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顺其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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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昊消失的日子里，严怡然理智和情感进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拉锯战。
有很多习惯悄无声息不被注意时已经形成。下班回到家里楼下的时候，她习惯性的前后张望，往时这个时间，沈嘉昊会把车停在楼下的某个车位上，待她回到楼下，他就会出现，虽然他的出现为的只是蹭饭。当意料中的未见他的车和人，她的心底禁不住堆满了失落。晚餐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饭餐都准备双人份，一时改不过来，巴巴的做一次饭一连吃了两天。她偶尔会拿出手机，查看下有没有漏掉的电话。
理智上，严怡然知道他们暂时不适合见面，情感上，她又止不住的期待。纠结了几日，她的生活也随之发生改变，她再无法静心清修，再无法心无旁骛的入眠，期待成了她生活的主导。理智告诉她，她这是在玩火，可情感的魔鬼驱动着她日日如此。
很多两性情感专家辅导为情所困的人时，都会说这么一句话：忘记一个人需要另一个人的帮助。理智战胜情感后的严怡然毅然选择了这条传说中很靠谱的路。
初进单位的严怡然在未婚异性的心目中的口碑很好，姚晓珍曾经告诉她，她是局里未婚男性票选的最想娶的未婚女性中的NO1。严怡然听了哭笑不得，想起大学时候，她可是连十强都进不去的人。
姚晓珍很义正言辞的告诉严怡然。
“这你就不懂了吧，在男人心里结婚和恋爱完全是两回事儿。”
虽然局里早风传严怡然的男朋友是城中著名年轻企业家沈嘉昊，可这并不能阻挡某些勇敢的人为追求自己的幸福而跃跃欲试。除此之外，单位里也有些好心的大姐诚心诚意的想为严怡然牵线当红娘，尽管严怡然是很排斥相亲的人，但自从那个完全跳出她掌握之外的突发事件发生后，她毅然决定来个新的尝试，或许她会发现，相亲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受。
这个周五的晚上，严怡然接受了单位洪姐的安排，会在晚上七点参加一个饭局，对象是单位里某位对她早有好感的男士，刘辉，和他的名字一样，他是个样貌、身材、家世、口才都不出众的男人，但却是局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在洪姐安排的候选人里，她为什么独独选中了他，图的就是对方的憨厚老实。
为了这个并不算期待的约会，严怡然还是提前了十分钟下班回家准备。
拉开衣柜门，面对衣柜里叠得整齐的衣柜，严怡然犯难了。衣柜的第一排，从左到右，整齐的被她的警服挂满。衣柜的第二排，从右到左，除了T恤牛仔裤，牛仔裤体恤，没有适合这个场合的正装。这就是她不喜欢相亲的原因之一，随性惯了的她遇上这种场合只有犯难的份儿。
她漫不经心的反动衣柜里的衣服，无意间发现衣柜的角落里，挂着一个防尘袋，里面是那时去看《非诚勿扰》首映礼时，沈嘉昊送给她的礼服，除了那次，她就再没穿过，用防尘袋封存着一直挂在角落里。
不常用的东西，人们总会把它们放在角落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被遗忘的吧！
最后严怡然还是选择了T恤牛仔裤，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像学生，她刻意选了一件一字领的T恤，再配以马靴将牛仔裤套上，稍稍露出的锁骨配上帅气的马靴，果然让她的学生气锐减。她站在镜子前重新审视一番，随手在衣柜里抽出一条长棉麻围巾挂上，终于完成今晚的治装程序。
这是严怡然第一次为约会吃饭花时间在衣着打扮上，这让还未正式相亲的她已经开始乏了。心里不禁想着，若是跟沈嘉昊出去吃饭，我才不用那么煞费脑力呢！真是麻烦！
半个小时后，严怡然整装待发，深吸了一口气，提上包包，准备踏出家门，踏上她人生里的第一次相亲旅程。
包里的电话不是时候的响起，搅扰了严怡然好容易才培养起来的情绪。摸出手机，发现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竟然是她以为再也不会出现，或者是短时间内不会出现的名字，沈嘉昊。
严怡然握着电话的手，手指下意识的移到绿色的接听键上，想要按下的时候，急刹车似的人住了，大拇指硬生生地停留在空中，有点孤独。拇指往旁边一挪，在关闭铃声的功能键上按下。为什么是关闭铃声，不是挂断电话？她不过是为日后被质问起来找了条后路，未听见的借口比不敢接的借口要来得理直气壮。最后，索性把手机铃声调成振动，来个耳不听为净。
出门时的那通电话，成了严怡然相亲路上的小插曲，未能阻止她第一次相亲的发生，却还是影响了她第一次相亲的心情。
严怡然与刘辉相对而坐，隔着桌子，她心不在焉的听着对方说着自己的事情。从家世，到爱好，刘辉还时不时的问她，她其实知道自己的回答很敷衍，很多时候都是用点头、微笑来带过。这样也好，完全符合了她在单位里低调、谦卑的个性。
约会结束后，刘辉很体贴的送严怡然回到大院楼下。严怡然不傻，她知道他希望他们有进一步的发展，可她对他呢？她只能说他绝对是个好人，却不是能让她心有涟漪的男人。
他们就止于此吧！她从来就不是能将就的人。
回到家的严怡然，忍不住从包包把手机拿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期待手机里会显示有很多未接来电，可是，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一个，就是她临出门的那一个。她怎么忘了，对方是那人是沈嘉昊，不是廖晓斌，沈嘉昊是电话响了三声不接便挂断的男人。
洗完澡，平躺在床上的严怡然发现，强迫自己去做一件本不愿去做的事情，和独自一人在家纠结一样，都是劳心劳力的心情，她此时只觉得自己精疲力竭，脸上的肌肉因为刚才的微笑开始有点微微的酸痛。实践证明，这还真不是她能干的活儿。
床头柜上的手机再次响起，严怡然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她，一定是他，沈嘉昊。
犹豫了一下，这次，理智没能战胜情感。
“喂。”
“下午为什么不接电话？”
隔着电话，严怡然清楚的感受到沈嘉昊的强烈不满。
“开会时开了振动，下班忘了调过来，所以没听见。”
早就知道沈嘉昊一定会来兴师问罪，解释的对白严怡然也早就准备好。
“你知不知道我还没吃晚饭？”
那晚后的第二天，沈嘉昊去了美国，这一去就是半个月。这趟出国为的是公事，并不是有意躲开严怡然，更不是因为所谓的尴尬。在他沈嘉昊的字典里没有尴尬一词。尴尬是种感觉，是人自身给自己制造的难受的感觉，说白了就是自寻烦恼。很不巧，自寻烦恼素来不是沈嘉昊的风格。
本着他的做事风格，他理直气壮的再次出现在严怡然的生活里。
“啊？那你为什么不吃？”
“我下了飞机，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吃什么吃？”
沈嘉昊说得气愤，话语之间竟还有点小孩子闹别扭的委屈。
电话那头的控诉让严怡然真是哭笑不得，但心里的那道火随之熊熊燃起。
“沈嘉昊，你TMD给我听清楚，我家不是您大少爷的饭堂，我也不是您的厨娘，更不是您的保姆，我没有义务给您管饭，更没有义务伺候您。您大爷有钱外面大把多地方招呼您，您请便。”
憋足了一口气说完这番话，严怡然不想听到对方的任何回应，立即把电话挂断。胸口的那团郁闷似乎散去了一些，才发现有种泄愤后的强烈快/感。
她想她定是气急了，不然不会口无遮拦的竟连三字经也冲口而出了。只有那三个字，她是有点忏悔的。
沈嘉昊就一妖孽，闹腾了她半个月不得清静，现在好了，泄愤后，她觉得身心舒爽，钻进被窝里准备睡个好觉。
十几分钟后，在严怡然还没来得及遇上周公，手机再次响起，她不想再接，手机却锲而不舍的一直响着，她拿起来按下红色按键，室内恢复安静。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挂断他的电话。他在那头恐怕早就气炸了吧！
果然，手机再次响起，这是严怡然认识沈嘉昊以来，第一次经历他这样的手机追魂。此时，她的大拇指贴在红色按键上，只要稍稍一用力，就可以再次挂断，可这回，她胆怯了，心里有个声音警告她，不造次，提醒她对方是个混世魔王。
才按下绿色按键，电话那头是气急败坏的怒吼，震耳欲聋。
“严怡然，你有本事再挂断一次试试看。”
严怡然心虚地咽了咽口水，缩着脑袋，声音开始有点不稳。不明白自己干嘛那么不理智要惹火他呢？
“你现在给我下来，马上，立刻。”
“啊？”
严怡然从床上跌跌撞撞地跑出客厅，从窗户看出去，果然，昏黄的路灯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路虎。
“那么晚了……”
“你再敢啰嗦？五分钟不出现，我保证一定让你成为明天公安局大楼里的风云人物。”
算了，严怡然发现自己是个很容易跟恶势力低头的人，还是别抗争了，胳膊拧不过大腿的。
严怡然随便换了一套运动服，换了鞋，以最快速度跑下楼，气喘吁吁地爬上黑色路虎。还没待她坐稳，车子如离弦的箭冲了冲了出去。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双手有点颤抖的赶紧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她实在不想明天交通安全头版头条的主角。
车子在巫溪湖边停下，巫溪湖边种满了桂花树，初秋子夜里的凉风拂过树梢，带着幽幽的桂花香散漫了空气，飘进了车里。
车里的两个人静静的坐着，严怡然不敢说话，很后悔自己刚才为了逞一时口舌快意，接下来不知道会为自己带来怎样的灾祸。
紧紧握着方向盘的沈嘉昊是不想说话，他很努力的压抑自己胸口的怒火，如果不是，他真怕他会把她暴打一顿。
“严怡然，你刻意避开我？！”
沈嘉昊何止知道她避开他，还知道她今晚去相亲了。他也知道相亲宴最后无花也无果，他满意结果，却不满意这件事的起意。
严怡然很想说，你不是也在躲着我吗？但想想还是算了，挑战权威的事情做一次叫做勇敢，再来第二次那就叫自找死。
“因为那晚的那个吻？”
严怡然身体不由一震。这人什么构造，怎么能把她介怀了半个月，影响了她生活半个月的那个“吻”字讲得如此轻松。还是在他的认知里，那个根本就不代表什么，不过是酒后乱/性的一种最浅显的方式。想到这里，起初的震惊被中烧的怒火取代。
“是又怎么了？不应该吗？需要我提醒你，我们曾经的关系吗？还是你没忘，只是一时冲动罢了？你知不知道，你的一时冲动影响了我的生活，你知道吗？”
说完后，严怡然愤然拉开安全带，紧接着拉着车门把手，准备下车离开。沈嘉昊早她一步锁了汽车的中央安全锁，传说中这种锁的诞生是为了防止小孩随意拉动门把手导致的不安全因素。
拉不动车把手的严怡然更是抓狂了。
“沈嘉昊，你给我开门。”
沈嘉昊没有理会严怡然的歇斯底里，扶着方向盘冷静的坐着，只有他知道，他的心理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她的歇斯底里。和肖琳琳的歇斯底里不一样，她的歇斯底里带着极强的抗争力，不似肖琳琳含泪楚楚可怜的悲情。
“原来，你一直介意的真的是这个。”
拉不开门的严怡然颓败的摔坐回椅子上。
“什么叫这个？我不应该介意吗？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发生什么，你是我好朋友的前男友，我是你前女友的好朋友，除了朋友，我们别无选择。可是你的一时冲动，搅乱了这原本平静的局面，让彼此陷入这个尴尬的局面。我不该介意吗？”
“所以你下了决心疏远我？”
该说的严怡然已经一口气的全说了，压在心底不该说的她也说了，没什么再说的了。她是气他，更是气自己，为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为什么就这么不争气？想着想着，有股热气冲上眼睛，蓄成一筐水珠，她偏过头，强忍住没让它们滑落。
严怡然控诉的一切，沈嘉昊从没有刻意躲避，他们曾经的关系他也很清楚。但感情这事儿来了就是来了，如何能忽视？他也曾经想要忽视，但越是忽视就越是重视，渐渐的就到了今日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严怡然，我是不是你的初恋？”
“啊？”
沉浸在自己跟自己生气的情绪里的严怡然完全没想到沈嘉昊会有此一问。初恋？当然不是，她的初恋是廖晓斌啊！
“我不是你的初恋，你也不是我的初恋。这世界上有多少个人这辈子结婚的人会是自己的初恋？只是恰逢我的前女友是你的好朋友。”
这个道理，严怡然不是不懂，除了他们身份上的尴尬，很大程度上她有另一层担心。她见证过他们的爱情，曾经海誓山盟的深情，叫她如何不介意？
既然话到了这份上，严怡然也选择将所有事情都摊开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口。
“好吧，那我换个角度问。”
“你问，只要你问我就实话实说。”
今晚去她家找她的时候，他已经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早就决定毫无隐瞒，真相再丑陋，他也希望她知道。
“你真能……忘得了……琳琳？”
在黑暗的车厢里，他们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他们之间的交流只有语言，真伪只看相信与否罢了。
“那你呢？你能忘得了廖晓斌？”
忘了廖晓斌？她这辈子怕是再做不到了。那是她的初恋，如印一般早就在心底烙上了。
“人生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没人有权利删除，因为那些是我们生命里的一部分，它们会永远存在，至死方休。但存在并不代表放不下，这个道理不难明白。”
沈嘉昊讲完这段话，没再继续，轮到他开始沉默。
严怡然消化着沈嘉昊这段并不难明白的话，也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
“我想……我明白了。所以……”
“顺其自然。”
沈嘉昊想说的是，所以我们应该开始，但以上的那番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他重回感情含蓄的轨道。他本就不是个会表白的男人。
今天晚上的沈嘉昊很特别，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以前的他总是跟她抬杠，他们之间除了斗嘴，剩下的就只有相伴吃饭的记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正经，深沉的跟她谈话，不可否认他的口才真的很好，他已经说服了一直摇摆不定的她，攻克了她犹豫不决的那条软肋。
原来，她需要的不是别人的支持，而是有人告诉她为什么他们可以在一起。今晚，他替她解答了。
很多时候，我们纠结的事情需要的并不是是与否的答案，而是答案背后的缘由，一个能让我们理直气壮的缘由。
沈嘉昊自知自己是个不善在感情上言语的男人，他原以为他们可以跟着彼此的感觉走，终会走到相会的那端。起初总找她，是因为觉得她的确是个不错的伴儿，后来渐渐发现自己很喜欢跟她在一起时那种自在的感觉。他找不到喜欢的原因，直到那晚，那个酒后意料之外的吻，秦振邦不留情面的戳破，他开始正视心里的那种所谓舒服的感觉，其实他是喜欢上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顺其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