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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毒(二)   整整一 ...

  •   整整一夜,温瑾守着昏迷不醒的萧纵期,看着他苍白的小脸上不时闪过痛苦的神色,听着他在梦呓中反复呢喃"三哥小心"。

      "公主,您该歇会儿了。"青杏捧着鎏金脸盆进来,盆中热水腾起的白雾模糊了她疲惫的面容,"王太医说七殿下已无大碍,再睡几个时辰自会醒的。"

      温瑾揉了揉酸胀的双眼,指尖触到眼下淡淡的青影。昨夜萧纵安带着萧纵寒离开后,再没传回任何消息。而密室里的萧纵睿在吐露账册一事后,也被江清欢秘密转移去了东宫偏殿。

      "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二刻。"青杏拧了热帕子递给她,"尚膳监送了早膳来,奴婢见您守着七殿下,就让他们温在灶上了。"

      温瑾接过帕子敷在脸上,热汽中带着淡淡的茉莉香。这是她素日最喜欢的味道,此刻却让她想起淑妃那个藏着断肠草籽的香囊。帕子下的唇角不自觉抿紧——这深宫中的毒,往往就藏在最芬芳的表象之下。

      "七弟夜里可还安稳?"

      "后半夜咳了两回,王太医来看过,说是淤血吐出反倒好了。"青杏轻手轻脚地整理着床帐,"说来也怪,七殿下枕边一直攥着块帕子,任谁也取不出来。"

      温瑾想起昨夜梅园里,萧纵期昏倒前死死攥着的那方染血帕子。小少年羸弱的手腕上,还留着几道触目惊心的青紫——被人用力抓握过的痕迹。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宫女们慌乱的请安声。温瑾刚取下脸上的帕子,暖阁的门就被推开,带进一股带着药香的晨风。

      "德妃娘娘!"青杏慌忙跪地行礼。

      温瑾转身,看见德妃一袭素白衫裙站在门口,发间半点珠翠也无,唯有腕间一串佛珠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位向来深居简出的妃子此刻面色惨白,眼下挂着两轮浓重的黑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瑾儿..."德妃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期儿他..."

      温瑾连忙上前搀住摇摇欲坠的德妃:"七弟没事,王太医说只是受了惊吓。"她引着德妃来到床前,"您看,睡得正安稳呢。"

      德妃颤抖的手抚上萧纵期的额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孩子紧闭的眼睑上。十六岁的萧纵期生得极像母亲,同样的柳叶眉,同样的薄唇,只是此刻他的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昨夜他说要去赏梅..."德妃的声音支离破碎,"我该拦着他的..."

      温瑾轻轻握住德妃冰凉的指尖:"七弟最是孝顺,定是听说梅花对肺疾有益才去的。"她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娘娘可知...七弟近来常与谁走动?"

      德妃的指尖突然一颤:"期儿体弱,除了去太学听讲,就是在自己宫里读书..."她忽然压低声音,"只是前几日,纵睿常来寻他下棋。"

      暖阁外传来窸窣的响动,接着是青杏刻意提高的嗓音:"公主,尚膳监问早膳摆在哪里?"

      温瑾会意,扶着德妃起身:"娘娘想必也未曾用膳,不如..."

      "不必了。"德妃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这是期儿平日吃的药,若他醒了..."话未说完,外间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

      "贤妃娘娘到——"

      德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温瑾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颤抖——贤妃是三皇子萧纵睿的生母,与德妃素无往来,此时突然造访...

      "妹妹也在啊。"贤妃人未至声先到,一袭绛紫宫装衬得她肤白如雪。与憔悴的德妃不同,这位掌管后宫事务的妃子妆容精致,发间的金凤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丝毫看不出忧心儿子的模样。

      德妃匆匆拭去泪痕,行礼的动作略显僵硬:"姐姐安好。"

      贤妃虚扶了一把,目光却直接越过德妃,落在床榻上的萧纵期身上:"期儿这是怎么了?听说昨夜在梅园晕倒了?"她转向温瑾,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瑾儿可知缘由?"

      温瑾注意到贤妃腕间那只翡翠镯子——与淑妃常戴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成色稍差。她不动声色地挡在床前:"七弟旧疾发作,太医说静养便好。"

      "是吗?"贤妃突然向前一步,身上浓郁的玫瑰香几乎盖过了药味,"那纵睿昨夜去了何处?宫门下钥后竟未回寝殿。"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德妃绞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温瑾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正当她思索如何应答时,床榻上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母妃..."

      "期儿!"德妃立刻扑到床前,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萧纵期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了片刻才渐渐聚焦。当他看到贤妃时,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德妃怀里缩了缩。

      贤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期儿这是怎么了?连贤娘娘都不认得了?"

      萧纵期苍白的唇颤抖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间死死攥着那方染血的帕子。德妃慌忙拍着他的背,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贤妃娘娘,"温瑾适时上前,"七弟刚醒,受不得惊扰。不如..."

      "是本宫唐突了。"贤妃后退半步,眼中的锐利却丝毫未减,"瑾儿若有纵睿的消息,烦请告知。"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毕竟...他们兄弟情深啊。"

      待贤妃离去,德妃才瘫坐在床沿,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筋骨。萧纵期仍在咳嗽,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幼兽。

      "期儿别怕..."德妃轻抚着他的背,"告诉娘,昨夜在梅园发生了什么?"

      萧纵期的目光飘向温瑾,又迅速垂下。他张开紧握的手掌,染血的帕子里竟裹着一枚精致的白玉纽扣——那是皇子常服上专用的款式,扣面上还刻着细小的"五"字。

      温瑾倒吸一口凉气。五皇子萧纵寒的贴身之物,怎会在萧纵期手中?

      "三哥...三哥让我藏好..."萧纵期气若游丝,"他说...说五哥在茶里..."

      话未说完,暖阁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门被猛地推开,萧纵安大步走入,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萧纵寒。太子的杏黄蟒袍上沾着晨露,而五皇子的月白锦袍则皱皱巴巴,像是和衣睡了一夜。

      "大哥!"温瑾如见救星,却注意到萧纵安眼中闪过一丝警告。

      "德妃娘娘。"萧纵安拱手一礼,"七弟可好些了?"

      德妃刚要回答,萧纵期突然又咳嗽起来,慌忙中那枚白玉纽扣滚落在地,正停在萧纵寒脚边。五皇子弯腰拾起,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这不是我去年丢的纽扣吗?怎么在七弟这里?"

      暖阁内鸦雀无声。温瑾看见德妃将萧纵期搂得更紧,而萧纵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剑柄——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老五记性倒好。"萧纵安突然笑道,"去年秋猎时丢的扣子都记得。"

      萧纵寒把玩着那枚纽扣,目光却锁在萧纵期脸上:"七弟,这扣子你从哪得的?"

      萧纵期往德妃怀里缩了缩,小脸埋进母亲衣襟,不肯作答。

      "期儿受了惊吓,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有的。"德妃的声音轻却坚定,"待他好些,臣妾再带他去向五殿下解释。"

      萧纵寒还要再问,萧纵安已抬手制止:"老五,兵部的人还在书房等着。"他转向温瑾,"瑾妹,你照顾七弟辛苦了一夜,也该歇歇了。"

      温瑾会意,将萧纵寒手中的纽扣接过:"五哥放心,这物件我会好生保管。"

      待两位皇子离去,德妃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床柱上无声落泪。萧纵期已经又昏睡过去,只是这次他的眉头舒展了些,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娘娘..."温瑾轻声道,"七弟既已无碍,您也该保重自己。"

      德妃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个绣着莲花的荷包:"瑾儿,这个给你。"她将荷包塞进温瑾手中,"期儿若再有不测...这里面的东西或可救命。"

      荷包很轻,里面似乎只装了几片薄薄的物件。温瑾刚要打开,德妃却按住她的手:"莫要轻易示人。"她眼中含着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是...当年先皇后留给我的..."

      温瑾心头一震。母后去世时,萧纵期尚未出生,为何会...

      德妃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苦笑道:"不是给我的,是给...将来可能需要的皇子。"她看了眼熟睡的萧纵期,"我原以为期儿用不上..."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青杏的惊叫。温瑾匆忙拉开房门,只见小宫女瘫坐在地,面前躺着只奄奄一息的灰雀——鸟喙边挂着诡异的白沫,羽毛上沾着熟悉的茶渍。

      "公、公主..."青杏声音发颤,"这鸟吃了梅园里那片...那片枯叶..."

      温瑾盯着那只垂死的鸟儿,突然明白了萧纵睿为何会突然昏倒。那不是普通的毒药,而是专门针对皇族的剧毒——雪上一枝蒿遇水则溶,遇热则发,只需沾唇,便能要人性命。

      "去请江统领。"她低声吩咐青杏,"就说...琼华殿的梅花开了,请他来看看。"

      青杏匆匆离去后,温瑾回到窗前。晨光已经大亮,照得琉璃瓦闪闪发光。远处,几个小宫女正在采摘晨露,为各宫主子沏茶。其中一人穿着藕荷色衫子,背影像极了淑妃的贴身侍女。

      荷包在掌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温瑾忽然想起太后给她的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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