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绮梦》云栖晚风

2、权谋暗布深宅里，稚子无奈裹金莲 密信掀起风

　　近日，国公府内流言纷起。众人皆道五公子的伴读触怒主子，已被发卖至千里之外。殊不知，那传言中的“可怜人”此刻正蜷缩在城外一处灰瓦白墙的深宅内。雕花窗棂外，几竿修竹在暮色中摇曳，屋内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
　　我身着月白色缠枝莲纹襦裙，鬓边斜插着一支银镶珍珠的蝴蝶簪，面上胭脂水粉虽掩住了苍白，却遮不住眼底的恐惧。大红织锦披风滑落肩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此刻却因颤抖而泛起细密的汗珠。望着李嬷嬷手中浸了明矾的白布条，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妈妈，求您饶了我...我实在受不住这苦楚！”
　　“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李嬷嬷将布条在铜盆中绞干，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哪有正经人家的姑娘不裹脚的？老祖宗传下的规矩，您且忍着些，等过了这几日，三寸金莲方成，日后也好说亲嫁人。”她抬手整理我歪掉的珍珠耳坠，指尖划过我冰冷的耳垂，“瞧瞧这扮相，已然是天仙似的人物，可别因一双大脚坏了全盘。”
　　我拼命往床角缩去，绣着金线的裙裾缠住脚踝，后背撞上雕花木柱，疼得倒抽冷气：“嬷嬷！我...我天生脚骨粗笨，裹了怕是要废了！”发间的银簪随着剧烈晃动发出清脆声响，几缕青丝散落，沾在了泛着胭脂的泪痕上。
　　“胡说！”李嬷嬷猛地按住我绣着并蒂莲的软缎绣鞋，铜盆里的水泼洒在青砖地上，洇湿了裙摆的暗纹，“姑娘细皮嫩肉的，稍加修整便是双玲珑玉足。待进了国公府，云太君见了，保管欢喜。”她话音未落，冰凉的布条已缠住我的脚趾，猛地向后弯折。
　　剧痛如毒蛇般窜上心头，我痛得眼前发黑，头上珠翠叮当作响。茜色的裙摆被我攥得发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凄厉的哭喊在空荡荡的屋内回荡：“不——！求您住手...求您...”然而回答我的，只有李嬷嬷愈发用力的拉扯，和那浸透血泪的裹脚布在寂静中发出的窸窣声响，与我身上华丽却沉重的少女装束，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列位看官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诸君瞧我这一身茜纱襦裙、珠翠满头的女儿装扮，又闻屋内传来裹脚时撕心裂肺的哭喊，定是满心疑惑。这桩荒诞事，还得从五公子那日拆开那封密信说起——彼时信纸轻飘飘落地，却似千斤重石砸在国公府根基之上。云家表姑娘病逝的消息，竟成了五公子手中最锋利的刀。他狞笑着眼珠子一转，便将我这男儿身推入了这女眷的修罗场。我本是任人拿捏的小厮，哪敢违逆？只能无奈答应。
　　待五公子一纸令下，国公府内便传我触怒主上，即刻发卖。实则我被秘密送至城郊一处深宅，朱门紧闭，隔绝了市井喧嚣。那五公子早有筹谋——将我幽于此地，暗中调教成云家表姑娘的模样。
　　五公子派来的李嬷嬷，原先是云茹的奶妈，就是她来国公府送信的，后来被五公子高价收买了，至于云茹的丫鬟环儿听说倒是个忠义，自愿认云茹为义母，誓言永远给芸茹守灵。李嬷嬷慈眉善目下藏着几分威严。她领了五公子的命，名为教养，实则寸步不离盯着我学规矩。"另有个唤作梅儿的十二岁小丫鬟，生得伶俐，总爱歪着头打量我。她名义上是来服侍起居，实则是五公子安插的眼线。"自此，这深宅便成了我的牢笼。
　　来到此处首日，李嬷嬷与梅儿便捧了全套女装而来，那衣物从贴身的裈，到束胸的主腰，再到轻薄的衫子、典雅的马面裙，以及精致的背子，一应俱全，件件皆绣工精巧，面料上乘。
　　李嬷嬷一脸温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轻声说道：“姑娘，您身为大家闺秀，哪能再着男装呢？从现下起，这些女装您都得穿在身上。”
　　我垂首默默听着，心中满是无奈与苦涩。
　　李嬷嬷见我未语，又接着说道：“姑娘，请宽衣吧。”
　　我闻言，心头一紧，忙道：“啊！能否请妈妈和梅儿回避一下，我自个儿脱了再换上便是。”
　　李嬷嬷轻轻摇头，面上依旧带着笑，却不容置喙道：“姑娘，莫要这般扭捏，咱们都是女儿家，有何不好意思的呢。”
　　我急得眼眶泛红，几乎要哭出来，脱口而出：“妈妈！我不一样啊，我……我本是男儿身呐！”
　　李嬷嬷神色一凛，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却依旧强硬道：“姑娘，您如今是云家的大家闺秀，生来便是女儿身。您若再这般扭捏，可休怪老身和梅儿要强行动手了。”
　　我听闻此言，知晓她们断不会离开，满心绝望，无奈之下，只能当着她们的面，颤抖着双手，一件一件缓缓脱下身上的男装，每脱一件，都仿佛剥去一层自己的尊严，满心悲戚。
　　待我将身上男装尽数褪去，李嬷嬷便有条不紊地开始为我换装。她先拿起那裈，动作娴熟地为我穿上，那裈的长度恰好落至小腿，随后取来系带，仔细地在我腰间系紧固定。
　　紧接着，李嬷嬷拿起主腰，目光在我胸前一扫，说道：“姑娘，您这胸部略显单薄，用这款式的主腰正合适。”言罢，她将主腰胸部位置的布料层层叠加，又细心地填充了些许丝绵。而后，便将主腰环于我身，那菱形上端多层叠加之处正好覆于我胸间，旋即，李嬷嬷双手用力，将两侧系带狠狠勒紧，口中念叨着：“姑娘，您这腰肢稍显粗壮，勒紧些方能显出纤细之态。”随着系带越勒越紧，我只觉呼吸愈发困难，几乎喘不上气来。李嬷嬷在我身后打好结，又将胸前纽扣一一固定妥当。
　　随后，李嬷嬷拿起一件轻薄的纱罗衫，轻柔地为我穿上，那纱罗质地轻盈，触感丝滑。待纱罗衫穿好，她又取来马面裙，将裙腰上的系带在我腰间熟练地打结固定，裙摆垂落，更添几分温婉之态。
　　最后，李嬷嬷拿起背子，轻轻披在我肩上，整理好褶皱，端详一番，似是颇为满意。
　　李嬷嬷目光落于我的脚上，微微皱眉道：“姑娘这双足，瞧着确实大了些，想来那尖头绣花鞋是穿不得了。”语毕，她拿起锦袜，动作利落地套在我双脚之上，而后又为我穿上一双精致的靴子。
　　待周身衣物穿戴停当，李嬷嬷示意我坐到妆台前。我甫一落座，李嬷嬷便行至我身后，抬手将我那男儿束发解开。青丝散落，她手法娴熟地将我的头发梳理成灵动的双丫髻，再取来簪、钗，轻巧地插入发间，将发髻稳稳固定。末了，又精心挑选珠花、梳篦，一一插戴妥当，珠翠摇曳间，更添几分娇俏。
　　随后，李嬷嬷拿起湿布，轻柔地为我清洁脸部。洁面之后，她便着手为我修眉。只见她手持丝线，在我那本不算浓密的眉毛上绞动几下，又拿起修眉刀，小心翼翼地将眉形细细刮成温婉的柳叶眉。紧接着，她蘸取胭脂，轻点于我的脸颊，手法细腻地晕染开来，仿若春日桃花初绽。而后，又取来水粉，均匀地扑在我脸上，令肌肤显得愈发细腻白皙。最后，李嬷嬷用指尖蘸了口脂，轻轻点在我的唇上，而后晕染开，恰似樱桃初染，娇艳欲滴。
　　我看到李嬷嬷拿一个细长银针在蜡烛上烧红了。不等我我反应过来。李嬷嬷已经穿破我得两个耳垂，并给我戴上银质耳钉。
　　一切完毕，我抬眸望向镜中自己。只见镜中的人儿，双丫髻上珠翠闪烁，映衬得面容愈发小巧精致。那柳叶眉弯弯，似春日新柳，透着几分楚楚之态；双眸水润，仿若藏着一汪清泉，只是眼底仍隐隐透着几分惊惶与无助。脸颊上的胭脂恰似天边流霞，为这张脸添了几分娇羞之色。唇上的口脂如熟透的樱桃，不点而朱，却难掩我内心的惶然。身着这一身繁复华丽的女装，举手投足间本应尽显闺阁女子的温婉，可我却因满心的忐忑，动作显得僵硬而拘谨，全然没了那本该有的灵动与娴雅。
　　不多时，便闻得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五公子信步踏入屋内。李嬷嬷与梅儿见状，赶忙福身行礼，我亦仓促起身，勉力行了个不规范的万福礼，轻声唤道：“五公子。”
　　五公子神色淡然，微微抬手：“免礼。”
　　言罢，我们纷纷直起身来。五公子转而将目光投向我，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说道：“茹表妹，怎的这般生分？往后唤我奇表哥便是。”
　　我心头微颤，犹豫片刻后，才怯生生地开口唤了声：“奇表哥。”
　　五公子上下仔细打量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赞叹道：“茹表妹果真是貌若天仙，不愧是云家的姑娘。”
　　闻听此言，我只觉脸颊瞬间滚烫，仿若火烧一般，下意识地羞涩低头，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五公子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我的脚上，微微蹙眉道：“茹表妹，你怎的还未裹脚？”
　　我心头一惊，结结巴巴地答道：“啊！还……还没有。”
　　五公子转头看向李嬷嬷，吩咐道：“李嬷嬷，你可得帮茹表妹把脚裹了。”
　　李嬷嬷面露难色，迟疑片刻后说道：“五公子，姑娘如今这岁数，骨骼已然定型，再裹脚怕是有些困难了。”
　　五公子略作思忖，旋即开口道：“哦！无妨。我记得有一种软骨散，正好能解此难题，我去寻来给你送来。”言罢，又补充道：“李嬷嬷，茹表妹对大家闺秀的礼节仪态还不甚熟稔，你务必悉心教导。”
　　李嬷嬷赶忙应道：“好的，五公子。”
　　说罢，五公子便转身离去。
　　几日后，五公子差人送来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内装软骨散，还附上一张写着“坤元汤”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