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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结束 星野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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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凛回到休息室的时候,萤羽正在等他。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星野凛坐下。
萤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今天高桥义明说的那些,你听到了。”
星野凛点了点头。
“与那原知梦的事,你也知道了。”
星野凛又点了点头。
萤羽深吸一口气。
“你本丸的那些刀剑…他们经历的实验,也是高桥家一手策划的。”
星野凛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了研究付丧神的意识磨灭和人类灵魂注入。”萤羽的声音很平静,“你的本丸前任审神者‘紫范’,是高桥家安插在时政内部的人。”
星野凛的呼吸停了一拍。
“清光他们…是被高桥家的人抓走的?”
“是。”萤羽说,“紫范是高桥家的远亲,被安排成为审神者,就是为了方便进行实验,A611本丸是试验场之一。”
星野凛沉默了。
“你小时候被抓走做实验,也是高桥家策划的。”萤羽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需要灵力强大的孩子作为研究对象,你的母亲清月前辈,是当时最强的审神者之一,她的孩子,是最理想的实验体。”
“我母亲…”星野凛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也是被他们…”
“是。”萤羽闭上眼睛,“高桥家派人抓走了你,你母亲为了保护你,用最后的灵力把你送了出去,她自己…”
她没有说下去。
星野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们…”
“都结束了。”萤羽的声音很轻,“高桥义明被抓了,千叶正树也认了,所有参与者都会被追究,不会有人逃脱。”
星野凛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母亲…她最后…”
“她希望你活着。”萤羽说,“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星野凛的眼眶红了。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萤羽看着他,“不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她。”
星野凛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片桔梗花海,想起母亲消失时的笑容。
“我会的。”他哽咽着说。
萤羽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下来。
“我知道。”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直做得很好。”
星野凛抬起头,看着萤羽。
“会长。”
“嗯。”
“谢谢您。”
萤羽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门被敲响了,铭昔推门进来,看着两人。
“听证会复会了,走吧。”
星野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
复会的时候,会堂里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
有些人不忍心听结局,有些人是不敢,但留下来的那些人,每一个都坐得很直,目光紧紧盯着主席台。
委员长翻开面前的文件,念了足足十分钟,每一项罪名,每一条证据,每一个人的证词,都被他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
千叶正树站在那里,灰色的拘留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他的背脊不再挺直,肩膀塌了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千叶正树。”委员长放下文件,目光落在他身上,“多项罪名成立,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剥夺时政一切职务,没收全部财产,用于赔偿受害人及其家属。”
千叶正树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两名监察队员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侧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接着是高桥义明,他被押上来的时候,表情依然平静。
“高桥义明。”委员长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多项罪名成立,罪行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证据确凿,判处死刑。”
会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死刑。
在时政,死刑极少动用,上一次执行死刑,还是二十多年前。
高桥义明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立即执行。”委员长补充道。
高桥义明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身,朝侧门走去。
会堂里安静了很久,直到委员长再次敲响木槌。
“其余涉案人员,将另行开庭审理。”
他合上判决书,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听证会到此结束。”
他站起身,和其他几位委员一起离开了主席台。
会堂里的人开始陆续往外走,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
星野凛坐在原告席上,安静地看着被告席上那个被押走的身影。
铭昔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也没有鼓掌。
他看着千叶正树被押出会堂的背影,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朝阳最后一次出任务前对他说的话,想起师母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泪流满面的样子,想起妹妹失踪后那几年没日没夜的寻找。
“结束了。”他喃喃道。
萤羽站在主席台边上,正在和几位委员低声交谈,她听到铭昔的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结束了。”她说。
走出会堂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星野凛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感觉身体有些发软。
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几口水,什么都没吃,紧张了一整天,现在突然松弛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铭昔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吃饭去。”
“啊?”星野凛愣了一下。
“会长请客。”铭昔朝前面努了努嘴,“说是庆功宴。”
萤羽走在前面,正在和千鹤说着什么,听到铭昔的话,她回过头,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不是我请,是联盟请,你们今天都辛苦了,去吃点好的。”
千鹤笑了笑,“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绘年走在千鹤旁边,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但眼下还是青黑一片。
直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他本不想来,是绘年硬拉着他来的。
一行人走出时政总部的大门,正商量着去哪里吃,身后传来一个苍老却清朗的声音。
“不介意的话,我也去。”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理事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拄着一根不起眼的木杖,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铭昔的表情僵了一瞬。
萤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转过身,对着理事长微微颔首,“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千鹤和其他几位审神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理事长从来不出席这种私人聚会,今天是怎么了?
理事长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最后面的星野凛身上。
“可以吗?”他问。
星野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老先生。”
理事长的眼睛弯了起来,那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却不显老态,反而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和。
吃饭的地方是理事长选的。
一家开在时政总部附近巷子深处的小馆子,门面不大,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纸灯笼挂在门口。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看到理事长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哟,稀客。”她说,“还是老位置?”
理事长点了点头。
老板娘领着他们穿过一条短短的走廊,推开尽头的纸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榻榻米包间,两张长桌拼在一起,足够坐下十几个人。
众人脱了鞋,陆续走进去坐下。
理事长在最里面的主位坐下,萤羽坐在他左手边,铭昔坐在他右手边。
星野凛本来想坐到角落里,被铭昔一把拽过来,按在理事长旁边的座位上。
“坐这儿。”铭昔说。
星野凛看了他一眼,铭昔没有解释,只是自己走到对面坐下了。
老板娘拿来菜单,正要递给萤羽,理事长却伸出手。
“给我吧。”
萤羽微微一愣,把手缩了回去。
理事长接过菜单,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
“天妇罗,要虾的和茄子的。”他指着菜单说,“刺身拼盘,不要贝类,小朋友不爱吃。”
老板娘点了点头,记下来。
“茶碗蒸,两份,哦不,三份。”理事长继续说,“烤鱼要盐烤的,不要照烧,太甜。”
星野凛坐在旁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菜…好像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铭昔,铭昔正端着茶杯喝茶,表情没有任何异常。
理事长继续点菜。“关东煮,要萝卜和年糕福袋,汤头淡一点,和牛寿喜烧,配生鸡蛋,不要太多糖,最后再来一份柚子雪芭。”
他把菜单合上,递给老板娘,抬起头,对上星野凛的目光。
“怎么了?有不喜欢吃的吗?”
星野凛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都很好吃。”
理事长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菜陆续端上来的时候,星野凛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
他夹了一块天妇罗虾,蘸了一点盐,放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炸得酥脆的面衣在齿间碎裂,虾肉鲜甜弹牙,盐的咸味恰到好处地激发了虾本身的鲜味。
他能尝到味道。
每一层味道都清清楚楚。
星野凛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从他有记忆以来,吃东西就只是一件维持生命的事。
那些年在实验室里,他们给他注射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味觉神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后来他成为审神者,灵力慢慢滋养身体,味觉恢复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他吃得出好吃和不好吃的区别,但那些细微的层次,他是尝不出来的。
但现在,他尝出来了。
他又夹了一块茄子,面衣薄而脆,茄子软嫩多汁,吸饱了天妇罗酱汁的咸香。
有味道。
他又喝了一口茶碗蒸,高汤的鲜美、鸡蛋的嫩滑、香菇的香气,一层一层在舌尖上铺开。
有味道。
他抬起头,看向铭昔。
“前辈。”
“嗯?”
“这个菜…是用了什么特别的食材吗?”
铭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理事长,然后摇了摇头。
“就是普通的食材。”他顿了顿,“怎么了?”
星野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理事长在旁边安静地吃着饭,听到他们的对话,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星野凛。
“不合胃口?”
“不是。”星野凛连忙摇头,“很好吃,只是…我平时吃东西不太尝得出味道,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能尝得很清楚。”
理事长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也许是心情好。”他说,“心情好的时候,吃东西会比较香。”
星野凛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今天确实是特别的一天,那些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搬开了,也许味觉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再想,继续低头吃饭。
他吃了很多。
比平时多两倍的量,把面前的东西扫了个干净还不够,又把旁边铭昔推过来的半碗乌冬面也吃了。
铭昔看着他吃,嘴角抽了抽。
“你是饿死鬼投胎?”
“好吃。”星野凛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理事长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要不要再加一份?”他问。
星野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面前已经空了的盘子,又看了看理事长那张笑眯眯的脸。
“…可以吗?”
“当然可以。”理事长招了招手,老板娘立刻走过来。
“再来一份天妇罗,一份茶碗蒸,一份柚子雪芭。”他说,然后又看了看星野凛,“够吗?”
星野凛用力点了点头。
铭昔在旁边捂住了脸。
“理事长,您这样会把他惯坏的。”
理事长看了他一眼。“惯坏了又怎样?”
铭昔被噎住了。
幻影在旁边偷笑,被铭昔一眼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