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厌兰》梨钟晟

5、生日

　　"十月二十八日..."白玉川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教职工资料页面，手指在桌面上兴奋地敲击着，历史系官网的教师简介里，陆成厌的个人资料简洁得近乎苛刻，但生日信息还是有的

　　林凡从上铺探出头来“你念叨什么呢？大半夜不睡觉”

　　“在看生日”白玉川扫过电脑屏幕眼睛看的飞快，突然眼前一亮，随着鼠标“啪”的一声，白玉川朝着林凡说道“就在下周三”
　　林凡翻了个白眼躺回去“所以？”

　　“当然是送礼物啊，追人不需要付出吗”白玉川咬着笔帽思索

　　“你可以带他出去吃饭啊”林凡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你们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白玉川关上电脑坐回床上“什么程度？就是普通的朋友”

　　“普通的朋友可不会专门记对方的生日”林凡坏笑着摇头“你完了，你彻底坠入爱河了”

　　白玉川没理会进凡的调侃，拿起手机开始列菜单“不能有任何香草、花生、芝麻...蛋白质含量高的豆类也不行...服了，他能吃的东西真少..”白玉川苦笑一声“还不如直接去大草原吃草”

　　“你不如直接问他喜欢吃什么”林凡建议道“反正你们现在不是经常传纸条吗？”

　　白玉川摇摇头，想起陆成厌办公室抽屉里那一盒健胃消食片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下“呵呵，如果让他选，那就真的是吃草了"

　　接下来的几天，白玉川像特工一样秘密筹备着，上网查阅了无数家饭店，甚至实地考察，导致周教授又把自己臭骂了一顿，文化节后，陆成厌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正好给了他准备的时间

　　周二晚上，白玉川站在陆成厌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请进”

　　锁舌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白玉川深吸一口气，他的办公室里唯一鲜艳的色彩是书架上那几盆塑料多肉植物——白玉川上次来读书会时送的

　　白玉川心里一阵暖流涌过“怎么了？”陆成厌头也不抬的问，自己早就习惯他天天来这里
　　“你明天晚上有空吗陆老师？”白玉川
　　陆成厌手一顿微微抬头，眼神轻轻一凝，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看向白玉川“明天？”
　　“嗯，明天”白玉川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有事吗？”
　　显然，他并没有想起来明天是他自己生日
　　“几点有空呀？”
　　“你定”陆成厌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右边抽屉里拿出了本书递给他
　　“那我明天提前通知你？”白玉川同样习惯每次见到他就拿一堆资料回去，要不是宿舍大，真不知道怎么办
　　“嗯，对你有用”
　　“知道了知道了～”
　　“明天见”

　　周三晚上，白玉川发了地址给陆成厌

　　玉：[地址]
　　陆成厌：？
　　发完信息，白玉川哼着歌翘起二郎腿坐在位置上瞥了眼自己亲手做的蛋糕勾了勾嘴角“看小爷怎么拿捏你”

　　没过多久，陆成厌的声音突然响起“怎么来这？陈叔呢？”
　　“叔叔……叔叔说他有别的事”白玉川结巴道

　　陆成厌放下公文包，慢慢走近餐桌，他的目光扫过每一道过的菜肴，最后落在白玉川的脸上

　　“做什么？”

　　“当然是给你过生日啊～”白玉川嘻嘻一笑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抬起他的下巴，陆成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

　　“干……干嘛”白玉川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陆成厌松开他“这肯定不是你做的”

　　“啊？”白玉川回过神

　　陆成厌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突然笑了

　　“这个肯定是你做的”他指着蛋糕轻声说

　　白玉川不知该说什么，这人什么意思啊？！
　　“是我做的，怎么了？不喜欢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自以为是，本来好像也没多好看，早知道买一个了，可这也是他早早就去蛋糕店自己做的…
　　“有这么丑吗……”白玉川嘀咕道

　　陆成厌还想说什么，白玉川已经拆开蜡烛，点上，双手端起走到路成厌面前

　　“再丑，也要许个愿吧”白玉川弯着眼睛说

　　陆成厌愣住

　　光晕圈住两人之间的沉默

　　“许个愿？” 白玉川将蛋糕稍微抬高了点，歪头看向他

　　陆成厌终于抬眼，看了看蜡烛，又看了看他“没什么愿望”

　　火苗在空调风里抖了抖，陆成厌没动，蛋糕上的奶油花有点塌了

　　“那直接吹蜡烛？”

　　陆成厌合上眼，吹灭了火，黑暗落下来，空调电机嗡嗡响

　　白玉川摸黑切了一块蛋糕递过去，陆成厌接了，塑料叉子刮过纸盘，奶油甜得发腻

　　“谢谢，我很久没有过生日了”陆成厌说

　　白玉川手指蹭掉沾在陆成厌嘴角边的一点奶油眯了眯眼“明年我还是买一个吧，确实有点丑”

　　陆成厌没接话

　　窗外学生开着电动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像一道突然亮起又熄灭的流星

　　陆成厌坚持要洗碗，白玉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忍不住问“你经常自己做饭？”

　　“没”陆成厌冲洗着一个盘子“剑桥读书时不得不学”

　　“我以为你这样的学霸肯定天天吃食堂或者外卖”

　　陆成厌摇摇头“英国的外卖...一言难尽”

　　白玉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妈妈...她也是过敏体质吗？”

　　水龙头的声音戛然而止，陆成厌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盘子“不，只有我，她热爱园艺，我们的温室里种满了各种花卉...我每次进去都会打喷嚏到流泪”

　　“那一定很难受”白玉川轻声说

　　陆成厌关上水，用毛巾擦干手“她去世前一年，开始研究低敏花卉，当时我觉得是徒劳...现在想来，她只是想让儿子能走进她的世界”

　　厨房陷入沉默，白玉川看着陆成厌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他想拥抱这个看起来总是无懈可击的男人，告诉他不必独自承受一切

　　“要看看她的照片吗？”陆成厌突然问

　　白玉川点点头，陆成厌走出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轻轻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翻开第一页，一位美丽的女子站在花园里，怀中抱着一个小男孩，女子笑容灿烂，男孩却皱着眉头，似乎在强忍喷嚏

　　“这是我五岁生日，她坚持要在花园办派对”陆成厌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柔软“结果我全程戴着口罩，结束后直接进了医院”

　　相册一页页翻过，白玉川看到了陆成厌的成长轨迹，总是严肃的小男孩，挺拔的少年，最后是剑桥毕业典礼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而他的母亲，始终微笑着站在他身边，手里经常拿着一朵花或一株植物

　　“她很美”白玉川真诚地说

　　陆成厌轻轻合上相册“她走得太早了，一次野外考察，遇到了山体滑坡...”

　　"所以你当时你才…"白玉川联想到了当时研学，原来是这样…

　　“嗯”陆成厌把相册放回书架“我学历史，也是因为历史是安全的，都在书本和档案里，不会突然夺走什么”

　　白玉川想说些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要不要回家吃饭

　　“你父母要来？”陆成厌瞥见了屏幕

　　"啊，不是，就是我妈日常问候"白玉川收起手机
　　“走吧，待会宿舍该锁门了”白玉川扯开话题说道
　　“嗯”
　　或许是因为今天给他过了生日，陆成厌罕见的一路将白玉川送到了宿舍楼下
　　临走前，白玉川站在门口，陆成厌刚转过身，突然背后一重，这个拥抱很短暂，却足够感受到对方瞬间的僵硬和随后轻微的放松

　　“生日快乐，陆老师”他在陆成厌耳边轻声说，然后迅速松开“明天见！”

　　直到走到宿舍门口，白玉川在走廊上无声地跳了一下，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周五下午，陆成厌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手机震动起来，是白玉川发来的消息“学校音乐厅今晚有古典音乐会”

　　陆成厌点开附件，是一份德文节目单，但最后一行字让他心跳加速“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母亲生前最爱的作品”

　　他回复“几点？”

　　“七点，音乐厅门口”

　　六点五十分，白玉川站在音乐厅前，穿着他唯一一件正装——去年参加表哥婚礼时买的藏青色西装，他不停地整理领口，感觉浑身不自在，听音乐会…总要正式点吧？

　　“很适合你”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玉川转身，呼吸为之一窒——陆成厌穿着一套黑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金丝眼镜在夕阳下闪烁着温暖的光，他手里拿着两张票，整个人优雅得像从古典画中走出来

　　“你也…很好看”白玉川感觉舌头打了结

　　陆成厌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窘迫，领着他进入音乐厅，他们的座位在二楼前排，视野极佳，灯光渐暗，乐团开始调音，观众席的嘈杂声逐渐平息

　　“勃拉姆斯第四交响曲创作于1885年”白玉川突然凑近陆成厌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当时他已经预感到自己时代的终结，作品中充满了对古典形式的告别...”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陆成厌的脊背窜过一阵战栗，他点点头，看着陆成厌僵硬的神情，白玉川狡诈一笑，不枉费自己提前做了预习( ?? ?)

　　音乐响起，白玉川虽然不懂古典乐，但能感受到旋律中流淌的忧伤，在黑暗的保护下，他偷偷观察着陆成厌的侧脸，他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嘴唇微微抿起，仿佛在抑制某种强烈的情感

　　第三乐章开始时，一个有趣的念头闯入白玉川脑海，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将手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小拇指轻轻碰触陆成厌的手背

　　陆成厌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白玉川的心跳如雷，他缓缓翻转手掌，轻轻覆上陆成厌的手，那只手冰凉而修长，指节分明，在他掌心下微微颤抖

　　一秒、两秒...陆成厌没有抽回手

　　就这样，在勃拉姆斯悲壮而美丽的旋律中，他们第一次真正地牵手，白玉川能感觉到陆成厌的脉搏在他的指尖下跳动，快而有力，像一只被困的小鸟

　　音乐会结束后，灯光亮起，两人如梦初醒般松开手，陆成厌迅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表情恢复了平常的冷静自持

　　“喜欢吗？”走出音乐厅时，他问道，声音恢复了教授讲课时的平稳

　　“很好啊！”白玉川兴奋地说“尤其是第四乐章，那种...呃...”他卡壳了，忘词了
　　死了

　　“悲剧性的升华”陆成厌接上他的话，勃拉姆斯用音乐展现了命运的无常与人类的尊严

　　夜风拂过两人的发梢，带着初秋的凉意，白玉川想说些什么

　　“明天见”他简短地说，离开前甚至没有看白玉川一眼

　　白玉川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残留着陆成厌的温度，眼角微微扬起
　　“我一定拿下你，陆老师”

　　今天是约定的送花时间，周六中午，白玉川在父母的花店门口来回踱步，约好十二点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分钟，他开始担心是不是昨晚…

　　“抱歉迟到了”

　　熟悉的声音让白玉川猛地转身，陆成厌站在阳光下，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盒精致的茶叶，他看起来比平时放松，将茶叶递给白玉川“给叔叔阿姨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