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厌兰》梨钟晟

2、期待下一次见面

　　植物系实验室里，周教授的声音穿透了整个走廊

　　“白玉川！你昨天又没来做实验？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

　　白玉川缩了缩脖子，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周教授，手里的试管差点滑落，周教授大步走来，花白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他一把夺过白玉川手中的试管架

　　“你知道全国大学生植物学创新大赛还有多久吗？两个月！就两个月！"周教授指着窗外的温室“你那些杂交实验不做记录了？数据不分析了？整天神出鬼没的，到底在干什么？”

　　实验室里的同学都低着头假装忙碌，却竖起耳朵偷听，白玉川是周教授的得意门生，平时从不会被当众训斥

　　“周教授，我这两天有点私事”

　　“私事？"周教授冷笑一声“我听林凡说，你最近对中世纪欧洲史突然产生了浓厚兴趣？”

　　实验室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笑声，白玉川瞬间懵逼
　　卧槽？！林凡你完了

　　“我不管你迷上了哪个历史系的小姑娘”周教授压低声音“但如果你再敢翘我的实验课，就别想用我的实验室做毕业设计！”

　　白玉川张了张嘴，却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他总不能说，自己迷上的不是历史系的小姑娘，而是历史系那位出了名严厉的陆教授吧？

　　下课铃响起，白玉川逃似地冲出实验室，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凡发来的消息：今天陆教授3点在文学院304有课，帮你占好座位了，怎么谢我？

　　白玉川盯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坑我还没找你算账还想谢你…
　　烦人昨天刚发誓再也不去旁听历史…看了一眼信息，脑中浮现出陆成厌的脸
　　哎，不去白不去呢：请你一周午饭

　　三点差五分，白玉川蹑手蹑脚地溜进304教室后排，林凡朝他挤眉弄眼，指了指前排的一个空位——第三排正中央，离讲台近得能看清陆成厌睫毛的长度

　　“你疯了？这么靠前？！”白玉川咬牙切齿地小声说

　　“陆教授的课今天小测验，前排才能抄到答案”林凡理直气壮，“再说，你不是喜欢人家吗，坐近点才能眉目传情啊！”

　　白玉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妹的…就知道不应该和他说实话，他硬着头皮走到前排坐下，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教室里的女生们频频回头看他，窃窃私语声不断

　　陆成厌准时踏入教室，黑色衬衫衬得他的脖颈修长白皙，他放下讲义，目光扫过教室，在看到白玉川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今天随堂测验，把书本收起来”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白玉川僵在原地——他连课本都没有，怎么测验？

　　试卷发下来，全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简答题，白玉川咬着笔帽，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偷偷抬眼，正对上陆成厌探究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假装思考

　　二十分钟后，陆成厌开始收卷，走到白玉川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不会写就别来了，好好上植物课”

　　白玉川这才发现自己手中的笔根本没摘笔帽，他手忙脚乱地拔掉笔帽，依旧改变不了一片空白的事实

　　陆成厌收走他的空白试卷，不带任何情绪

　　林凡投来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溜得比兔子还快
　　教室很快空无一人，只剩下白玉川和整理讲义的陆成厌

　　“为什么来历史”陆成厌头也不抬地说

　　白玉川眼里满是玩味“我对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不太了解，不学点啥像卖国贼”

　　“我是问”陆成厌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为什么一个植物系的学生连续一周出现在我的课堂上，却连最基本的预习都不做？”

　　阳光透过窗户斜射在陆成厌的侧脸上，白玉川看得入神，一时忘了回答

　　“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会通知周老”陆成厌的声音冷了下来

　　“别！"白玉川猛地站起来”周教授已经警告我了”他决定说实话“我就是想听你讲课”

　　陆成厌挑眉“中世纪欧洲史？”

　　“你讲课的方式很特别”白玉川斟酌着词句，“你会把历史事件讲得像故事一样生动，而且经常提到植物在历史中的作用，这在我的专业里很少见”

　　陆成厌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你对历史与植物的交叉领域感兴趣？”

　　“嗯哼，非常感兴趣”白玉川急切地说，这倒不是完全撒谎“比如你上节课讲到的，古埃及人用莲花象征重生，其实是因为莲花种子能在干旱条件下存活上千年仍能发芽，这种植物特性恰好契合了他们的生死观...”

　　陆成厌的眼睛细微的亮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讲义，示意白玉川继续说下去

　　二十分钟后，白玉川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在和陆成厌热烈讨论古罗马时期的地中海植物贸易路线，陆成厌甚至从书中抽出一本厚重的图册，指给他看庞贝古城壁画中的植物图案

　　“已经五点半了”陆成厌突然看了看手表

　　白玉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和陆教授聊了这么久，他依依不舍地站起来，突然灵机一动“陆教授，你一般在哪里吃晚饭？食堂吗？”

　　陆成厌收拾着桌上的资料“有时候”

　　“赏脸跟我吃顿饭怎么样？就当…补偿我占用了你这么多时间”白玉川眼眸明亮

　　陆成厌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在白玉川以为又要被拒绝时，他轻轻点了点头“可以，但我六点半有会议，只有半小时时间”

　　白玉川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教职工食堂比学生食堂人少很多，他没想到陆成厌居然把自己带进了教师高等食堂，白玉川端着餐盘跟在陆成厌身后，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菜单上轻点

　　“基础套餐，谢谢"陆成厌对打饭阿姨说
　　基础套餐没什么好吃的，甚至油都很少，主要是学校做来给年纪较大的教授吃的，陆成厌应该才26岁左右
　　白玉川默默记下“吃这么清淡…”
　　两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白玉川注意到陆成厌吃饭的姿势极其优雅，筷子几乎不碰牙齿，吃鱼时能完美地避开所有小刺

　　“陆教授，你是不是在国外生活过？”白玉川好奇地问

　　“剑桥六年”陆成厌简短回答“你的握筷方式很特别”

　　白玉川看了看自己握筷子的手，大拇指压着食指“啊，这是我妈教的，说这样夹菜稳”我们家开花店，经常要修剪花枝，手指力气比较大...”白玉川下意识的答，但很快他就后悔了，上个星期提过这个事情，万一人家是单纯忘记了才和他吃饭呢？

　　“你从小接触花卉？”

　　“嗯，从会走路就开始在花堆里打滚了”白玉川笑着说“虽然现在学植物学更偏向科研方向，但家里花店还在经营，我回去会帮忙”

　　陆成厌点点头，突然问道“你对假花有研究吗？”

　　“假花？”白玉川一愣“塑料的那种？还是手工编织的？”

　　“都行”

　　“市面上的一般都是聚酯纤维做的，好点的会用丝绸...”白玉川突然压低声音“不过说实话，我们家进的假花都是义乌批发市场来的，性价比高，学生买得多”

　　“陆教授，怎么我上午问你花你就生气，现在跟我主动提呢？对我感兴趣了？”白玉川冲着陆成厌笑

　　陆成厌放下筷子“学术用途”他看了看手表“我该去开会了”

　　白玉川站起来“我送送你”

　　“不必”陆成厌起身，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真的对历史植物学感兴趣，明天下午可以来我办公室，我有几本书可能对你有用”

　　白玉川站在原地，看着陆成厌离去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第二天下午，白玉川站在历史系教师办公室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抓了下头发敲门

　　“请进”

　　陆成厌的办公室比想象中简洁，除了满墙的书架，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最引人注目的是桌上摆着一束塑料向日葵，在阳光下闪着不自然的光泽

　　“坐”陆成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在奶茶上停留了一秒

　　白玉川注意到他的眼神，伸手递过去“给你的，不用客气”

　　陆成厌表情有些微妙但还是道了谢

　　白玉川坐下，随意的翘起二郎腿笑道“你似乎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想着可能更喜欢喝茶类饮料？”

　　陆成厌轻轻吸了一口奶茶，喉结滚动了一下，白玉川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对书架上的书感兴趣

　　“这些是你可能需要的参考资料”陆成厌推过来几本书《古代文明中的植物符号》《草药与中世纪医学》...

　　白玉川翻开第一本书，扉页上有陆成厌的亲笔签名和日期，十年前，那时他应该还在读大学

　　“陆老师，你从大学就开始研究这个领域了？”

　　“个人兴趣”陆成厌简短回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桌上那束塑料向日葵

　　顺着他的视线，白玉川忍不住问“这花对你有特殊意义？”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就在白玉川思考自己是不是多嘴时，陆成厌轻声说“我母亲留下的，她喜欢真花，但我从小对花严重过敏”

　　白玉川的胸口突然一阵发紧，虽然他没有说完，但总觉得隐隐的心痛，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束塑料花上，折射出的光线在陆成厌苍白的脸颊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么私人的问题”

　　“没事”陆成厌推了推眼镜“你说你家开花店”

　　“嗯，就在校门口的商业街上，开了十多年了”白玉川赶紧转移话题“虽然不大，但品种挺全的，当然...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用”他尴尬地补充道

　　实际上…陆成厌放下奶茶“下个月我要搬家，需要一些假花装饰，如果你家店里有合适的...”

　　“当然”白玉川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最近刚进了一批高仿真度的假花，从荷兰进口的，远看几乎和真的一样，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带你去店里看看...”

　　陆成厌看了看日程表“周六上午？”

　　“没问题”白玉川灿烂地笑了“周六上午店里人最少，我可以专门为你介绍...”
　　“为了你一个人介绍”

　　离开办公室时，白玉川双手插在白大褂里脚步轻盈，他掏出手机，给林凡发了条消息“周六陆教授要来我家花店，我要不要准备个欢迎横幅？”

　　林凡秒回：你疯了？想吓跑人家吗？不过...卧槽，进展神速，高岭之花居然答应去你家的花店？你知道去年文学院那个美女老师约了他半年都没成功吗？

　　白玉川盯着手机屏幕，高岭之花...这个外号确实适合陆成厌，这朵高岭之花为何突然对他敞开了那么一丝缝隙，可能是因为今天的讨论？毕竟没有老师不喜欢好学的学生

　　周六早晨七点，白玉川就已经在花店里忙活了，他把所有假花样品都搬到了最显眼的位置，又特意在门口放了一盆塑料百合，昨天他偶然得知，这是陆成厌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小川，你这是在等谁呢？从没见你对假花这么上心”白妈妈好奇地问，手里修剪着一束玫瑰

　　“朋友”白玉川认真的摆弄花“他对花粉过敏，但又喜欢花的装饰效果”

　　白妈妈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朋友？还是特别的朋友？”

　　“妈，您可别把人家吓跑了“白玉川“暂时还只是普通朋友”

　　“好好好，普通朋友”白妈妈笑着摇头，“那这位'普通朋友'喝茶吗？我去准备点茶点”

　　九点整，陆成厌准时出现在花店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戴着口罩，衣服上的装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陆教授”白玉川等他好久了“来得正好，我刚把最新款的仿真花都摆出来了”

　　白妈妈从里屋出来，看到陆成厌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热情的笑容“这位就是小川的朋友吧？欢迎欢迎！”

　　“妈，这是陆成厌，我们学校历史系的老师”白玉川介绍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白太太您好”陆成厌礼貌地点头“您的花店很漂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白玉川带着陆成厌参观了花店的每一个角落，详细介绍各种假花的材质、工艺和保养方法，陆成厌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提出一些专业的问题

　　“这种绢花的染色工艺很特别”陆成厌拿起一支仿真玫瑰，手指轻轻抚过花瓣“几乎可以乱真”

　　“眼力真好”白玉川兴奋地说“这是采用了一种新型的喷染技术，比传统浸染更能还原植物的自然色泽变化...”

　　白妈妈端来茶点和茶，特意强调“这是玉川早上特地买的茶叶，小陆可以放心喝”

　　陆成厌道了谢，白玉川递茶杯时，心生一计，指尖故意碰到了陆成厌的手背，陆成厌条件反射的收回，茶杯差点打翻，溅出的茶水打湿了袖口

　　“你怎么反应这么大？”白玉川抽纸巾递给陆成厌，计谋得逞心情格外的愉悦

　　“你故意的”陆成厌接过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衣服

　　阳光透过花店的玻璃窗洒进来，为这一刻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白玉川抬头，发现陆成厌近在咫尺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美得令人窒息

　　“陆教授，您可不能诽谤我啊”他说道
　　陆成厌没有移开视线，头也不抬的回答“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嗯哼，知道了”白玉川还想说些什么，花店的门铃突然响了

　　“欢迎光临白家花坊！”白妈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一刻的对峙

　　陆成厌退后一步，恢复了平常的表情“谢谢你的介绍，我想我已经找到适合的花了”

　　离开前，陆成厌订购了十二束仿真百合，约定下个月送货，白玉川送他到门口，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两个几乎要重叠的影子

　　“周六见，陆老师”白玉川高举着手告别
　　看着陆成厌的背影自言自语
　　那怎么可能呢，明天接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