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女人的直觉 ...
-
我们走进一家挂着红灯笼的中餐馆。母亲将菜单推到林月依面前,笑着说:"想吃什么尽管点,别客气。"
她连忙摆手,耳根微微泛红:"阿姨您点就好,我什么都吃的。"
"那好,正好该给你叔叔打个电话。"母亲利落地勾选了几道招牌菜,拿着手机走向门外。
趁这空隙,她飞快地从书包里掏出我的课本。当讲解今天的课程时,我注意到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我安静地听着,心思却缠绕在她突然黯淡下来的情绪上——就像看着一盏明明灭灭的灯笼,却找不到熄灭的原因。
母亲这通电话打得格外漫长,至少在我焦灼的感知里是这样。林月依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不在焉,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们之间又陷入了那种熟悉的静默,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
直到菜肴上齐,父母才姗姗来迟。父亲一进门就洪亮地笑道:"这位就是月依吧?平安妈妈说你可是他的好同桌。"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逗留片刻,又转向她:"我们家平安哪都好,就是太闷了,你可得帮叔叔治治这个毛病......"
"爸!"我急忙打断,耳根发烫。
她轻掩嘴角:"不爱说话也挺好的,上课更专心。"但我分明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涟漪——或许,她先前的低落与父亲有关?
母亲敏锐地抓住话头,拍着我的肩说:"听见没?人家让你课下多开口,别总闷着。"
"我......"语言的匮乏再次让我陷入窘境。
"阿姨,我不是......"她急着解释,却被母亲温柔地打断:
"好孩子,不用替他说话。老师反映过很多次了,我们也希望他能开朗些。"母亲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流转,"这个难题,恐怕得拜托你了。"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林月依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杏眼圆睁。
"你一定可以的,"母亲柔声恳求,"就当帮阿姨一个忙,好吗?"
"这......"她迟疑地瞥向我,而我已经起身,只留给她一个仓皇逃离的背影。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狼狈的脸。冷水冲刷不去内心的慌乱——母亲显然看穿了我的心思,那她呢?若是知晓这份不该有的情愫,会不会就此疏远?想到可能连现有的情谊都将失去,镜中人的脸色由绯红转为惨白。
我不断将冷水拍在脸上,直到视线重新清明。拭去脸上分不清是泪是水的水痕,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餐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回到餐桌时,林月依已经用完餐,被父亲先行送回家了。他们之间还说了些什么,我无从知晓。整顿饭期间,母亲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地追随着我,嘴角不时浮现出洞悉一切的笑意。我如坐针毡,生平第一次领教到女性直觉的可怕——我分明已将心事深埋,从不曾形于色,至少过去十年都是如此。
直到我将饭菜吃完,父亲才折返接我们回家。完成功课后,我破天荒地没有爬上那个熟悉的窗台。简单洗漱后,便将自己深深埋进被褥构筑的茧房。黑暗如丝绒般包裹着我,寂静中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这种黑暗中的温暖,竟让我与孤独达成某种奇妙的和解。
我固执地抗拒着睡意,生怕错过这难得的安宁时刻。这曾被我视为珍宝的"美好时光",此刻正从指缝间悄然流逝。
夜已深沉,上铺传来妹妹轻柔而规律的呼吸声,像一首安详的摇篮曲。我轻轻掀开被角,探出头来,试图模仿这令人心安的声音节奏——或许这样就能听见自己入睡时的呼吸。但无论如何调整,总觉得生硬别扭,最终只能作罢。
正当我准备重新躲回被窝的庇护时,隔壁传来父母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你把那姑娘送回家了吗?我指的是门口"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当然...没有。"父亲语气一变。
"唉,她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这么晚回家呢?"
"是我考虑不周。不过老师应该已经和她家长打过招呼了。"
"明天你还是亲自去说明一下吧。"母亲轻叹一声。
“嗯”,怎料父亲话锋一转,"对了,你今天为什么特意请她帮忙开导平安?你明明知道,平安之前的同桌尝试过多少次都无功而返,连老师都放弃了。人各有志嘛,至少他现在安分守己..."
"老公,你相信我的直觉吗?"母亲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女孩能做到。"
"好吧...但别给人家太大压力,毕竟她也只是个孩子。"
"嗯,我会和老师好好商量的。"
随着话音渐消,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渐渐昏睡过去。
这一次,梦境竟出人意料地缺席了。清晨醒来时,心头萦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仿佛错过了什么重要的邂逅。
但这份怅惘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想到不久后就能见到她,胸口便涌起一阵隐秘的雀跃。我下意识加快洗漱的动作,连窗外灰蒙蒙的晨光都显得可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