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忘本，易如反掌》寄夏

11、翻身 你以为赵行

　　十大感动人物候选人没有被他珍贵的一票感动，轻轻踢了踢他的凳子。
　　“起来，我要走了，顺道送你们回学校。”

　　宋启明正龇着大牙看笑话，“就走？才几点啊，两位同学吃过饭没，这里的点心不错。”

　　许若没敢吭声，看向宿云微，宿云微又看赵行简。
　　来回一趟不容易，有车不蹭白不蹭。

　　“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赵行简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冷嘲热讽，“还能知道你吃没吃饭？”

　　“……吃过了，行了吧。”

　　赵行简没说话，联系司机来接人。

　　夜色深沉，京市主干道的车流依旧拥挤，前后暗红、橙黄灯光忽闪，连成片流淌的长河。

　　车内冷气足，温度舒适。从酒店带出的情绪在静谧空间中渐渐淡下，疲倦如潮水漫上。
　　宿云微很轻地按了按腹部，午饭后粒米未进，坐上车，果然开始难受了。

　　他又累又饿，还得装作若无其事，不让一旁的赵行简看出来。
　　万一被发现，都不用想，他肯定会说：
　　——吃没吃自己都不清楚？看来脑子里的水还没倒干净。

　　呵呵。
　　他宁愿难受一路。

　　“停车。”
　　司机应声停下。

　　这么快？
　　宿云微往窗外看，“还没到学校啊。”

　　路边是一家综合商场，赵行简打开车门：“我去买点东西，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哦，没有。”宿云微摇头。

　　等人一走，许若从副驾上转过头，“云微，那个……”
　　他支支吾吾，宿云微先没耐心了，“什么事啊？”
　　“就是，你能不能帮忙问问赵先生，让他……别把视频发出去。”
　　“沈慎的视频？”宿云微才想起，赵行简把监控录像也给了他一份，“好，毕竟你也被拍了，流出去惹麻烦。”
　　许若语气感激：“谢谢你，还有，也谢谢赵先生。”
　　宿云微好笑道：“他人不在，你和我说有什么用。等他回来再谢谢呗。”
　　“我、我不敢。”许若摸摸鼻子，“他看起来就很，嗯，生人勿近。”
　　“但我没有说他坏话的意思啊，而且赵先生又帮我们解围，又送我们回学校，肯定是个与人为善，热心善良的好人。”

　　与人为善？热心善良？

　　宿云微忍不住嗤笑了声：“不择手段的资本家，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看，又骗到一个。

　　——车门拉开。
　　宿云微身体一僵，猛地转头。

　　男人单手搭着车门，将购物袋扔进后座，路灯光线黯淡，昏黄的，将他眉眼勾勒出一点。

　　视线居高临下，落到他身上。

　　一字一顿：“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

　　被当场抓包，宿云微心虚不已，目光闪躲：“对啊，我、我在骂沈慎。不信你问许若。”
　　许若一言不发缩在副驾，拼命点头。

　　一声很淡的嗤笑。
　　赵行简上车，把那一袋子东西放到宿云微怀里，“买多了，你和你同学挑一点拿走。”

　　购物袋里满满当当，蛋糕、巧克力、牛□□，等等等等，全是食物。

　　他垂着头，手指在塑料袋上摩挲两下，闷声开口。
　　“谢谢你，赵行简。”

　　赵行简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客气，怎么不喊老男人了？”

　　“……”
　　“你怎么那么计较。”宿云微搬出自己，现身说法：“你骂我空有皮囊，不值一提，我不是也没和你生气吗。”
　　“那咱们就算扯平了，一人一次，谁也不亏。”

　　一番话，从理亏心虚到理直气壮，丝滑转变。
　　赵行简忍不住笑了：“谁教你，扯平是这么扯的？”

　　不然怎么扯？
　　骂都骂了，还能怎么样？

　　宿云微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不说话了。

　　赵行简忽然抬起手。

　　“喂……”恼羞成怒想动手啊？
　　他下意识闪躲一下。

　　却见那只手绕过他，从购物袋里挑出只巧克力棒，撕开包装袋，塞进他嘴里。

　　牛奶味的，太甜。
　　宿云微皱了皱眉头，咬下一口。

　　“不合口味？”赵行简又挑出一根棒棒糖，如法炮制。

　　“唔……”巧克力甜腻的口感尚未散去，水果糖的酸甜便抵上舌尖。

　　他脸都绿了，见赵行简居然还想塞别的食物，忙压住他的手。
　　“我错了错了，对不起，我不该骂你，真的知道错了。”

　　诡计多端！
　　好狠毒的招式！

　　宿云微半个身体朝他倾斜，脸上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那只惯常拿画笔的手，骨节匀称、修长斯文，紧紧压在他的手背上。
　　许是空调温度太低，宿云微的手冰凉一片，触感分明。

　　“冷？”
　　赵行简一动不动，仿佛真被他摁住了。

　　后知后觉，宿云微低头看向，几乎交叠在一起的手，僵硬往后挪。
　　规规矩矩坐直。

　　“没有。”

　　司机在前面热心道：“小同学，太冷太热都和我说哈。”
　　宿云微应了声，稍微降下一点车窗。

　　太闷，透透气。

　　车内一瞬间安静下来，引擎轰鸣与汽车鸣笛的声响便格外清晰，交响乐般往脑子里撞。

　　半晌，身旁传来声轻笑。
　　赵行简唇角弯着，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

　　车辆停在学校门口，许若道谢后，急匆匆解开安全带下车。
　　宿云微刚握住车门把手，就听赵行简叫他：“等等。”

　　他指了指一袋子零食：“我没胃口了，帮个忙，都拿走。”

　　“哦，好。”宿云微提上购物袋，等人到宿舍楼，突然顿住脚步。

　　赵行简……不会是特意给他买的吧？
　　那他骂人，好像确实有点，太过分了？

　　———

　　毕业展网络投票进入结尾，入围前十的学生信息公布。
　　一经公示，便在学校里引起轩然大波。

　　官方微博下，被顶上热评第一的是：
　　严查代狗！

　　不知被哪家营销号挖掘，一时间，京美毕业展的话题里，全是关于某宿姓学生长期请代笔参赛，毕业展作品疑似造假的博文。

　　本来热度只在小圈子发散的那条控诉豪门少爷欺压小画家的视频也被翻了出来，重新涌入一批又一批吃瓜群众。

　　宿云微被许若和贺林来回问了好几遍，叮嘱他暂时不要上网，连方衡也专门把他叫去办公室开导。

　　-代笔狗，滚出京美。

　　暂时消停一段时间的骚扰短信卷土重来。宿云微面不改色，拉黑删除。

　　宿家是从互联网起家，到宿钰时，已经扩展到金融、电商、影视等领域，他家名下的恒星传媒就是经纪公司中的头部。
　　现在的情形，很像有水军下场，推波助澜。

　　而他最近得罪过，并且有能力请水军的人，还能是谁？

　　许若把餐盒放到他桌上：“喏，帮你带的饭。”

　　“谢谢，钱转给你啦。”

　　“云微，你要不要找人帮帮忙？”许若犹豫会儿，还是建议道：“毕竟，如果我们想往专业画家这条路走，风评还是很重要的。”
　　“要不然，你就找赵先生，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宿云微饭都不吃了，看向他，特别疑惑：“我的事为什么要找他？我看起来和他很熟吗？”

　　许若：“不熟吗？！”
　　宿云微：“……不熟。”
　　“你别操心了，山人自有妙计。”宿云微高深莫测，摇摇手指：“他们还嫩着。”

　　见他真的没受影响，许若放下心，又笑着给他倒了杯水：“吃吧吃吧，别噎着了。”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宿云微有时候和个高中生一样，中二又幼稚。
　　怪可爱的。

　　但这话说出来，宿云微肯定会跳起来争论，于是许若憋着笑，默默回座位了。

　　网上声讨一浪高过一浪，终于，校方出面，表示会严格审查毕业展参赛作品。
　　其实会被严格审查的也就宿云微一个。

　　他收到通知，校方和投资方将会重新对他的画进行审查。
　　进入会议室后，最上方的座位上，沈慎朝他露出一个笑。
　　随后，他的微信收到了几条消息。

　　【狗东西：怎么样，离开我日子不好过吧。】
　　【狗东西：现在认个错，和赵行简断干净，这事就当翻过去了。】
　　【狗东西：你以为赵行简是什么好东西吗？你被骂成这样，他不也什么都没做。】
　　【狗东西：能救你的只有我。】

　　往上几条，消息内容还停留在穿书者苦苦哀求沈慎摆平舆论。
　　全部被冷处理了。
　　明明只要他一句话，那些污言秽语就能被压下去。

　　宿云微好奇地和系统交流：“沈慎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扇他一巴掌反而凑上来了。”
　　系统：“嘶，书里没写啊。变态，云云离他远点。”

　　宿云微退出微信，把手机安在支架上。
　　打开直播。

　　“毕业展参展作品《孤松》由我个人独立创作，网上造谣我找代笔、造假等一系列言论，纯属子虚乌有。”
　　宿云微拿起笔，也朝沈慎回以一笑：“各位老师，以下是我的构思与创作过程。”

　　“欢迎提问。”

　　沈慎的面色一瞬间阴云密布。
　　他心内冷笑。
　　宿云微有几斤几两，他最清楚不过，如果真有实力完成一幅像《孤松》那样的作品，当初也不会求着他帮忙，找代笔画家了。

　　既然金丝雀心野了，要和他对着干。
　　他不介意让他尝点苦头。
　　再哭着回来找他。

　　方衡坐在评审专家席位上，看了宿云微一眼，沉声道：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