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欲》金刚牙线

1、初遇

　　第一章

　　桃花纷扬的春日，庆国皇宫的丝竹声飘出十里。

　　沈清钰跪坐在锦垫上，十指轻抚琴弦。

　　今日他着了件月白广袖长衫，腰间束着银丝纹云带，一头青丝用玉簪松松挽着，衬得整个人如谪仙般清冷出尘。

　　《阳春白雪》的曲调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满座王公贵胄屏息聆听。

　　三皇子萧承睿眯着眼，目光在沈清钰修长的脖颈和微敞的衣领间来回游移。

　　曲至高潮处，一片桃花飘落琴面。

　　沈清钰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指尖力道陡变，将原本清越的泛音转为沉郁的暗音。

　　这个小变故只有最懂琴的庆帝注意到了，他摩挲着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好！"

　　曲终时，满园喝彩声雷动。

　　沈清钰起身行礼，广袖垂落如流水。他正要退下，庆帝却抬手示意他近前。

　　"爱卿琴艺又精进了。"庆帝声音不大，只够身边几人听见，"不过方才那个变调...有心事？"

　　沈清钰垂眸："微臣失仪。"

　　庆帝轻笑，突然话锋一转："北梁送来的质子今日到京，会参加午宴。你替朕...好好招待。"

　　沈清钰睫毛微颤，立即领会圣意："微臣明白。"

　　"那谢怀久号称北梁第一风流，你这样的..."庆帝意味深长地打量沈清钰，"正合他口味。"

　　沈清钰面色不变，袖中手指却掐进了掌心。正要退下时，园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抱歉抱歉，来迟了。"

　　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穿透嘈杂。

　　沈清钰回头，看见一个身着靛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信步而来。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剑眉星目，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顾盼间似有无限风情流转。

　　男子行至御前，行礼的姿态潇洒不羁："谢怀久参见陛下。初来贵地水土不服，今晨起了疹子，不得不请太医看看，耽误了时辰。"

　　这个借口拙劣得令人发笑。沈清钰暗自打量这位质子——皮肤光洁哪有半点疹子痕迹？分明是故意迟到引人注目。

　　庆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笑道："世子身体要紧。来人，赐座。"

　　侍从引着谢怀久入席，好巧不巧，正安排在沈清钰身旁。谢怀久落座时，衣袂带起一阵微风，夹杂着淡淡的沉香气。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沈琴师吧？"谢怀久侧头，桃花眼里盛着笑意，"方才在园外就听见琴声，当真是'昆山玉碎凤凰叫'啊。"

　　沈清钰微微颔首："世子过奖。"他刻意避开对方灼人的视线，却感觉到谢怀久的膝盖在案几下似有若无地碰了碰他的腿。

　　"北梁也有位琴师，弹得一手好《凤求凰》。"谢怀久凑近，呼吸几乎拂在沈清钰耳畔，"不过比起沈先生，差远了。"

　　沈清钰不动声色地挪开半尺："世子谬赞。"

　　宴席过半，庆帝使了个眼色。沈清钰会意，假借更衣离席。他刚走到僻静处，庆帝的亲信太监已等候多时。

　　"陛下口谕，请沈大人多多接近那位质子，探探虚实。"太监低声道，"听闻此人在北梁时就是个纨绔，但陛下怀疑..."

　　"微臣明白。"沈清钰打断道。

　　他向来厌恶这种差事，却无法拒绝——妹妹沈清玥还在冷宫，全凭庆帝一念之恩才能活命。

　　回到宴席，谢怀久正被几个官员围着灌酒。他看似醉眼朦胧，却在沈清钰入座时精准地投来一瞥，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宴散时，谢怀久故意落在最后。当沈清钰经过他身边时，突然被拽住了衣袖。

　　"琴师大人，"谢怀久的声音带着三分醉意，眼神却清明得可怕，"监视我这样的纨绔，很无趣吧？"

　　沈清钰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显："世子醉了。"

　　谢怀久低笑，借着酒劲将人逼到廊柱边："告诉你家陛下，我谢怀久就是个胸无大志的浪荡子。"他手指抚过沈清钰衣领，"不过...若是沈先生这样的美人来监视，我倒是乐意之至。"

　　沈清钰耳尖发烫，猛地推开他："请世子自重！"

　　谢怀久不以为忤，反而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枝桃花，插在沈清钰衣襟上："这花配你。"说完，哼着小调摇摇晃晃地走了。

　　沈清钰站在原地，良久才平复心跳。他取下桃花，发现花枝上系着张小纸条："今夜子时，琴室候教。——一个你该监视的纨绔"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令妹安好，勿忧。"

　　沈清钰瞳孔骤缩，立即将纸条吞入腹中。他望向谢怀久远去的方向，第一次感到事情超出了掌控——这个质子，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而更危险的是，当谢怀久靠近时，他竟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