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绮梦》云栖晚风

7、波澜乍现侯门深，男儿强作闺中客 男儿身扮娇

　　李嬷嬷和梅儿紧紧跟随着我。这时李嬷嬷稍稍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姑娘，前面便是云太君的院子了。”我听闻，心下猛地一紧，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但我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赶忙微微点头，强自镇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着如水般的平静，然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我内心的紧张。
　　行至院子前，只见一个身着翠绿衣衫的丫鬟正坐在台阶上，手中摆弄着一条丝帕。她一抬眼，瞧见我们一行人，赶忙利落地起身，脸上瞬间绽放出如春日暖阳般的笑容，热情地迎上前来，脆生生地说道：“老太太刚才还念叨呢，这会儿就来了，真巧！”说罢，她轻盈地转身，动作娴熟地掀起门帘，然后提高声音，清脆地往里通报：“表姑娘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莲步轻移，缓缓迈进院子。刚一踏入，便见到胡嬷嬷搀扶着一位头发银白如霜的老妇人迎上前来。我定睛一看，正是云太君。她身着一件深紫色的织锦披风，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金色牡丹，更衬得她雍容华贵。云太君虽已年迈，但眼神依旧矍铄，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见此情形，我下意识地屈膝，正要跪下行礼，云太君却动作轻快地伸手拉住我的手，脸上满是慈爱之色，说道：“好孩子，快别多礼。一路上舟车劳顿，可累坏了吧？”她的手温暖而粗糙，传递出一种长辈特有的关怀，让我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动，可更多的还是担忧，担忧自己这男儿身的伪装能否瞒过她的眼睛。
　　我微微低下头，将头垂至恰到好处的角度，轻声细语地说道：“多谢姑奶奶关怀，孙女不累。只是一路赶来，耽搁了些时日，让姑奶奶久等，孙女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我生怕稍大一点声就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每一个字我都斟酌再三，力求表现出大家闺秀应有的温婉与恭敬。
　　云太君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拉着我往屋里走去，边走边说道：“傻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能平安到来，姑奶奶就放心了。一路上历经波折，又生了一场大病，想来吃了不少苦头。”她的话语中满是关切，可在我听来却仿佛是一道道审视的目光，让我愈发忐忑不安。
　　走进屋内，布置得极为奢华。正中央摆放着一套精美的红木桌椅，桌面光洁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人的面容。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笔触细腻，意境深远，彰显着国公府深厚的文化底蕴。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云太君领着我，缓缓走到厅中，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莫要紧张。随后，她端坐在主位之上，仪态端庄，尽显大家风范。云太君微笑着，目光柔和地看向我，又指了指坐在一旁的樊夫人，说道：“云茹呀，这位便是你伯母，平日里府中诸事，皆是你伯母操持，可是个极为能干之人。”
　　我赶忙微微屈膝，恭敬地行了个礼，轻声细语道：“伯母万安，云茹初来乍到，诸多不懂之处，往后还望按母多多教导。”
　　樊夫人连忙起身，笑意盈盈地将我扶起，双手握住我的手。她温和地说道：“好孩子，莫要这般客气。你既是云家的姑娘，又千里迢迢来投奔咱们，往后这国公府便是你的家。有什么需求，尽管与按母说便是。”
　　就在此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便见三个奶娘和五六个丫鬟簇拥着三个姑娘走进屋内。走在最前面的姑娘，肤色白皙似雪，犹如羊乳初凝，脸颊泛着如新鲜荔枝般的红润，娇俏动人。她的鼻子恰似细腻的鹅脂，小巧而挺直，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柔沉稳的气质，嘴角噙着的那抹浅笑，更是显得亲切和蔼，让人如沐春风。
　　紧跟其后的姑娘，肩膀纤细柔弱，仿佛不堪一握，腰身苗条得好似春日垂柳，随风轻摆。她身材修长，亭亭玉立，脸蛋犹如鸭蛋般圆润精致，眉眼间透着灵动与俊美，顾盼生辉。举手投足间光彩照人，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让人不自觉地被吸引，忘却了世间的烦恼。
　　最后那位身形娇小的姑娘，显然还未长成，透着一股天真无邪的稚气。她的眼睛明亮而清澈，犹如一汪清泉，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见状，莲步轻移迎上前去。先是微微屈膝，向她们行了个优雅的万福礼，轻声说道：“几位姐姐安好，小妹云茹，初到贵府，还请姐姐们多多关照。”
　　为首的姑娘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友善，率先说道：“云茹妹妹客气了，往后咱们姐妹自当相互扶持。我是周云霄今年十四岁。”
　　接着，那位眉眼灵动的姑娘也笑着说道：“妹妹我叫周琼霄今年十二岁。妹妹生得这般标致，往后咱们一同在府中，定能相处融洽。”她说话时，眼神中带着几分热情与好奇。
　　最后，那身形娇小的姑娘奶声奶气地说道：“我叫周碧霄，是府里的三妹，今年才八岁呢。云茹姐姐长得真好看，我好喜欢姐姐。”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一番互相介绍后，我们各自坐下。我微微松了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可内心却依旧如波涛般翻涌，暗自提醒自己千万要谨慎行事，莫要露出丝毫破绽。
　　丫鬟们迈着细碎且轻盈的步伐，手中稳稳托着漆盘，盘中的茶盏里，茶水正散发着袅袅热气与淡雅的茶香。她们轻柔地将茶水一一放置在我们面前，动作娴熟且无声，而后便如微风中的柳枝般悄然退下。
　　周云霄姐姐轻抬玉手，拿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那姿态优雅至极。她率先打破沉默，浅笑着说道：“云茹妹妹，一路上舟车劳顿，这京城与你之前所居之地想必大不相同，可还适应？听闻妹妹前些时日身体抱恙，如今可都大好了？”她的声音温婉柔和，恰似春日里那轻柔拂面的微风，让人倍感舒适。
　　我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轻声回应：“多谢姐姐关怀，云茹已无大碍。只是想起父亲突然辞世，心中仍悲痛难抑。此来京城，诸多事物于我而言皆十分陌生，还望姐姐们日后多多提点。”说罢，我微微垂下眼眸，佯装伤感，心中却暗自警惕，生怕因情绪稍有偏差而露出男儿身的马脚。
　　周琼霄姐姐轻轻放下手中茶盏，用帕子轻轻擦拭嘴角，接过话茬：“妹妹节哀，想必这一路定是艰辛万分。妹妹既已来到国公府，往后便安心住着，莫要再忧思过度伤了身子。这府里虽说规矩多些，但只要妹妹熟悉了，便也自在。妹妹在家时，除了读书，平日里还爱做些什么？”
　　我思索片刻，轻声答道：“回姐姐的话，云茹在家时，除了读书，也常跟着奶娘学些女红，只是技艺还不甚精湛。”
　　周碧霄妹妹眨着她那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云茹姐姐，你做的女红是什么样的呀？是不是绣的花儿特别好看？我也在学女红呢，可总是绣不好。”
　　我微笑着看向她，温和地说：“碧霄妹妹还小呢，女红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学成的，只要耐心练习，定会越来越好。云茹绣的也只是些简单的花样罢了。”
　　此时，云太君微微点头，目光慈爱地看向我，问道：“茹丫头，上学了没，你现在在读什么书？”
　　我赶忙端正坐姿，腰背挺直，恭敬答道：“回姑奶奶的话，云茹上了几年学。刚开始读《四书》。”心中却忍不住忐忑，不知这回答是否符合云家表姑娘的身份，手心也微微沁出了汗珠。言罢，我又好奇地轻声问：“不知姊妹们都在读些什么书呢？”
　　云太君轻轻笑了笑，神色从容，缓缓说道：“读什么书？不过是认几个字，只要不是睁眼瞎子就行了。女子无才便是德，能料理好家中诸事，才是正理。咱们国公府的姑娘们，学些规矩礼仪、操持中馈才是紧要的。”
　　周云霄姐姐点头称是：“姑奶奶说得极是，只是多识些字，日后管家理事，看起账本也更明白些。”
　　周琼霄姐姐也附和道：“是啊，虽说无需像男儿那般博古通今，但知晓些道理总是好的。”
　　听闻她们的话语，我表面上乖巧点头，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随后，大家又随意聊起了府中的一些趣事，言语间氛围看似融洽，可我却始终不敢放松半分警惕，时刻留意着自己的言行举止。
　　这时，云太君转头吩咐身旁的两个老嬷嬷：“你们二人，带表姑娘去拜见她伯伯。”
　　樊夫人赶忙笑意盈盈地起身，微微福身，说道：“母亲，还是我带侄女过去吧，这样也方便些，顺便我还能给侄女讲讲府中的规矩，也好让她更快适应。”
　　云太君笑着点头，眼中满是赞许：“正好，那你去吧，就不用再过来了。仔细着些，莫要让云丫头拘谨了。”
　　樊夫人应了一声“是”。众人纷纷起身，送我们到穿堂前。我莲步轻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紧跟在樊夫人身后，心中暗自揣测着即将见到的伯伯是何情形，又该如何应对这未知的场面，紧张的情绪如影随形，丝毫不敢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