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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信任 令狐洛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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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缠绵,打的盖竹山的竹子弯下了腰,到处潮湿,空气中得浸满了雨水,山门前的注满灵力的水车兀自转着。
一串急促的足音从阶顶而下。
“师父!”
一个小姑娘撑着油纸伞,从山巅蹦跳着下 来,全然不顾雨水溅到身上。两根精心梳起发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宛如一对欲飞的小蝶。
“糖块儿”,朱席听拽着长布衫,不用灵力也不打伞,全身都湿透了,但紧紧拉住衣服,尽量不让衣服拖在泥泞的地上。
朱棠想将油纸伞撑在朱席听头上,奈何太矮,踮起脚也够不着。
朱席听熟练地接过伞。一只手拿着伞,一只手拽着衣服,雨水顺着伞沿儿滴到朱棠脑门上,这师父好像也不太在意小孩的死活。
“师父你可算回来了,师姐呢?没跟你一块回来吗?”朱棠睁着漂亮的大眼睛。
“不告诉你。”朱席听笑着摸了摸朱棠的脑瓜,看着要气哭的小糖块儿,长舒一口气。
“她可不能随便回来,她要是走了,圣黎那帮活史册怕是得撞柱子。”朱席听笑眯眯地说:“你这几日,有没有好好修炼啊?对了,你师兄呢?”
“大师兄那个冰窟窿还在闭关呢,二师兄今早下山买菜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朱棠用灵力玩着雨珠,眼帘遮住了大大的眼睛,小嘴抿成了一条线,“我修炼有什么用,师姐又不回来”。
另一边令狐洛打了个喷嚏。
“姐,你再站在窗边作死,就是药仙也救不了你。”令狐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的法力化作一缕缕热烟气,萦绕在令狐洛周围。
“小事儿”令狐洛慢慢地说,这些年令狐洛的身体的确越来越弱,就像要油尽灯枯一般。
药仙曾说她丢失了元神中的一魄,又经受了寒潭日日洗髓,神力对庇体已无用,随着行年见长,会越来越严重。这也是圣清殿常年烧着炉火的原因。
令狐羽看着她孤绝的背影,犹豫了半晌,还是张开了嘴:“姐,朝堂上已有一些老臣,开始含沙射影,称永安侯此举有辱天族威严,也毁我圣黎神仪,应早日遣返。”
令狐洛皱眉:“永安侯自请体验我圣黎民生,深入庖厨,体察细微,其心可嘉。”
她转向令狐羽,直视着他的眼睛,言辞很是恳切:“那些爱卿若有如此“亲民”之心不妨也去御膳房帮厨几日?”
令狐羽:“……”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永安侯究竟有什么魅力,给他姐迷的必须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姐,那清晏看似玩世不恭,实则谁也说不准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留在这,始终是个隐患。”令狐羽也皱眉。
令狐洛没说话。
沉默无声地回应着令狐羽,天子心意已定,没有转圜的余地。
令狐羽时常觉得那个跟他争夺银杏叶的姐姐离他越来越远,只剩下一具名为帝王的躯壳。
于是,在令狐洛的力排众议下,清晏在圣黎生活了一月左右。
在圣黎的时光平静地可怕,没事剥剥蒜,扇扇炉火,跟周管事下几局五子棋,再在令狐洛批奏折地时候自作主张帮她扇扇子,结果把宣纸吹的到处都是,气的令狐洛七窍生烟。
清晏觉得好像时间好像嗖地一下就过去了。
西境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淬毒的箭,刺穿了圣黎皇城虚假的宁静。西京精锐突袭边境要塞“扶余关”,守将重伤,关隘告急。
朝堂之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的不可开交,唾沫几乎要淹了承恩殿的金砖。
令狐洛端坐在御座之上,冕旒遮面,指尖一下一下叩着冰冷的玄玉扶手。争论声在她耳边里嗡嗡作响,吵的她头痛欲裂。
“陛下,西皋豺狼野心昭彰,多次在边境扰我圣黎,此乃我圣黎立威之机,臣,自请领兵,护佑圣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慷慨陈词。
“陛下!”兵部尚书声嘶力竭,“扶余关粮草军械消耗巨大,急需补充!然……然户部言道,去年赋税不足,银库吃紧,恐怕……”
“陛下”一位御史文臣出列,举手行礼。
“西皋虽常年在边境与我圣黎有所摩擦,可还不至于直接出兵,如今贸然突击我边关要塞,恐怕有诈……”
“陛下”掌印折昑慢步上前,“这永安侯一来这圣黎就见了血,看来,这封号也不永安啊?”
折昑深绿色眼睛暗示的意味明显,她披着青衣,像根绝不折节的竹子。
令狐洛太阳穴突突地跳。
退朝后,御书房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令狐洛盯着浮雕地图上朱砂圈红的扶余关,眼神冷冽。
“啧,愁眉苦脸,可是西边那群跳蚤又蹦跶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清晏倚着门框,衣服上还粘着面粉,他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目光扫过案头摊开的军报,琥珀色的眼睛里略过一丝了然。
令狐洛静静的看着清晏,看的清晏发毛。
清晏浑身不自在,欲盖弥彰似的地拿起一份关于后勤损耗的军报看了一眼。
“啧啧,你这损耗量不对啊。”他指着其中一项,“精铁箭镞,损耗五万?扶余关守军满打满算五千人,就算人人都是神射手,日夜不停的射,一个月也射不完五万吧?况且西皋只是佯攻袭扰了一次……”
令狐洛锐利的目光射向他:“看来,永安侯不仅精通军械,对我圣黎军防也了如指掌。”
“不懂军防,懂点帐啊。”清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耸耸肩。“在御膳房待久了,米面粮油酱醋茶,哪样不得精打细算?这点虚账都看不出来,怎么管好陛下的肚子?”
他笑得一脸无害,好像只是讨论今天的菜价。
令狐洛继续盯,终于,清晏脸上的笑撑不住了。
“既如此,想必天庭也需要侯爷这般栋梁之材,圣黎庙小,是容不下侯爷了。”令狐洛不再看他。
清晏看着令狐洛紧绷的侧脸,眼底却没有了笑意。西皋异动,军需贪墨,这水比他想到的还浑。
“不是我。”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没有回应。
清晏自顾自地围着令狐洛分析为什么不是他,无疾而终,自暴自弃地摔门出去。
他走后,门被他关的来回扇着。
令狐洛盯着军报看了几秒,忽然抓起那份军报,对着光仔细看。果然,墨迹新旧不一。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朝中…有人。
“折昑。”令狐洛扬声。
“臣在”折昑快步走进来。
“查吧。彻查近三月所有发往扶余关的军需账目,尤其是精铁、药材、粮食。一应经手人,全部隔离待审。”令狐洛声音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