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风云骤起国公府,如意无奈扮娇娥 国公府五公 ...
-
远远望去,周国公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庄严肃穆,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门扉高大厚重,上面镶嵌着一排排金色的门钉,颗颗饱满圆润,仿佛在诉说着国公府的尊贵与荣耀。一对栩栩如生的石狮子雄踞在大门两侧,张着大口,威风凛凛,宛如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一方宅邸。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周国公府”四个金色大字,字体雄浑有力,铁画银钩,彰显着国公府的赫赫威名。匾额两侧,各有一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为这庄重的氛围增添了一抹喜庆的色彩。
府门前是一片宽敞的青石广场,地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一尘不染。广场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列列旌旗,旗帜上绣着国公府的徽记,在风中猎猎作响。广场前,一条宽阔的官道直通远方,来来往往的行人、车马络绎不绝,但在靠近国公府时,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以示对国公府的敬重。
在大门的两侧,还各有一排身着华丽甲胄的侍卫,他们身姿挺拔,神情严肃,手持长枪,目不斜视,宛如一座座雕塑,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偶尔有宾客来访,侍卫们便会整齐划一地行礼,然后恭敬地引领宾客进入府中。
忽有华丽马车自长街驶来,车身以黑檀为骨,鎏金饰纹流转华贵,四匹骏马蹄声轻缓却稳劲。待行至侧门,门吏早得讯,利索开启朱漆小门 。马车缓缓入府,沿青石径行至后院,垂花门隐于花木间,雕花垂莲古朴精巧,朱红漆色映着檐角铜铃微晃,马车稳稳停在门前,似将外界喧嚣隔绝,只余这处庭院的静谧与幽贵 。
马车行至垂花门前,帘幕轻晃间,先有个丫鬟装扮的少女下来。她身着月白短襦、青布裙,利落中透着灵秀。待她掀开车帘,一位老嬷嬷扶着车沿起身,藏青缎面比甲下是素色长袄,鬓边银鎏金嵌宝簪虽不张扬,却泛着温润光泽。
最后,十二岁左右的“少女”在丫鬟搀扶下踏出马车。她外披葱绿缠枝莲暗纹纱衫,交领处露出月白绫子衬里,下着湘妃色马面裙,裙上暗绣的折枝海棠若隐若现。鸦青长发梳作双螺髻,髻上簪着两支累丝金凤步摇,金凤口衔珍珠流苏,随着她移步,流苏轻晃,似流萤蹁跹。额间一抹桃红额帕轻覆,与耳上赤金镶东珠耳环相衬,眉眼间未施粉黛却自带清贵,端的是大家闺秀的娇柔与端庄。她踩着绣鞋,莲步轻移,葱绿纱衫下摆随步伐微微漾起,湘妃色裙裾拂过青石板。双螺髻上金凤步摇轻颤,珍珠流苏晃出细碎光影,沿着垂花门朱红廊柱,一步一态皆守着大家闺秀的端方。丫鬟垂首紧随,裙角带起微风;老嬷嬷迈着稳重碎步,比甲上暗纹在门里光影间若隐若现,三人身影依次入了垂花门。
列位看官,且说那踏着碎步穿过垂花门的“少女”——正是在下。我名唤王如意,虽作女儿装束,举手投足皆是大家闺秀的端庄,可骨子里却是实打实的男儿身。您若要问我为何身着罗裙、扮作女子模样?这话头,还得从半年前那场变故说起......
列位看官,且将时光倒拨半年。彼时,我不过是周国公府五公子周奇身侧的侍读伴童。说起这周家渊源,那可是大有来头——初代周国公本是金陵城先皇麾下一员虎将,当年随先皇清君侧时,他身披重甲、冲锋陷阵,于万军丛中舍命救下圣驾,以血肉之躯为天子杀出重围。若无此役,怕这史书都得改写!待先皇登基,为彰其功,特赐周国公之位,世袭罔替,荣耀非凡。
如今承袭爵位的,已是二代国公。而我侍奉的五公子周奇,乃国公与正妻樊氏所出的嫡三子。可惜他两位嫡兄皆幼年夭折,唯他平安长成。正因如此,老祖宗云老太君与樊氏夫人将他视作掌上明珠,千般宠溺、万般纵容,反倒养出个京城闻名的纨绔子弟。又因其上头有两位庶出兄长,故而在府中排行第五,人称“五公子”。闲话少叙,且说回我这苦命人。自小父母双亡,六岁那年,我被牙子卖到周国公府为仆。许是生得眉眼清秀,又与五公子周奇同岁,樊夫人见了,竟将我指去做侍读伴童。一晃六载光阴,寒来暑往,我日日伴在五公子身侧,从懵懂孩童长成少年,这国公府里的富贵与腌臜,也算是看了个通透。
话归正题。半年前的晌午,我正替五公子收整课业,忽听得前院传来重物坠地声,混着丫鬟婆子此起彼伏的尖叫。攥着狼毫的手不自觉发颤——依着这些年的经验,定是这位小祖宗又捅了娄子。
等我们赶到前厅,满地狼藉刺得人眼疼。太师椅歪倒在旁,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周国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中家法攥得咯吱作响。五公子跌坐在青砖地上,锦袍扯破半边,发髻散了大半,却还梗着脖子叫嚣:"不过是把那酸儒打的重伤!他竟敢说我字写得不如三岁小儿!"
"孽障!"周国公一声怒吼震得梁上灰尘簌簌掉落,"那是礼部侍郎嫡子!当街砸人书画,还纵容恶仆将人殴至重伤!你这是要把国公府的脸面都踩在泥里?"家法狠狠抽在地上,"啪"的声响惊得樊夫人踉跄着扑过来,宽大的裙摆扫翻案上香炉:"老爷!奇儿年幼不懂事,您消消气......"
云太君拄着紫檀木杖颤巍巍赶来,满头银发在风里凌乱翻飞:"他可是你的亲儿子!就这点错处都容不得?奇儿是唯一的嫡子,将来还要承袭爵位......"
"正因是嫡子!"周国公脖颈青筋暴起,家法重重指向瘫坐在地的五公子,"这般跋扈张扬,日后如何担得起周家的百年基业?来人!家法三十,祠堂跪足三日,抄百遍族规!"
五公子脸色瞬间煞白,刚要开口辩驳,几个家仆已冲上前将他死死按住。樊夫人哭喊着要扑过去,被云太君死死拽住,老祖宗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滚落:"我的乖孙儿......"我躲在廊柱后头,看着五公子被拖走时那愤恨的眼神,后脊突然泛起一阵寒意。
三日后,五公子从祠堂出来,原本跋扈的眉眼凝着霜雪。他走路时拖着伤腿,腰间鞭痕未愈,可眼底的愤恨却比挨打的那日更盛,像是淬了毒的匕首,藏在锦袍下随时要出鞘。
又过了些时日,我陪着五公子在后花园散心。廊下忽传来小厮的脚步声,那人怀里揣着封信,说是要呈给国公爷。五公子听见“国公”二字,眼神骤然发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拦住人:“什么东西?拿来我瞧瞧!”那小厮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求饶:“五、五公子,这是通州知府送来的急信……”“知府的信又如何?”五公子一把扯过信封,撕开封口时冷笑出声,“在这国公府,还没有我看不得的东西。”小厮僵在原地,动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封信落入五公子掌心。
五公子三步并作两步回房,“砰”地甩上雕花木门。他背手在房内踱步三圈,突然扯开信封口火漆,宣纸展开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我偷眼望去,只见墨迹间“两淮巡盐使病逝”“孤女云茹通州染痘身亡”等字眼刺得人眼眶发疼——云太君兄长一脉,竟这般悄无声息地断了香火。
屋内死寂如坟,唯有时钟摆声滴答作响。五公子盯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惊得梁上燕雀扑棱棱乱飞。笑罢,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钉在我身上。我本能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檀木屏风,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只见他摩挲着信纸边角,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如意,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好机会?”
我喉头发紧,连吞了两口唾沫才勉强挤出声音:“什、什么机会?”话音未落,五公子已绕着我缓缓踱步,他沾着信油墨渍的指尖擦过我肩头,痒得我浑身发颤。
“如意,”他忽然驻足,从头到脚打量我,玄色衣摆扫过我的膝盖,“若你扮成我那从未谋面的云茹表妹,来京投亲,可行?”
这句话像惊雷劈在头顶,我“扑通”一声重重磕在青砖地上,额头撞得生疼:“不行啊!五公子!这、这是欺君之罪……小的做不来!”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连带着后颈的补丁衣领都湿透了。
五公子弯腰捏住我的下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怎么不行?你生得比府里丫鬟还清秀,说话轻声细气,又与我那表妹同岁。稍作装扮,谁能看出端倪?”他突然松开手,从袖中抽出我的卖身契,在烛火前轻轻摇晃,“别忘了,你的命捏在我手里。”
“可、可我是男儿身啊!”我膝盖发颤,却怎么也站不起来,“怎能扮作表姑娘……”
“男儿身才好!”五公子突然狂笑,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飞溅擦过我的脸颊,“等你身份败露那日,我倒要看看——我那道貌岸然的父亲,还有这高高在上的国公府,如果发现你的男儿身要如何收场!”
我浑身抖如筛糠,泪水糊住了双眼:“五公子,求您饶了小的……这是要掉脑袋的啊!”
“掉脑袋?”他一脚踹翻矮凳,阴影笼罩在我头顶,“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把你卖到暗巷子里,每日灌哑药、断筋骨……”他凑近我的耳畔,呼出的气息带着血腥的寒意,“你选吧——是风光做国公府的表小姐,还是生不如死做一辈子下贱胚子?”
卖身契在烛火中明明灭灭,我盯着那熟悉的墨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青砖沁骨的凉意顺着膝盖蔓延全身,最终,我瘫坐在地,望着五公子眼中扭曲的快意,艰难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