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诺之名》凝落

6、扑朔迷离的真实

　　“澈哥哥，你和那个蛇蝎男人是一伙儿的么？”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两个身影漫步在还没有人烟的河岸边，一个满是疲惫，浑身上下除了脑袋，都已经进入了半睡眠状态，另一个却精神饱满，神采奕奕，步履轻快。
　　“嗯？怎么会这么问？”连半丝的迟疑都没有，枫溪澈微微转过身低下头，随意地看着她。
　　“只是想问问啦，想来也是，我一个小叫花子，哪值得你们这般的两个人物为我花尽心思。”水凝诺扭回脖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长眉一挑，淡紫的眸子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安静地陪着那个娇小的身影继续往前走。
　　“到底是为甚么呢，”那个小脑袋继续思索着开口，“15年来，他们从来不记得我的存在，现在是甚么特殊的当口，要把我以这种天下皆知的方式丢给墨王府？对了，澈哥哥，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叫做水凝诺。”
　　唇角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墨紫色的身影无波无澜，修长的手指继续牵着她往前走。
　　“难怪你一直救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可是为甚么呢，水府和朝廷素无瓜葛，就算水家富可敌国，但一直都足量纳税，本分营生，怎么着都不会和朝廷扯上一丝联系才对。”秀气的黛眉微微皱起，她的主人正认真地思索着。
　　优雅的步子突然顿了下来，迈开长腿，枫溪澈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到岸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转身走向河边。
　　“这些年在市井间讨生活，很多消息我也是知道一点，当今天下的后宫由柔妃娘娘一手把持，自从沐嫔去世之后，后宫就再无所出了，当今太子与柔妃娘娘不合由来已久，太子的生母却去世的早，柔妃娘娘的七皇子想要与太子一较高下，便需寻觅一个位高权重又能鼎力辅佐的良臣，墨王爷在世的时候，虽因为柔妃娘娘当年的救命之恩与圣上的知遇之恩而一直忠心他们两位，但是在储君一事上，却一直是坚持太子这个不二人选的，”
　　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小小的身子站起来，用力踮起脚尖，小手摘下头顶上那一截飘荡着的柳枝，然后继续坐下来，嫩绿的柳枝随着小手的摆放呈现出一个一个好看的形状，“如今墨王爷一去，圣上便把对墨王爷的情分和倚重都转移到了小王爷薰墨影身上，以他的才能和手段，决计是肱骨良臣的不二人选，而他对于储君的态度，影响不可谓不大，纵然他和太子是生死之交，但是家国天下讲究的不能只是兄弟之情，谁更适合主宰天下要考虑太多的东西，而这位七皇子也是少年才俊，平日里据闻矜矜业业，政绩不凡，他们两个无论哪个统治了天下，都可谓是万民之福，而薰墨影平日里对待这位柔妃娘娘的态度本就模糊不清，柔妃想要拉拢他，送上天下首富的财势这份厚礼，再配上他手中的滔天权势，无疑将他的身份推上了这片惊涛骇浪中，收下这么大个礼，全天下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的反应呢……”
　　枫溪澈认真地洗着手中的方帕，一下比一下用力，清澈的河水倒映出那张沉的骇人的面孔，随着微波一下一下的被搅碎，却是越发的阴沉。
　　“可是我又算什么呢，那个价值昂贵的礼物？那我是不是算在那个真正的风口浪尖上呢？如果这个时候，我逃了婚，水家拿不出新娘，或者新娘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了点损伤……这场旷世的结合，是不是又可以牵连出另外一种可怕的情景……”小嘴依然不自觉的在那里喋喋不休地分析着心里的各种想法。
　　似乎终于洗好了，墨紫色的身影极为自然地转过来，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帕，一下一下地擦着那张满是泥痕的小脸，指尖有意无意地扫过那已被擦净抹干的雪嫩脖颈，青色的血管在其间安静排布，支撑着那条脆弱的生命。
　　娇小的身影却浑然不觉，一双小脚踢着满是泥印的布鞋在河面上来回晃荡着，难得被擦干净的小嘴微微嘟起，却已是换了担心的内容：“可是环翠怎么办，他从小到大都呆在大娘身边半刻没有出过府门，蛇蝎男人一站在她面前，估计就给吓死了！从小到大她待我最好，就算胆子小的只剩下那么一点点，还那么拼命给我偷吃的让我活下来，我怎么能让那蛇蝎男人拿她去喂蛇！”
　　说着说着竟激动起来，一个骨碌滑下石头，小脚踩在水滩上啪啦啪啦响声此起彼伏，难得干净的柔夷摸上微微刺疼了一下的脖子，一道淡淡的血痕落在指尖，她回头看了看还呆在石头上的枫溪澈，第一次发现那双好看的手居然有那么尖锐的指甲，她的心头突的跳了一下，却被一大堆尚待解决的疑惑分散了心神。
　　枫溪澈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快走几步跟了上来，轻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戏谑道：“要不要澈哥哥帮忙，去把你和环翠换过来，让你做个人人羡慕的小王妃，天天啃着你最爱的红烧鸡腿？”
　　水凝诺正忙着挥开那只在自己头发上肆虐的大手，下一秒却惊的如同炸了毛的小鸡似地跳了起来：“你连我爱吃鸡腿都知道？你调查我？！”
　　好看的俊眉微微一挑，枫溪澈明显故意地避开了那双咄咄逼人的大眼睛，相当惬意地仰首望天，似乎等待着不久将至的日出美景。
　　那娇小的身影如同猴子般窜到他背上，不依不挠地缠着他继续大声逼问：“说！你到底是谁！”
　　枫溪澈好笑地把那个挂在他身上的小东西勾下来，握住她的柔夷放到他的右手心里握好，脸上净是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野丫头，这上至宫闱秘辛，当朝局势，下至城东王小哥摊子上的红烧鸡腿比城北李大婶卖的便宜一个铜子儿，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
　　精致的小脸上那尴尬的神色如同走马灯似的变了又变，蓦地大眼珠子一转，两只小手把枫溪澈的大手包在其中，一左一右的摇晃着，无辜的小脸上水灵灵的眸子无比单纯地瞅着那个不凡的身影，只差没有一条尾巴跟在后面一起摇哇摇，整个儿模样认认真真地写着五个大字——“我想知道嘛”。
　　枫溪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回望着她，紫色的眸瞳里流淌着她读不懂的东西，两只小手渐渐的安静下来，枫溪澈紧接着又把另一只手覆盖上去，用自己的两只厚实的大手把那双滑腻粉嫩的小柔夷包裹起来，源源不断的热量从掌心传递到那个单薄的身躯里，在早春的这个黎明将要到来的时刻，这个疲惫瘦小的身躯突然有了温暖如家的错觉。
　　一股不知名的气息在两个人之间静静的弥漫开来，谁都忘了开口打破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
　　太阳悄悄的从远处升了起来，耀眼的金光自天际洒向大地，眼前那个修长的身影整个沐浴在阳光里，黑发如墨，长泻如瀑，剑眉微挑，鼻梁英挺，薄唇微扬，墨紫色的长袍反射出一层真实而柔和的光晕，水凝诺的心漏跳了几拍，小嘴不由自主的微微张开，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回望着那个圣洁而魅惑的男人。
　　好半天，一句不经大脑的话就这么突兀的冒了出来：“澈哥哥，我突然发现，你大概是个妖怪……”
　　轻轻一声嗤笑打破了美好的气氛，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那滑嫩的娇小脸颊，枫溪澈看着那个因为反应过来尴尬不已而四处乱瞟的小脑袋，在心底里轻轻划过一声叹息，面上却依然是波澜不惊。
　　等水凝诺再次平静下来抬起头的时候，那个紫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了，有些无意识的，她抬起左手放在眼前，阳光透过指缝漏进眼底，将整个手掌照的有些透明，她突然发现枫溪澈每一次都喜欢用他的右手去握住她小小的左手，十指相扣，那么的自然。
　　可是她刚才有一句话一直都没有勇气问出口：
　　“澈哥哥，你几次三番救我帮我，又是为何而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