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神录》谬安

4、日常 日常生活

　　实在受不了清晏的特调羹汤，令狐洛觉得比朱席听逼她吃的药还苦，她让清晏喝完了那碗羹汤，心里才舒坦些。

　　自此清晏被严令禁止靠近任何正在烹饪的御膳。周管事开心得笑出大牙，主要是安全，再也不用为灶台爆炸担忧了。

　　夜晚，清晏又来到了外殿守炉，心想简直是压榨良仙，一个仙当两个仙使。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坐姿大刀阔斧，后背却挺得很直，自带一种矜贵。

　　结果面对着面前温热的炉壁，看着地上皎洁的月光，结结实实打了个哈欠。

　　这差事，清闲得有点无聊。

　　正神游天外，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清晏耳朵微动，瞬间收敛了，眼睛藏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警惕的精光。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寝殿窗下，似乎在倾听里面的动静。这黑影身形不高，动作略显笨拙。

　　清晏无声无息地起身，如同暗夜中的猫，灵活地绕到身影身后猛地排了下对方肩膀。正要施法拍死这个小贼，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喊叫

　　“啊———！”

　　黑影吓的魂飞魄散，猛然转身，竟是一个身着宫服，脸蛋圆圆，杏眼大大小孩，他手里还攥着一个食盒。

　　“是…你…？”清晏认出来了，是白天在御膳房被他用蒜头“关照”过的小帮厨，“大半夜的，你鬼鬼祟祟干什么呢？想行刺陛下？”

　　“不不不！大人饶命！”小帮厨吓得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是来给陛下送……送宵夜的！”他慌忙举起食盒。

　　“宵夜？”清晏挑眉，狐疑地打开食盒盖子。里面是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散发着甜香。“陛下不是刚刚被我的汤滋补过，怎么吃的下？”

　　小帮厨怯生生地说“是……是我偷偷做的。陛下白日里那汤……怕是没吃好……所以我才……，我幼时爹娘早逝，是陛下收留了我，赐我仙根，允我学习术法，我是实在担心陛下才出此下策……”

　　清晏看着他真诚又害怕的眼神，再看看那碟卖相不错的糕点，忽然觉得好笑，又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陛下贵为君王，怎会随意吃你的东西？”清晏言辞不讲情面，语气却缓和了下来，“东西放下，赶紧回去。下次再这么鬼鬼祟祟地，小心真把你当刺客抓了。”

　　小帮厨如蒙大赦，放下食盒，一溜烟跑了。

　　清晏拿起桂花糕闻了闻，清香扑鼻。他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块正打算放进嘴里，桂花糕就被一股法力打飞了。

　　就在这时，内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令狐洛只披着一见白色的素衣，无半分装饰，长发如瀑布散落，素衣从不掩美人，令狐洛清瘦的身影被镀上一层银光，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食盒，最后落在被打掉的半块糕点上。

　　“清晏小侯爷，你是真不怕死啊”地上的板块糕点在金色法力的作用下，泛出紫色的毒气。她的声音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怎么，值班饿到偷吃宫侍的点心了？”

　　清晏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着地上还泛着毒气的点心。

　　良久，令狐洛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很轻，好像只有清晏察觉。

　　“圣黎的确算是清静之地，但也别把这儿想的太好，有来往，就有私心。”她抿了抿血色极淡的嘴唇，最终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内殿，关门声很轻，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外殿，只剩清晏拨动炭火的噼啪声，和他玻璃般眼珠里映出的跳动的火苗。

　　次日，令狐洛见到清晏，他正和此刻有点呆萌的周管事下五子棋，输的周管事怀疑人生，而他自己笑得灿烂，眼盼流光，好像昨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令狐洛轻瞥他一眼，走到庭中的玉桌前坐下，轻靠桌角，边喝茶边看这两位下棋。

　　她饶有趣味地看了看清晏，片刻后嘴角微微上扬，“你这可要输了，周管事。”

　　周管事眉心当即皱成一个川字：“不好不好，又让我输了？陛下，您可得帮我啊！”

　　抬头刹那正好对上清晏那双清澈的眼睛，好像在诉说无辜，令狐洛也眨眨眼，指尖轻点了棋盘一角，正是破局的阵眼所在。

　　周管事高高兴兴地赢了棋局，麻利地拿了清晏桌上的银子，一溜烟跑了。

　　“看来，你心情不错？”令狐洛笑着说，指尖捻起一个黑色棋子。

　　“现在没那么不错了。”清晏挑眉，笑容僵住了几秒。

　　“呦，倒是跟我有劲”令狐洛将棋放在棋盘上，黑棋直指白子杀气之处，贴着白子放了下来，“不过，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陛下神机妙算，在下自愧不如。”

　　“就这儿？”换令狐洛挑眉。

　　“嗷，昨日那个小侍，你该办就办。”清晏又带着笑，笑得生硬。

　　“他诓你，你不生气？”

　　“普通仙侍而已，本君怎会如此小气”

　　况且，清晏猛地凑近令狐洛，“那不是你的宫侍吗？你都不生气，轮得到我吗？”

　　近在咫尺，令狐洛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过你身边的人的确鱼龙混杂，该清清了。”清晏拉开了些距离。

　　“清不干净的”令狐洛的话像是轻叹，看向远处的银杏林，风吹树叶，将令狐洛的话吹到了朱席听耳朵里。

　　南殷，地处极南之地，这几日愈发炎热，幸而朱家先祖早年便建立了梧寒宫，绵延两百里，参差错落的楼阁依山傍水而建，清幽旷远，极为震撼。但是要不是太热，朱席听是绝对不会回来纳凉的。

　　朱席听顺着凉意，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塌上，看着屋内的机关，一阵微风由灵力幻化成形，变成了一只蓝色的小鸟，乖巧地落在了朱席听肩上。

　　“回来啦，山客”小鸟蹭了蹭朱席听的脖子，喳喳地叫着。

　　正是此时，门开了。

　　“你还知道回来？”

　　声音清旷悠远，朱席听到后一个打挺从凉塌滚到地上，抬眼看了来人，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来人一身红轻纱袍，如秋枫凝焰，行云流水。年华染霜鬓，风华却愈显清静沉远。久居寒宫，浸染山灵清气，立如谪仙临尘。

　　“兄长……”朱席听举手作揖，“我这不是回来了”朱席听挂上他常用的耍滑陪笑，像一条鱼一样游到了这人身边。

　　朱家是南殷世家，世代栖居于极南之地，享朱雀神火，受世人供奉。当今掌家之人的正是丹判上神——朱礼绘，也是朱席听的兄长。

　　朱席绘往他身上一打量，粗布衣，短袖漏出精细的胳膊，腰带松垮地挂在腰间。看着穿的破破烂烂的自家孩子，朱礼绘深深地叹了口气。

　　“下楼，我同你有话说。还有，……穿好衣服。”

　　说完朱礼绘就消失在了雾气中。

　　朱席听打开窗户，想探一探他的去路，看到的只有雾气越来越浓，于是他麻溜地把窗户关上。

　　用法力拉着的细线终于放了下来，朱席听庆幸他没踩着机关，不然回来这几天就白忙活了，朱席听看了看屋内陈设的杰作，明明已经很大年岁，还开心得手舞足蹈。

　　片刻之后，身着织金锦，红绫罗的朱席听出现在朱礼绘面前，同时，朱礼绘眼底略微漏出满意。

　　“才像个人样……”朱礼绘颔首，“说吧，又上哪去了……，你到底能不能在南殷呆够一周，家里有东西吃人不成？”

　　“哎——，兄长——，你也知道我是最闲不住的，那外面的山川湖海，朝霞日落最是吸引我，况且我那前脚成立的山门，还需我亲自庇佑——”朱席听抓耳挠腮，边说边喝水。

　　“别给这说这些有的没的，我问你去哪了——？”这声大嗓门，把朱席听吓的手上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啊，去哪啊——自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啊——什么四海八荒啊，我都去啊——”

　　插科打诨是朱席听惯用的伎俩，朱礼绘向来对他无可奈何。

　　朱礼绘头疼地想扶额，想到朱席听的死样，扶到一半又把手放下，干脆不抬头看朱席听，眼不见心不烦。

　　“哈啊哈啊嘿——这会不走了哈，兄长有什么事明天再问呗”朱席听晃了晃上身，一直陪笑。

　　“明天我还能看见你吗？”

　　朱礼绘气血一时亏空。

　　“能，必须能。我这刚回来快要中暑了，得赶紧回我屋里歇一歇，我先退下了哈，兄长。”

　　朱席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法力瞬移回到了房内，靠着门框，长舒一口气。

　　不出意外，第二天朱礼绘照例没找到朱席听。

　　不过微风倒是吹了朱礼绘一天，吹的本来万寒不侵的朱礼绘直打喷嚏。

　　天阴了，梧寒宫的仙娥将幕天帘打开，以防梧寒宫进雨，覆水难收。

　　竹盖山，微雨，一位老者蹒跚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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