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忘本，易如反掌》寄夏

12、直播 现在流行管

　　—咦咦咦，现在颜值主播花样那么多嘛？
　　—艺术生play？
　　—正脸！我要看正脸！转过来！
　　—你们在干嘛，我从知识分享区点进来的。

　　直播间人数稳步上升，宿云微讲完构思，开始现场复刻。
　　不需要将画完完整整重现，复刻出大致骨架，再加上他的个人创作讲解，《孤松》究竟是不是他原创，一眼分明。

　　评审专家由方衡和另外几位老教授组成，均是眼光独到老辣，看宿云微落笔的架势，便知道此人有没有真功夫。

　　但直播间观众在意的点完全不同。

　　—好好好，封为贵妃，进特别关注。
　　—等等，主播好像真的在画画，不是摆拍。
　　—我学过几年国画，主播是来真的。
　　—最新消息，这人京美的，风评奇差，代笔、霸凌样样都沾，指路“Yuna合作画家-W”的置顶视频。
　　—？？？刚粉上就塌？
　　—胡说八道吧，睁开眼看看，人家这水平需要找代笔？
　　—别吵了，待我看完对面长什么样，谁对谁错朕自有分辨。
　　—你们动作太慢，看完回来了，对面全责！
　　—画丑人也丑，怎么好意思说人家找他代笔。
　　—那个yuna合作画家的视频我看过，证据整理得很牵强，只不过他指控的那名学生一直没有出面回应，大家都觉得是他心虚，不敢发声。
　　—我好像也跟风骂过，主播早说你长这样啊，你看这事闹的（狗头）

　　平台很快将直播间自动关联上“京美”、“毕业展”等词条，由于沈慎花大价钱买的流量，直播间被推上首页，热度飙升。

　　会议室内，沈慎脸上轻松的笑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最终凝固成阴沉愤怒，和一丝异样情感。

　　不可能，宿云微绝没有这样的本事。
　　他只是个金玉其外的花瓶，离开宿家后，更是毫无利用价值。

　　他看向宿云微，目光炽热。
　　少年双眼明亮专注，窗外细碎阳光斜斜落在他侧脸，染出道金黄余晖，整个人也显得熠熠生辉。
　　他作画时很少停顿，笔势流畅有力，袖口随动作往上扯了扯，露出一截白皙腕骨。

　　沈慎喉结微动，向后靠在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宿云微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直播间热度仍在持续增长，远超相同话题下任何一条视频，跃升至第一。

　　宋启明自从上次宴会后，好奇去搜了搜宿云微的资料，发现这位小朋友真有点东西。
　　不仅在京市上流圈子风评一塌糊涂，在学校里也几乎是清一色挨骂。

　　他从别人口中听到宿云微的名字，还是一狐朋狗友八卦，宿云微为了讨好沈慎，把他哥公司准备的竞标项目书偷拍发给沈慎，导致一个关键项目被沈氏挖走。
　　人家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他是为了野男人插兄弟两刀。

　　因此宋启明生怕赵行简被狐狸精迷住，踏上宿钰的老路。

　　但网上都把宿云微骂成什么样了，也不见赵行简出手，宋启明觉得自己判断错误。
　　——对上了心的人，赵行简向来无微不至。

　　今天，大数据又把京美相关的直播间推送到他首页，正要划走，瞥见直播间封面的侧脸，宋启明鬼使神差顿了顿。
　　点了进去。

　　—我们大女人就是要看这个才有力气讨生活呀！
　　—好权威的一张脸。
　　—主播求你了我想看正面。
　　—刷个游艇，看看正脸。

　　宋启明笑了。
　　这是干嘛呢？改行干直播了？

　　他饶有兴趣，跟着刷了个游艇，然后把直播链接转发给赵行简。

　　【宋启明：给你看个好东西。】

　　兴许是在工作，隔十分钟左右，那边才慢悠悠回了消息。

　　【赵行简：？】
　　【宋启明：颜值主播新秀，点点关注，支持一下。】
　　【赵行简：忙，没空看你的垃圾信息。】
　　【宋启明：啧啧，好无情。】
　　【宋启明：宿同学的直播，真不看？】

　　赵行简一愣，指尖在链接那儿停留片刻。
　　进入直播间，镜头内，男生身姿挺拔，穿了件宽松长卫衣，干净清爽，侧颜显得格外少年气。
　　莫名就让人想起夏日的薄荷汽水。

　　宣纸上已完成大致轮廓，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宿云微唇边陷下两个小梨涡，眉梢一扬，冲对面的评审老师说：
　　“结束了。”

　　方衡满意道：“很好，创作理念和过程都很完备。”
　　其余评审人员也跟着点头。
　　只有沈慎，直勾勾盯着他，一言不发。

　　宿云微收拾好画具，取下手机。

　　一张精致漂亮的脸随对方的脚步，靠近镜头。
　　弹幕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正脸！是正脸！
　　—女娲毕设！
　　—好近，想亲。

　　看着满屏礼物特效，宿云微表情空白一瞬。

　　—我去，哪个大佬刷的嘉年华，十分钟了没断过。
　　—主播，收拾收拾出道吧。
　　—真的，考虑一下。你的瓜放到内娱还不够打，但你的脸简直是绝杀。
　　—宝宝，内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演技不好没关系，反正演技好的本来也没几个。

　　宿云微被糊了满屏的礼物砸得呆了呆，摇头拒绝：“不了不了，不考虑出道。”
　　“别叫我宝宝，我成年了。”
　　“……最好也别叫老婆。”
　　弹幕依旧我行我素，宿云微小声嘀咕：“现在流行管陌生人叫老婆吗？”

　　宋启明动动手指，又刷了几个礼物。
　　他笑得不行，揉着肚子，毫无形象摔在沙发上。

　　【宋启明：行简，你看了没，太好玩儿了哈哈哈哈。】
　　【宋启明：等等，榜一那个账号不是你的吗？】
　　【宋启明：喂喂喂，不回我了是吧！】
　　【赵行简：有事？】

　　宋启明哼笑声：“装正经。”
　　【宋启明：没事，您继续忙。】
　　【赵行简：对了，yuna画廊挂靠的公司是沈氏，我记得你们家也有意向做艺术品拍卖。】
　　【赵行简：舆论仗，不用我教你吧？】

　　宋启明收敛笑意。
　　那个给宿云微泼脏水的画家就是yuna画廊旗下的，也可以说是沈氏旗下的。
　　这次的事，有现成的流量，狠狠打击沈氏一次，方便宋家踩着它上位。

　　【宋启明：谢了兄弟。】
　　【宋启明：不过，你这是帮我，还是帮那位小同学出气呢？】

　　许久，对面也没有丝毫动静。
　　宋启明：“靠，又已读不回。”

　　评审正式结束，校方借着直播热度，当场发布新微博：
　　我校毕业展参展作品均系原创，并未有代笔等违规事项发生，请大家理性看待网络言论。

　　宿云微退出直播，离开会议室，手机消息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贺林：你火了兄弟你火了！！！】
　　【贺林：太牛了！】
　　【许若：评审顺利，恭喜！】
　　【好大一个锅：什么火了？】
　　【贺林：你的直播啊，总站排行第一，有个富哥还是富姐砸了大概几百万礼物吧。】

　　宿云微震惊了。
　　还能，这样，赚钱？
　　他就露了个脸画画。

　　“宿云微。”
　　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宿云微嘴角绷直，转过身，默默凝视沈慎朝他走来。

　　沈慎双手插在衣兜里，身边没任何人陪同，看上去是专门出来找他的。

　　“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意外。”他眯起双眼，目光流连在那张冷淡的脸上，“如果是为了让我主动，你成功了。”

　　宿云微：“沈总想说什么？”
　　“别装了。”沈慎勾起唇角，语气玩味：“你这作天作地的，不就是想——”
　　他靠近一步，俯下身：“勾引我？”

　　宿云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朝沈慎亮出。
　　和许若的通话界面。

　　沈慎僵在原地。

　　宿云微没理他，笑道：“嗯，我正要回宿舍。”
　　“一起吃饭？好呀。”
　　“快了快了，路上碰见一条挡路的狗，马上回。”

　　通话结束。

　　宿云微仰头看他，眼尾弯弯：“你刚才说什么？”
　　沈慎眼眸黑沉沉的，一片晦暗。
　　他从齿缝间溢出一句，既是疑问，也是笃定的话：“因为赵行简。”
　　“攀上他了，是吧。”

　　他哂笑道：“怪不得他会帮你。宿云微，别怪我没提醒你，赵行简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他这种人，身边男男女女无数，什么样的没见过。他帮你，不过是一时新鲜，等劲儿过了，你猜他还记不记得你这么个人？”
　　沈慎笑得极为自信：“我等着你回来求我的一天。”

　　有病。
　　宿云微白眼快要翻上天，“谢谢啊，眼睛没瞎的人都知道选赵行简。你看看你自己，脸、事业、脑子，哪里比得上他。”

　　“你凭什么跟他比，凭你那条九块九包邮的项链吗？”宿云微看着沈慎染上怒气的眼睛，语气轻快：“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还是个人人喊打的私生子的时候，是谁赏你的钱啊？”
　　“现在来你爹这儿摆阔气了是吧。”

　　“凡事多往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好吗？赵行简至少比你大方，比你顺眼。”
　　他朝沈慎摆摆手，大步离去：“我还就招惹他了，怎么样。”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学校笔直的小路两旁栽种了一排银杏树，初秋的风卷过，绿黄交杂的叶片沙沙作响，像一把把轻盈小扇，欢快招摇。

　　赵行简就站立在银杏树下，一片嫩黄树叶随风落在他的肩上，被一只手轻柔拂去。

　　他抬起头，目光相接。
　　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相隔不过数米，低低笑了声。

　　“……”
　　艹。
　　口舌之争害死人。
　　还不如忍了沈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