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的幸福—番外 沈严恋爱史》悠漾

5、后退

　　这个世界上，人是最有感情的动物，同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高等动物的地位，让人也是最无法完全控制感情的动物。
　　我们成长的岁月里，一男一女相处后日久生情的故事我们听得太多，见得太多，严怡然也不能免俗。每每当她看到、听到身边人讲述着他们自身纠结的感情故事的时候，作为旁观者的她和很多人一样，为故事里主人公的不顾一切，丧失理智追求感情的举动感到愤恨，恨其不争，但感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严怡然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男人和女人之间是可以存在爱情以外的感情的，比如友情，又或者亲情，所以当她与沈嘉昊越走越近的时候，她顾虑的想要逃避，她觉得自己或者可以跟他成为友情、亲情中的一种。
　　可是今晚，清凉秋风吹送着桂花香气的夜晚，他们越线了，完全过了界。
　　那一夜，严怡然在自己六十平方的小套间李，坐立难安，洗脸、洗澡、刷牙后，她发现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挥之不散的气息，那抹气息如病毒一样侵蚀着她全身，痛痒难辨。
　　无计可施之下的严怡然最终拨通了那个她生命里永远不会失效的救命号码。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对方挂断了。三十秒后，被严怡然紧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响起。
　　“喂……”
　　严怡然此时呈现大字型的躺在床上，她觉得自己是筋疲力尽了。
　　“这么晚还不睡？”
　　“瞿辉……我出事儿了。”
　　电话那头，远在大洋彼岸的瞿辉接到严怡然这个时间段打来的电话，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事情定不简单。
　　“能让你三个半夜辗转难眠的绝不是小事儿。说吧！”
　　是啊，的确不是小事儿。可大事儿小事儿应该怎么定义呢？严怡然记得当初与廖晓斌分手痛苦的日子里，她也不曾这么急迫的想要给瞿辉打电话，她向来戏称瞿辉是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动的最后一道生命线。
　　“哥……我……”
　　话到了嘴边，竟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是应该先介绍下她和他原来的关系？还是应该先叙述下今晚的突发事件？但不论哪一件，都很复杂。
　　“很难启齿？”
　　“嗯……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从头说起，反正我今天没有手术预约，有大把时间听你慢慢道来。”
　　其实是瞿辉接到电话后，让护士临时推了今天的手术，早就预感这事儿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他是……”严怡然想说他是她闺蜜的前男友，但终久不敢说出口，多么尴尬的关系，那是严怡然生命里唯一的一条高压线，就算对着瞿辉也不敢碰触。“他是沈嘉昊。记得吗？几年前你们在美国见过。”
　　严怡然庆幸当年给瞿辉介绍的时候，只说沈嘉昊是她大学的师兄，没说得过于详尽。
　　“记得，那位凭着自己实力拜师华尔街的中国留学生，我对他印象深刻。”
　　“嗯……”
　　“就是他？”
　　“嗯……”
　　“那让你解决不了的是？”
　　“哥，我现在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我一直觉得我和他是朋友，或者更深，是好朋友，真的从来没有非分之想。但今晚我发现事情好像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感觉都变了。”
　　瞿辉那边沉默了，是沉淀情绪，也是沉淀思维。严怡然口中说出的那份纠结，他也曾经深有体会，从朋友到恋人，时间很玄妙的事情。这种变化可以是升华，朋友的默契与了解会让情人之间的相处变得简单；同时也可以是纠结，选择开始，两人就再也回不去了。真正就是，天堂与地狱也就在这一念之间。
　　“丫头，这个问题上，我没办法给你意见。其实当你问我的时候，你心里的爱情与友情的天枰，你已经偏向了爱情的一边。我很想支持你，但我也要告诉你，你得确定自己是否能承受自己选择后所有即将发生事情、变故，有时候1+1会等于-1。”
　　“1+1=-1？1+1=-1！”
　　严怡然嘴里不自觉地念叨着瞿辉给她的公式，深深品味着公式背后的意思。
　　“人生很多时候都是一场赌局，从来都是输赢参半，只要你足够勇敢，那就下注吧！”
　　瞿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最后的那一番话，以他的经历，他应该阻止她重蹈自己覆撤，但感情的事儿，没试过，谁又会甘心？

　　严怡然跌跌撞撞的从车上离开，消失于夜色中。酒醒的沈嘉昊坐着司机开的车离开了公安局宿舍大院儿。他如泄了气的皮球摊在后座的椅子上，伸手摸上旁边的位置，那里暖暖的，隐隐地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久久未能散去。
　　沈嘉昊拍着脑袋想了很久，也想不清楚自己刚才的那股冲动从何而来。因为酒精？因为音乐？因为气氛？因为夜色？这一切似乎都不能成立，他自知自己是个理智的人，人前一直能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可今晚，他失控了。
　　理不清头绪的沈嘉昊此时只想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希望第二日的清醒能让他找回失控的原因。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作响，沈嘉昊摸出来看都没看就接了。
　　“喂。”
　　“我这有两罐今年的新茶，碧螺春，过来咱哥俩泡一壶。”
　　沈嘉昊抬手一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这点数居然有人约他喝茶？对方的体力还真是好。
　　“十分钟到，沏上你的好茶等我。”
　　准时十分钟，一分不差，沈嘉昊踏进秦振邦家门，屋内真的是一阵清新的茶香，很是怡人。
　　“果然好茶，这香气就知道绝对顶级。”
　　“不是顶级的，岂敢拿出来招待您堂堂沈大总裁。”
　　沈嘉昊不理会秦振邦的揶揄，坐在沙发上，已经端起倒好的清茶一饮而尽，温润的茶汤经过喉管，滑入腹中，一路留香。茶绝对的好茶，却驱不散他胸口的郁闷，他的兴致实在难高。
　　秦振邦看着眼前这位认识很久的兄弟，他的一举一动如何逃得了他的法眼。
　　“今晚那姑娘很特别。”
　　兄弟之间说话不需要绕弯子，从来都是单刀直入。沈嘉昊脸上并没有因为这个话题而出现错愕、惊讶、意外的表情，深夜茶话会又怎么会真为了喝茶？
　　“你指什么？”
　　“看得出来，你对她不一样。”
　　沈嘉昊仰头又喝尽一杯，这杯喝得泄愤一般。
　　“我们只是朋友。”
　　沈嘉昊这句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听，警戒的坚定。
　　“我们很少带‘朋友’参加自家兄弟聚会的。”
　　秦振邦刻意加重了“朋友”二字，记得当年的肖琳琳，沈嘉昊也是跟她在一起了三年才出现在他们这群兄弟的聚会中，而今晚的这位打扮像高中生的女孩儿，他们只是朋友？谁信啊？
　　沈嘉昊没反驳，没解释，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坏了规矩。
　　“看得出来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秦振邦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看人向来很准，那个不沾一点脂粉味儿的女孩身上带着清新的秀外慧中的气质，不娇气，不造作，现代都市里很难找到这种气质的女孩儿了。
　　“是挺好的，就是傻里傻气的。”
　　说到这的时候，沈嘉昊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挑起。她在他眼中就是个迷糊的傻大姐形象，跟聪明的词儿向来沾不上边，也不知道当年她是怎么考上G大的。但话说回来，这女人傻得也挺可爱的。
　　“她和何飞倩是大学同学？”
　　“嗯。”
　　“也就是说，她和肖琳琳也是大学同学？”
　　话到此，这才是今晚座谈会主题里的重点，关键所在。
　　肖琳琳，这个在沈嘉昊生命里消失很久的名字，不经意间被提起，竟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他心中没有预先设定的可以辩驳、解释的对白，只有选择沉默。
　　沉默并不代表没有答案，而答案早已是肯定的。
　　秦振邦面对沈嘉昊的沉默，轻叹了一口气。今晚饭局上初次见到这两个人，还以为他们早已交往很久了，没想到这小子竟连两人的关系都还闹不清楚，他不知道该怪他们懵懂？还是羡慕他们的随性？
　　“昊子，小严是个好姑娘，可你们中间隔着一个肖琳琳着实尴尬。大哥奉劝你一句，想清楚了再选择开始，别让人家成了无谓的牺牲品。”
　　沈嘉昊何尝不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什么，他一直选择忽略、跳过，原以为他们只是相伴的饭客，相谈的朋友，但他们真的只是朋友吗？他享受在她家蹭饭时的那种安宁，她忙碌的做饭，饭后忙碌的打扫收拾，这一切对她来说似乎都很稀松平常，却让他非常享受，甚至爱上了那种感觉。他自己也分不清楚迷恋的是她，还是她带来的家的感觉。

　　那通子夜时分的越洋电话，是第一次没能给出严怡然有结果的答复。或者应该这么说，这件事儿上没任何人可以给她答案，人在长大后会明白，有很多事情只能自己做决定，再也不能假手于人。
　　而有些事情的有些决定，其实一早注定。就像她和沈嘉昊，他是她闺蜜的前男友，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这层尴尬的关系会永远隔在他们中间，时刻警告着她一定不能越雷池半步，那晚她越雷池了，她庆幸自己有足够的理智，在地雷引爆前选择后退，退回各自的安全地带。
　　那晚之后，严怡然开始刻意的躲开沈嘉昊，所谓她躲着他无非是不主动找他，因为他也没再找她。或许他和她一样，都知道他们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后退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