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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审判 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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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堂里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坐着五个人,中间那位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前的席卡上写着“审查委员会·委员长”。
他左手边坐着萤羽,右手边坐着一位星野凛不认识的中年男性,穿着时政的深色制服,表情严肃。
星野凛坐在原告席的后方,面前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个麦克风。
他的正前方是被告席,此刻还空着。
千鹤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旁边是几位与星野凛相熟的审神者,她们的表情都很凝重,没有人说话。
绘年没有坐在旁听席,她坐在证人席上,面前也有一个麦克风,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得很紧。
直树坐在她旁边,脸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嘴角那道口子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九点整。
委员长敲了一下木槌。
“听证会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带被告。”
侧门打开,两名监察队员押着千叶正树走进来。
他没有穿那身惯常的深色和服,而是穿着一件灰色的拘留服,头发有些凌乱,但背脊依旧挺得很直。
他的目光扫过会堂,在绘年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星野凛身上。
那个孩子坐在原告席上,安静地看着他。
千叶正树收回目光,在被告席上坐下。
委员长翻开面前的文件,念了长长一串罪名。
非法暗杀、伪造证据、妨碍公务、滥用职权、勾结时间溯行军…
每念一条,会堂里的议论声就大一些。
念完之后,委员长抬起头,目光落在千叶正树身上。
“被告,你是否认罪?”
千叶正树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指控几十项重罪的人。
“不认罪。”
会堂里一片哗然。
委员长敲了一下木槌,议论声渐渐平息。
“传原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星野凛身上。
他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上坐下,面前的那个麦克风亮起了红灯。
委员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请你陈述。”
星野凛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从千叶家派人刺杀他开始,到他假死、直树被抓、绘年拿到证据,他一句一句地说着,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刻意的煽情。
会堂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他说完之后,委员长看向千叶正树。
“被告,你可以提问。”
千叶正树站起身,看着星野凛。
“你说我派人刺杀你。”他的声音很冷,“证据呢?”
星野凛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不需要他回答。
绘年站了起来。
“我有证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她走到证人席前,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交给委员会。
“这是千叶家内部的任务记录。”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上面有千叶正树的亲笔签名,日期、时间、执行人,全部都写得清清楚楚。”
千叶正树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份文件,他明明已经销毁了。
绘年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惊,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以为你销毁了?”她说,“你销毁的是复印件,原件我早就拿走了。”
她顿了顿。
“在你第一次让我去高桥家相亲的时候。”
千叶正树的脸色终于变了。
委员长接过那份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旁边的委员传阅。
“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千叶正树站在那里,嘴唇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输了。
但他不想认。
“就算有那份文件,也不能证明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可以是任何人伪造的。”
“那这个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听席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方向。
理事长站了起来。
会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理事长走到证人席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信封,递给委员长。
“这是十九年前,千叶正树写给高桥义明的亲笔信。”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千叶正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信里详细说明了如何伪造朝阳的任务情报,如何切断他的后援,如何埋伏人手。”
他顿了顿。
“以及,事后如何销毁证据。”
千叶正树看着那个信封,身体开始发抖。
他认得那个信封。
那是他亲手写的。
他以为早就烧掉了。
“你…你怎么会有…”
“你以为你烧掉了?”理事长看着他,目光平静,“你烧掉的是你书房里那份,这封,是高桥义明留下的。”
千叶正树的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会堂里炸开了锅。
委员长连续敲了好几下木槌,才让场面重新安静下来。
“传高桥义明。”他说。
会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侧门。
门开了。
走进来一个穿着深色和服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步伐却很稳健。
高桥义明,高桥家的家主,时政元老会的另一位成员。
他在被告席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表情平静。
“高桥义明。”委员长看着他,“你涉嫌多起罪名,现依法对你进行询问。”
高桥义明点了点头。
“请问。”
委员长拿起那份信封。
“这封信,是你保存的?”
高桥义明看了一眼那个信封,然后点了点头。
“是。”
“为什么?”
高桥义明沉默了一秒。
“因为千叶正树不可信。”他说,“合作需要把柄,这是规矩。”
千叶正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高桥义明没有看他,只是继续对委员长说。
“那封信我保存了十九年,今天终于有了用处。”
“用处?”千叶正树的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你拿我当什么?!”
高桥义明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棋子。”他说,“一个用了十九年,现在没用了的棋子。”
千叶正树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巨大的声响。
两名监察队员立刻上前按住他。
“高桥义明!”千叶正树的声音在发抖,“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你以为你比我干净多少?!”
高桥义明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委员长。
“我有罪。”他说。
会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很多事情,都是我主导的。”高桥义明的声音依旧平静,“千叶正树只是执行者,你们要判,就判我。”
千叶正树愣住了。
他没想到高桥义明会这么说。
“你疯了?”他喃喃道。
高桥义明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委员长。
“朝阳是我下令杀的。”他说,“与那原知梦也是我下令抓的。”
星野凛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昔念前辈。
“抓她是为了研究。”高桥义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审神者的灵力来源一直是个谜,如果能破解这个谜,就能批量制造审神者。”
会堂里一片死寂。
“那些实验…都是你策划的?”萤羽的声音从主席台上传来,冷得像冰。
高桥义明点了点头。
“包括对刀剑付丧神的实验?”萤羽的声音更冷了。
高桥义明又点了点头。
“付丧神的意识可以被磨灭,然后注入人类的灵魂。”他说,“如果成功,就能制造出完全听话的、拥有刀剑力量的士兵。”
他顿了顿。
“可惜,成功率太低了。”
星野凛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里。
他想起加州清光描述的实验室,想起那些被绑在架子上的刀剑,想起那些被强行抽取灵力的日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委员长的声音有些发抖。
“知道。”高桥义明说,“但我没有后悔。”
会堂里有人站了起来。
“你这个疯子!”
“人渣!”
“畜生!”
骂声此起彼伏,委员长连敲了好几下木槌都压不下去。
直到理事长抬起手。
会堂里瞬间安静了。
理事长看着高桥义明,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那些孩子。”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也下得去手。”
高桥义明沉默了一秒。
“为了更高的目标,必要的牺牲不可避免。”
理事长闭上眼睛。
“带下去。”他说。
高桥义明站起身,转身朝侧门走去。
经过千叶正树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你输了。”他说。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稳健,背脊挺直,消失在侧门后面。
侧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会堂里一片寂静。
千叶正树跌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委员长深吸一口气,看向千叶正树。
“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千叶正树抬起头,目光在会堂里扫过。
他看到了绘年,她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冰冷的决绝。
他看到了直树,那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此刻正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星野凛身上。
那个孩子安静地坐在原告席上,赤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和朝阳一模一样的眼神。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输了。”他说,声音沙哑,“但我不后悔。”
“带下去。”委员长说。
两名监察队员上前,把千叶正树从椅子上拉起来,押着他朝侧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绘年。”
绘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母亲…”千叶正树顿了顿,“替我照顾好她。”
绘年没有说话。
千叶正树被带走了。
侧门关上,会堂里恢复了安静。
委员长敲了一下木槌。
“休庭。”
他站起身,和其他几位委员一起离开了主席台。
会堂里的人陆续站起来,低声交谈着离开。
千鹤走到绘年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绘年的手冰凉。
“走吧。”千鹤说。
绘年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千鹤朝门口走去。
路过星野凛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
“熠。”
星野凛抬起头。
“谢谢你。”她说。
星野凛摇了摇头。
“该说谢谢的是我。”
绘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她点了点头,跟着千鹤走了出去。
会堂里的人渐渐走光了。
星野凛还坐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被告席。
铭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星野凛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里不真实?”
“这么多年的恩怨,这么多人的生死,就这么…结束了?”
铭昔沉默了一秒。
“结束了。”他说,“该抓的抓了,该判的会判,该还的债,一笔一笔都会算清楚。”
星野凛低下头。
“我父亲…”
“他会在天上看着的。”铭昔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会很骄傲。”
星野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条纹状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