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绮梦》云栖晚风

9、佳肴美馔难安魂，巧答诘问险过关 男儿被迫扮

　　我满心忐忑，跟着樊夫人踏入云太君的房间。屋内，一众丫鬟、嬷嬷早已候着，见我们进来，即刻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一个丫鬟莲步轻移，身姿似微风中摇曳的柳枝，手中稳稳托着饭菜，轻轻放置在桌上；另一个丫鬟紧跟其后，熟练地安放碗筷；胡嬷嬷也手持汤勺，专注地为众人盛汤，一举一动尽显稳重。
　　云太君独自端坐在正中的榻上，榻上华丽的锦褥，更衬出她仪态雍容。两边椅子空着，樊夫人见状，微笑着轻轻拉住我的手，引我往左边第一张椅子走去。我心中一惊，忙不迭推辞，轻声细语：“伯母，这怕是不妥……”
　　云太君面带和蔼笑意，温和说道：“你伯母不在这儿用饭，你远道而来是贵客，自然该坐这儿。”我虽仍有些不安，但不好再推托，微微屈膝，轻声道谢后缓缓落座。
　　不多时，云霄、琼霄和碧霄三姐妹款步而至，她们莲步轻移，姿态优雅。先是齐齐向云太君行礼，又对我展露温婉笑容，这才各自就位。云霄姐姐端庄地坐在右边首位，琼霄姐姐在左边第二位落座，娇小可爱的碧霄妹妹则笑意盈盈地坐在右边第二位。
　　旁边丫鬟们训练有素，手持拂尘、漱盂和巾帕静静伺候，眼神专注，时刻留意众人需求。樊夫人站在云太君身侧，细心安排饭菜。
　　众人坐定后开始用餐，场面安静得落针可闻，毫无多余声响。我小心翼翼遵循礼仪，不敢有丝毫差错，心中暗自祈祷别因疏忽暴露身份。
　　饭后，丫鬟们迈着轻盈细碎的步子，稳稳托着精致小茶盘袅袅婷婷走来。盘中茶盏莹润剔透，热气裹挟着袅袅茶香如缕如丝飘散。我赶忙伸手，以最优雅姿态接过茶盏，动作轻柔，生怕惊扰这静谧氛围。
　　不多时，又有丫鬟悄然上前，捧着漱盂恭敬候在一旁。我偷眼望去，见众人有条不紊依规矩行事，赶忙学着她们，微微欠身，轻启朱唇，将口中残物吐入漱盂。随后，另一名丫鬟递上清水，我伸出皓腕细细洗手，每个动作都力求恰到好处，尽显大家闺秀的温婉仪态。
　　待一切完毕，又有丫鬟重新端来可安心饮用的茶。我微微颔首接过，轻抿一口，温热茶水滑过喉咙，却难平心中隐隐的紧张。
　　这时，云太君脸上泛起和蔼笑意，目光温和扫过众人，缓缓说：“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们自在说会儿话。”樊夫人听闻，立刻盈盈起身，微微屈膝行礼，轻声道：“母亲，那儿媳先告退了。今儿账房有些琐事要料理，改日再陪您说话。”云太君微微点头：“去吧，府里事多，你多费心。”樊夫人又与我们闲聊几句家常，这才款步离开。
　　屋内只剩我、云太君和云霄她们三姐妹。我们随意闲聊着，我努力融入，每句话出口前都在心中反复斟酌，生怕稍有不慎露出破绽。
　　正说着，忽听院子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在寂静氛围中格外清晰。紧接着，一名丫鬟笑意盈盈走进屋内，脆生生道：“五公子来了。”我心中猛地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手瞬间揪住。
　　还没等我缓过神，丫鬟话音未落，五公子已大步流星迈进屋。只见他头戴嵌有璀璨宝石的紫金冠，宝石在烛光映照下光芒夺目，宛如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额头上束着二龙戏珠的金抹额，两条金龙栩栩如生，似欲腾空戏珠，尽显尊贵；身着大红箭袖袍，袍上绣满彩色蝴蝶穿花的精美图案，每只蝴蝶仿佛振翅欲飞，五彩斑斓的色泽如天边绚丽晚霞；腰间系着五彩丝绦，绦上长长的流苏随着走动轻轻摇曳，更添潇洒风姿；外面罩着石青色起花八团缎袍，边上饰有排穗，行走间微微晃动，发出细微声响，增添一丝灵动；脚上穿着青缎粉底的小朝靴，剪裁合身，更衬身姿挺拔。
　　五公子一进屋，满脸堆笑：“老祖宗，孙儿来给您请安啦！听闻茹表妹今日入府，孙儿赶忙过来瞧瞧。”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心中慌乱如麻，却强自镇定，赶忙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轻声说：“表哥安好。”声音轻柔如春日微风中的柳絮，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太君笑着说：“你这孩子，倒是有心。快来见过你茹表妹。”
　　五公子笑着走近我：“早就听闻茹表妹貌若天仙，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微微颔首，轻声答道：“表哥谬赞了。”心中暗自思忖，他这般热络，不知又在盘算什么，越发不敢懈怠，每个眼神、动作都小心翼翼。
　　周云霄姐姐在一旁笑着说：“五弟，你今儿来得巧，我们正和茹妹妹说着话呢。”
　　五公子笑着回应：“云霄姐姐，这不听说表妹来了，我急着赶过来，就怕错过与表妹叙旧的机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聊着，表面氛围融洽，可我如坐针毡，时刻警惕，生怕五公子在众人面前暴露我男儿身，心中默默祈祷这场会面早些结束，让我暂得喘息。
　　五公子脸上挂着看似随意的笑容，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问道：“茹表妹一直都在扬州生活，想来对扬州必定十分熟悉。我一直对扬州心向往之，却不知扬州究竟有哪些好去处，你可否给我讲讲？”
　　我心中“咯噔”一下，暗自思忖：这五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明明知晓我的真实身份，也清楚我从未去过扬州。但好在李嬷嬷之前将云茹的所有情况，包括扬州的种种，都让我烂熟于心。那些关于扬州的点滴，我必须像真正在那生活过一般熟悉。
　　定了定神，我轻声细语地开口回道：“表哥有所不知，扬州啊，那可是个钟灵毓秀之地。瘦西湖便是不得不去之处，湖水蜿蜒曲折，仿佛一条碧绿的丝带。春日之时，湖畔垂柳依依，桃花灼灼，如诗如画。泛舟湖上，清风拂面，两岸景色如画卷般在眼前徐徐展开，真真让人陶醉其中。还有那个园，园内以叠石艺术著名，笋石、湖石、黄石、宣石叠成的春夏秋冬四季假山，各具特色，妙趣横生。行走其间，仿若能领略四季更迭之美。”说罢，我微微垂眸，一副温婉娴静的模样，心中却仍因担心露出破绽而惴惴不安。五公子微微点头，目光中似有深意，紧接着又问道：“茹表妹，我还好奇，你家戚状况如何？”
　　我深吸一口气，依照李嬷嬷所传授的内容，有条不紊地回答道：“回表哥的话，家中长辈，大多忙于族中事务。先父在世时，与族中几位叔伯一同打理家族生意，在当地也算颇有名望。只是如今先父已逝，家中事务便由几位叔伯共同支撑。至于同辈的堂兄弟们，有的尚在读书，期望将来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有的则已开始协助长辈料理家族产业，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眼神中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家族的关切与怀念。
　　五公子听后，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折扇，片刻后，又开口问道：“茹表妹，那家中产业如今由谁在打理呢？”
　　我微微低下头，假装神情一暗，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轻声说道：“家中产业目前是由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代为管理。先父骤然离世，诸多事宜皆需从长计议。等过了先父周年之期，族中便会着手进行产业分配。想来，大约会依照族里的规矩平均分配吧，只是具体如何，云茹也尚未可知。”说完，我微微咬唇，露出些许担忧之色，仿佛真的在为家族产业的分配而忧虑，实则是努力让自己的表现更符合云茹的身份，不让五公子寻出半点错处。
　　云太君适时轻咳一声，略带嗔怪地说道：“好了，奇儿，人家茹丫头才刚到，你便这般问个不停，这岂是待客之道！”
　　五公子闻言，脸上泛起一抹讪讪的笑意，赶忙解释道：“老祖宗，孙儿这不是太过好奇嘛。实在是对茹表妹的过往充满了兴趣，一不小心就问得多了些。”
　　云太君微微颔首，而后轻轻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个玉佩，目光慈爱地看向我，缓缓说道：“先前你家嬷嬷前来送信之时，一并将这玉佩呈给我看。我拿起这玉佩，瞬间便想起我那早逝的哥哥。唉，如今他唯一的孩子也……罢了，不说这些了，免得勾起你的伤心事。这玉佩，茹丫头，你就拿回去吧。”言罢，云太君将玉佩递给身旁的周嬷嬷。
　　周嬷嬷迈着稳重的步子，来到我面前，双手将玉佩奉上。我赶忙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轻声说道：“多谢姑奶奶。”
　　五公子目光落在我收起玉佩的动作上，又看了那玉佩一眼，说道：“老祖宗，孙儿记得您也有一块与此一模一样的玉佩呢。”
　　云太君神色间染上一抹追忆之色，缓缓点头道：“没错，这是云家的身份玉佩。说起来，我也已经有几十年未曾回云家看看了。”
　　五公子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一抹讨好的笑容，说道：“老祖宗，要不您把那玉佩给孙儿吧。您瞧，茹表妹都已经有一块了，孙儿也想要一块呢。”
　　云太君笑骂道：“你这混小子，平日里好东西还少得了你？如今竟还惦记上我的物件了。”
　　五公子见状，索性撒起娇来，微微摇晃着云太君的手臂，说道：“老祖宗，您就给孙儿吧。这样一来，正好与茹表妹一人一块，也算是个念想。”
　　云太君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在我和五公子身上打量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宠溺的微笑，说道：“好！好！好！给你便是。一会儿我便让周嬷嬷给你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