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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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天气终于放晴。*
盛月白晨跑时路过公园，冷风卷着枯叶在脚边打转，阳光稀薄地洒在石板路上，像一层淡金色的霜。
他放慢脚步，调整呼吸，忽然瞥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心？
她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整个人像一团模糊的影子，几乎与萧瑟的公园融为一体。
她的膝盖上蜷缩着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棕黄色的毛发打结，瘦得肋骨分明。
盛月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躲在一棵树后。
江心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半块面包，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放在掌心喂给那只狗。
小狗狼吞虎咽地吃着，尾巴却轻轻摇晃，蹭着她的手腕。
“慢点吃。”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但盛月白还是听见了。
他从未听过江心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柔软，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专注地看着那只狗，手指轻轻梳理它杂乱的毛发，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盛月白怔住了。
——原来她也会这样笑？**
他从未想过，那个在班级里沉默得像空气一样的女孩，会有这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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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吃完面包，舔了舔江心的手指，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她，然后跑开了。
江心望着它消失的方向，静默了几秒，然后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
白色药片倒在掌心，她仰头吞下，没有水，干涩地咽下去。
盛月白皱起眉。
——那是什么药？
他隐约猜到，但不敢确定。
江心收起药瓶，双手抱膝，缩在长椅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风掀起她的头发，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整个人瘦得几乎能被风吹走。
盛月白心里突然揪了一下。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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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学时，盛月白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教室里空无一人，他走到江心的座位旁，放了一盒牛奶和一张字条。
“谢谢那天帮我整理书本。——盛月白”
字迹工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不想吓到她。
江心进教室时，盛月白假装在看书，余光却瞥见她愣在座位前，盯着那盒牛奶和字条看了很久，手指微微发抖。
最终，她小心翼翼地把牛奶和字条收进抽屉，没有喝，也没有扔。
盛月白松了口气。
——至少，她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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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帮助她。
收作业时，他会特意放慢脚步，等她写完再收，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不耐烦地催促。
体育课分组，没人愿意和江心一队，他主动站到她旁边，说：
“我和江心一组。”
下雨天，他会“恰好”多带一把伞，然后“顺手”递给她。
江心总是低着头，不说话，但盛月白能感觉到，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
有一次，他甚至看到她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她第一次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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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班级里的其他人注意到了盛月白对江心的特殊关注。
“盛月白，你怎么老帮那个怪胎啊？”
课间，一个男生搭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问。
盛月白皱了皱眉，推开他的手。
“她不是怪胎。”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摆手。
“行行行，你说了算！不过她那种人，还是离远点好，谁知道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盛月白猛地攥紧了拳头，但最终只是冷冷地说：
“闭嘴。”
男生悻悻地走开了。
盛月白转头看向教室角落，江心依然低着头，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但他知道，她一定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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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路上，盛月白远远跟在江心身后。
他不是故意跟踪，只是……有点担心。
江心走得很慢，单薄的背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停在一家便利店前，犹豫了一会儿，走进去，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面包。
然后，她拐进一条小巷。
盛月白跟过去，躲在拐角处，看到她把面包掰碎，放在墙角。
——又是那只流浪狗。
它从阴影里跑出来，欢快地摇着尾巴，蹭着她的腿。
江心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嘴角微微扬起。
盛月白站在远处，心里酸涩得发疼。
——原来她宁愿自己饿着，也要喂这只狗。
他第一次觉得，或许江欣真的不像别人口中所说的那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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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月白对江心的特殊关注，很快引来了班级里其他人的目光。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后来变成明目张胆的议论。
“盛月白是不是喜欢那个怪胎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她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他。”
“哈，就她？整天阴沉沉的，看着就晦气。”
江心低着头，攥紧笔的手指关节泛白。她早就习惯了被议论，可这一次，她竟然……有点害怕。
班上的女生开始“测试”盛月白的态度。
“盛月白，这道题我不会，能教我吗？”
一个女生故意挤到江心旁边，手臂撞翻了她的水杯。
水洒了一桌，浸湿了江心的笔记本。
“啊，对不起哦。”女生毫无歉意地笑着，眼睛却盯着盛月白。
江心沉默地抽出纸巾，一点点吸干水渍。
盛月白皱了皱眉，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她。
“用我的吧。”
女生的笑容僵住了。
江心的课桌里开始出现奇怪的东西——
- 撕碎的作业本
- 写满“去死”的纸条
- 被踩脏的橡皮
她每次发现，都只是默默清理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盛月白察觉到了异样。
“你的橡皮怎么这么脏？”
他问。
江心摇摇头，把橡皮攥进手心。
“……不小心掉地上了。”
她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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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分组打篮球，没人愿意和江心一队。
“她连跑都跑不动，带着她怎么玩？”
男生们嗤笑着。
盛月白直接走到江心旁边。
“我和她一队。”
场上瞬间安静。
江心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喉咙发紧。
——不要对我这么好……
——求你了……
她宁愿他离她远点。
放学后，江心被堵在了女厕所。
三个女生围着她，为首的扯着她的头发，冷笑。
“装什么清高？以为盛月白护着你，就了不起了？”
江心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说话啊！哑巴了？”
她们把她的书包倒过来，书本散落一地，然后踩上去，留下肮脏的鞋印。
江心蹲下去捡，手指颤抖。
——不要哭。
——绝对不能哭。
盛月白在楼梯口等了很久，江心一直没出来。
他折返回去，经过女厕所时，听到了压抑的啜泣声。
推开门，他看到江心跪在地上，一本一本捡着被踩烂的书，眼泪砸在手背上，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盛月白的血液瞬间冻结。
——是谁干的？
他大步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捡。
江心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像只受惊的兔子。
“……别看我。”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盛月白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谁干的？”
他问，声音低沉得可怕。
江心摇摇头，
“你以后能离我远点吗？”
江星用惊恐的眼神看着盛月白，把烂掉的书抱在怀里，踉跄着站起来，逃也似地跑了。
盛月白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愤怒，和无力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