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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窗琐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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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北梁王都的冬,凛冽得如同淬火的刀锋。
寒风裹挟着细密的雪霰,昼夜不息地敲打着宫殿的琉璃窗,发出细碎的、永不停歇的沙沙声。
殿内却是另一番天地,地龙烧得旺,暖意融融,空气里浮动着清苦的药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属于谢怀久的沉水香。
沈清钰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严严实实裹着银狐裘,衬得一张脸愈发清透苍白,仿佛冰雕玉琢。
他膝上摊着一卷北梁的山川舆图,修长的手指偶尔点过某处,眉宇间带着惯常的清冷与专注。
只是那专注之下,仍掩不住大病初愈的几分倦怠。
谢怀久则随意盘腿坐在榻边的厚绒毯上,背靠着榻沿。
他今日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家常锦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线条流畅的锁骨,墨黑的长发松松垮垮用根玉簪挽着,几缕碎发垂落额前,遮住了那双总是不安分的桃花眼。此刻,他正跟一只饱满的雪梨较劲,小刀在他手中转得灵巧,却因主人过分随意的姿态,削出的果皮厚薄不均。
“嘶…”一声轻响,谢怀久倒抽口气,指尖冒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沈清钰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淡淡扫过,眸中神色却不自觉凝了凝,道:“放着,让宫人做便是。”
“那怎么行?”谢怀久浑不在意地将指尖含入口中吮了一下,桃花眼抬起,漾着笑意直直看向榻上的人,“说了要亲手伺候我的皇子妃,岂能半途而废?还是说…”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委屈的意味,“阿钰嫌弃我伺候得不好?”
沈清钰没接他这茬,重新垂眸看图,只是那握着书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这些时日,谢怀久仿佛要把在庆国当质子时积攒的所有“伺候人”的精力都倾注在他身上:喂药要亲自尝温,穿衣要亲手系带,连梳头都要屏退侍女自己动手。
沈清钰起初冷着脸抗拒,奈何这人脸皮堪比城墙,又顶着“医嘱静养”的名头,半哄半赖地包揽了他所有近身事宜。
梨子终于削好了,形状不甚规整。
谢怀久献宝似的将一块最饱满的果肉递到沈清钰唇边,眼睛亮晶晶的:“尝尝?北梁的雪梨,最是清甜润肺。”
沈清钰看着那坑洼的果肉,又对上那双盛满期待、湿漉漉如小狗般的眼睛,终究还是微微启唇,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下。
清冽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弥漫开。
“如何?”谢怀久追问,身子又往前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到沈清钰脸上。
“尚可。”沈清钰垂眸细嚼,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
“只是尚可?”谢怀久挑眉,显然不满意这平淡的反馈。他忽地俯身,动作快如闪电,在沈清钰微凉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
温软湿润的触感一触即离,带着雪梨的清甜和他身上独有的沉香气息,像一小簇火星溅落在冰面。
沈清钰整个人瞬间僵住,握着舆图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猛地侧过头去,视线死死钉在窗外的飞雪上,仿佛那簌簌落下的雪片里藏着什么惊天秘密。白皙的耳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动人的绯色,如同寒梅初绽,在那墨色的发丝间灼灼燃烧。
“谢怀久!”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微颤,与其说是怒斥,不如说是羞恼交加的无措。
“嗯?”始作俑者笑得一脸无辜,慢条斯理地将剩下的梨肉送进自己嘴里,目光却牢牢锁住沈清钰别过去的侧脸和那只红得滴血的耳朵,戏谑的笑意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阿钰,你的耳朵…怎的红得这般厉害?莫不是这地龙烧得太旺,热着了?”他故意伸出手,指尖作势要去碰那滚烫的耳垂。
沈清钰只觉得那视线如有实质,烧得他耳根发烫,连带脸颊也隐隐升温。
他“啪”地合上膝头的舆图卷轴,作势要起身下榻:“我出去透透气。”
“不行!”谢怀久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裹在柔软的狐裘里,触感微凉。他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外面风雪正紧,你这身子骨刚见好,哪能吹风?”他终于敛了些调笑,语气认真了几分,但眼底的笑意依旧闪烁,“乖乖躺着,我不闹你了,成不成?”
沈清钰挣了一下,没挣开,也懒得再费力气。他重新靠回软垫堆里,依旧侧着脸对着窗外,只留给谢怀久一个线条清冷优美的侧影和那只红得格外招眼的耳朵。
谢怀久看着他这副又害羞又带着点赌气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又痒得厉害。
他不再逗弄,只是握着沈清钰手腕的手指,却悄悄下滑,滑入对方微凉的掌心,十指自然相扣。沈清钰的手指在他掌中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安静地任由他握着,没有抽离。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银霜炭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风雪掠过琉璃瓦的呜咽。温暖的药香氤氲着,气氛安宁得近乎慵懒。
谢怀久的手指在沈清钰掌心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感受着那细腻的纹路和微凉的肌肤。他低声开口,不再是调笑,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温和:“北梁的冬天是长,但景致也壮阔。等雪停了,天晴透亮,我带你去城外跑马,看千里冰封,万里雪原。或者去泡雪山温泉,对你的畏寒之症定然大有裨益。”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柔了些,“你不是说想看看北梁的海么?冬日里的海也极有气势,浪涛拍在冻岸上,声如雷霆,碎玉琼花。”
沈清钰依旧侧着脸,但紧绷的肩线似乎悄然松弛。他没有回应,只是被谢怀久紧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回握了一下。
但那微小的力道,已足以让谢怀久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上扬。
在北梁,时光仿佛总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晚膳过后,沈清钰服了药,便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谢怀久将他小心地挪到内殿更宽敞舒适的床榻上,自己也跟着侧躺在外侧,手臂占有性地环在沈清钰腰间,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睡会儿?”谢怀久的声音带着哄睡的温柔。
沈清钰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渐沉。谢怀久以为他睡着了,手臂微微动了动。没成想就这一下,沈清钰眼睫就颤了颤,竟是醒了。
他迷糊间睁开眼,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反倒像是梦呓:“…你削的梨,皮太厚。”
谢怀久对这没由来的话一愣,随即失笑,胸腔震动传到沈清钰背上。
他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清钰敏感的耳廓:“是是是,我的错。下次一定削得薄如蝉翼,让我的阿钰满意为止。”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暧昧而促狭,压低声音道,“不过…削梨的手艺不好,旁的手艺…阿钰可还满意?” 他意有所指地轻轻捏了捏沈清钰的腰侧。
沈清钰身体微微一僵,原本均匀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带着被惊扰的羞恼和尚未完全清醒的迷蒙水汽。接着倏然转身,动作快得出乎谢怀久意料,竟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在了谢怀久身上。
居高临下,沈清钰清冷的眸子此刻因羞恼而亮得惊人,脸颊飞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薄霞。他双手撑在谢怀久身侧,将他困在下方,墨色的长发有几缕垂落下来,扫过谢怀久愕然的脸颊。
“谢、怀、久!”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耳尖的红晕蔓延到了眼尾,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压制打破,显出几分平日罕见的生动与…气急败坏。
谢怀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惊得怔住,随即眼底爆发出璀璨的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兴味。
他看着上方那张因羞恼而艳色逼人的脸,感受着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非但不怕,反而好整以暇地放松身体,任由对方压制,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哦?原来阿钰…喜欢在上面?” 他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挑逗,欣赏着沈清钰此刻难得一见的“强势”姿态。
沈清钰被他这直白又暧昧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方才那股冲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窘迫。
他这才意识到两人此刻姿势的暧昧与危险,身下是谢怀久结实温热的胸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那戏谑的目光更是如有实质,烧得他脸颊滚烫。他慌忙想从谢怀久身上下来,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扣住了腰。
“急什么?”谢怀久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欲望暗流,“不是要‘教训’我吗?”他手指在沈清钰腰侧的软肉上轻轻刮搔了一下。
沈清钰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般,脸上红霞更盛。
他用力掰开谢怀久扣在腰上的手,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翻下来,扯过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羞愤交加、眼波潋滟的眸子,狠狠瞪着那个笑得狡黠的男人。
“你…无耻!”憋了半天,他最终只挤出这两个杀伤力近乎于无的字。
谢怀久看着他裹成蚕蛹、只露一双含羞带怒眼睛的模样,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温暖的殿宇里回荡,驱散了窗外风雪的寒意。
他侧过身,隔着锦被将人连被子一起捞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在沈清钰头顶,笑声渐歇,化作低沉的满足喟叹。
“好好好,我无耻。”他收紧了手臂,语气带着浓浓的宠溺和纵容,“我的阿钰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
他低头,隔着锦被在沈清钰额头的位置印下一个温热的吻,声音轻得像叹息,“下次想‘教训’我,随时奉陪,我保证…技术会更好。”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锦被呢喃出来,带着灼热的气息和赤裸裸的暗示。
锦被下的人身体又是一僵,彻底没了声音,只有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窗外,风雪依旧。殿内暖香浮动,一室旖旎的余韵未散,又被紧紧相拥的体温烘烤得更加缱绻。
谢怀久满足地抱着他的王妃,只觉得这北梁的严冬,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暖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