秒后，慢慢放下了手。

　　会议室好像更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小了不少。
　　吴雪站在赵行简身边，把那一大段话完完整整听进耳朵。
　　她想笑，但她是专业的，忍住了。显然其他高管也是专业的，个个面色严峻，看笔记本，看投影，看窗户，就是不看主位上的赵行简。

　　又过去死寂的几秒钟。
　　啪嗒。
　　赵行简把已经熄屏的手机反扣在桌上，面无表情，仔细听，声音里有几分咬牙切齿。

　　“继续。”

　　“继续喝！谁都不许跑！”
　　“你们是不是不行，云微？云微你怎么倒了？快起来——”
　　贺林拼命摇晃着醉醺醺的宿云微。
　　宿云微皱眉，拍开他的手。
　　“再晃我吐你身上，同归于尽！”

　　他脑袋发晕，又一次瞄了眼手机。
　　没电话。
　　宿云微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包间吵声震天，鬼哭狼嚎，贺林已经开始抱着旁边一个男生，哀悼他逝去的爱情。

　　凌晨，一点。

　　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陆陆续续的，有人被朋友或家长接走，其中一个男生，来接他的是一个格外严厉的男人，被揪住耳朵就是一顿痛骂。
　　男生委屈讨饶：“哥！给我留点面子，轻点儿轻点儿。”

　　其他同学笑倒一片，宿云微也弯起唇，又百无聊赖落回去。

　　他的电话，没有响。

　　贺林给爱情哭完坟，咚的一声，栽倒在沙发上。宿云微没比他好多少，干脆靠在了贺林肩上，闭眼睡觉。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铃声钻进耳朵。宿云微缓了好几秒，慢吞吞摸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赵行简三个字。

　　他努力坐端正了，才接电话。

　　“喂？”尾音拖长，黏黏糊糊，醉鬼无疑。
　　赵行简问道：“宿云微，几点了。”
　　宿云微眨眨眼，“好像是，一点？”
　　“你人呢。”
　　“在，和同学玩儿。”他语速缓慢，报出了一串地址。
　　赵行简直接挂了电话。

　　贺林睡眼惺忪，看见宿云微对着黑屏的手机发呆，笑道：“干嘛呢云微，醉傻啦？怎么蔫了吧唧？”
　　宿云微撇嘴：“碰到一个讨厌鬼。”
　　“挂我电话。我都说地址了，还不来接我。”
　　贺林夸张道：“谁？谁敢挂我们宿哥电话！简直罪大恶极，咱们去把他打一顿！”
　　嚎完，又栽了回去。

　　宿云微迷迷糊糊，听着耳边笑闹和玻璃杯碰撞声响，突然，包间的门被敲了一下，然后推开。
　　那些声音都戛然而止。

　　宿云微睁开眼。

　　一道高挑挺拔的人影出现在门口，深色长风衣，矜贵疏离，和里面的灯光酒气格格不入，如同一片料峭寒风卷入温室。

　　宿云微看着他走近，弯腰，然后握住他的手腕，熟练把人从沙发上薅起来。
　　宿云微晃了一下，靠在赵行简身上。

　　一个比较清醒的男生拦住他们：“等等，你是谁啊？要把我朋友带哪里去？”
　　宿云微从京市来的，人生地不熟，又长得惹眼，难保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想打他主意。

　　正义感和责任感让他挺身而出：“不说清楚别想走啊。”

　　赵行简言简意赅：“监护人。”

　　男生愣了：“监护人？你是他哥？”

　　醉醺醺的宿云微突然诈尸，音量拔高：“骗子！大骗子！你才……你才不是我监护人，我哥叫……宿钰！你才……不是我哥呢。”

　　男生顿时警惕地看向赵行简。

　　赵行简深吸一口气，忍着把这糟心玩意儿丢回去的冲动，沉声道：“宿云微，到底要不要跟我走，再闹我把你丢这儿。”

　　宿云微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理解他说的话，有点儿委屈地说：“我，走……走不动。我都走不动路了。”
　　赵行简把人往怀里搂了搂，支撑住：“我扶你，现在能走吗？”

　　男生还是不放心，“云微，他是谁啊？你认识他吗？确定要跟他走吗？”
　　宿云微仰着头，盯着赵行简看了会儿。
　　“他是，赵行简，我认识的。”

　　“要和他走。”

　　赵行简的手臂僵硬一瞬，调整姿势，把人抱稳了。
　　男生想起来，宿云微那个大冒险，好像就是给叫赵行简的人打电话。

　　他由衷佩服。
　　他宿哥，真男人。
　　这个叫赵行简的看起来就不好惹啊，换成他，借一百个胆子都不敢打这种电话。

　　男生有点抱歉地笑道：“哦，原来是云微的朋友，他喝得有点多，麻烦您了哈。”
　　赵行简朝他点点头，拖着醉鬼出了包间。

　　他几乎是半抱着把人弄上车，吩咐司机回别墅。
　　宿云微缩在后座，还没安静几分钟，又开始嘟囔：“赵行简，我今天好倒霉啊。总是输，总是输，那个瓶子好像和我有仇，一直对着我！害得我，丢脸，又喝酒。”

　　赵行简心说你活该，嘴上应道：“嗯，倒霉。”

　　宿云微用力拍向车座：“还有，我还，还碰见了沈慎！那个王八蛋！”

　　赵行简目光移向宿云微那张，因醉酒还是气愤涨红的脸，“沈慎？”
　　“对！就是他！”宿云微愤怒控诉：“他，他今天来演讲了，什么资方代表、优秀企业家，我可去他的吧！这个伪君子，人模狗样的王八蛋！还说，还说要送我，真恶心，我才不要他送！”
　　“捞男！”

　　赵行简嘴角抽搐一下，“嗯，是挺倒霉的。”

　　宿云微仿佛碰见了知音，骂得越来越起劲，“沈慎，送我的生日礼物就是一条破项链，用这条破项链套了我三千万！他还，还装得跟什么似的。”
　　赵行简对他从前的那些舔狗传闻略有耳闻，但还是头一次听见宿云微亲口说出来。

　　上次，他对这些传闻，连带着对宿云微嗤之以鼻。
　　现在，心口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压住，听到沈慎的名字从宿云微嘴里说出来，都觉得烦躁不已。

　　就记得那么清楚？喝醉了还喊他。

　　赵行简垂下眼，没应声。

　　宿云微骂完后，总结陈词：“捞男！比你……比你还能装啊！”

　　赵行简：“……”

　　审判完沈慎，宿云微调转火力：“还有，还有那个程嘉沅，我也讨厌他！”

　　S市的程家？

　　赵行简倒是没听过，宿云微和程家的人有什么过节，不经意般问道：“程嘉沅？”

　　宿云微道：“嗯，他花我的钱，追捞男！还，还祸害我哥，让我背锅。”
　　“他，花你的钱？让你背锅？”
　　“对啊！”宿云微重重点头，一脸认真。

　　赵行简若有所思，“程家的儿子不缺钱吧，他们一家在S市，怎么惹到你的。”
　　“就是他干的！他不是程嘉沅，他是个，冒牌货！假的！”宿云微加重语气：“你不许帮他说话，不然，我……我连你一起讨厌。”

　　赵行简暗暗记下，摸了摸他的脑袋，把发顶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好，不帮他，只帮你。”

　　宿少爷勉强满意他的态度，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口吻，说：“算了，反正你们不懂。”

　　“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亲自接人，还哄着这醉鬼。
　　他又不是好东西了？
　　赵行简气得上手捏住宿云微脸颊的软肉，没用什么力，质问意味更多：“我哪里得罪宿少爷了，嗯？”

　　宿云微挣脱他的魔爪，把自己缩在角落，指控道：“你，你总是气我，还逗我，看我出丑……你就高兴，坏得很！”
　　赵行简挑眉：“就这样？”
　　“当然不止！你今天……为什么要接我的电话啊？你就不能挂了吗！害得我……丢人，说那种话……面子都，没了……”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行简闭了闭眼，又睁开，心平气和：“嗯，我的错。”
　　宿云微心满意足，“知道就好。”
　　赵行简：“……”

　　他懒得再和这醉鬼多说一句话，声音带着淡淡的疲惫，对司机道：“开快点儿。”
　　宿云微插嘴：“不要超速，安全第一。”
　　“……”

　　赵行简被他折腾得没脾气了。
　　良久，他像是被气得笑了声。

　　“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