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有暖》兮羽夜

2、青灯 夜风寒峭，

　　夜风寒峭，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清玄蜷缩在西厢房的木床上，身上盖着的被褥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这是他拜入绝尘峰的第一晚，周遭静得可怕，唯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松涛声，如同鬼魅的呜咽。
　　他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厢房。一张木桌，一把竹椅，墙角堆着几个蒲团，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桌上放着一本古朴的《绝尘心法》，正是白天墨渊丢给他的那本。
　　林清玄走过去，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泛黄的纸页上，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笔画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凛然的剑意。他虽识字不多，但也能勉强看懂几句——“气沉丹田，意走周天”“心若冰清，天塌不惊”……这些晦涩的句子，让他一头雾水。
　　“这心法该怎么练呢？”他喃喃自语，挠了挠头。想起白天墨渊冷淡的模样，他又不敢去打扰，只能自己慢慢琢磨。
　　他按照书上的指示，盘膝坐在蒲团上，试着静下心来，感受体内的气息。可他刚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乱成一团麻——一会儿想起山下阿婆做的糖糕，一会儿又担心明天能不能见到师父，一会儿又琢磨着那本心法到底该从何看起。
　　“心若冰清，心若冰清……”他反复默念着，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越是这样，心里越是烦躁。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过去了，他非但没感受到什么“气沉丹田”，反而觉得头晕眼花，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唉，果然没那么容易。”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一轮弯月挂在天边，清辉洒在皑皑白雪上，映得天地一片银白。远处的静室亮着一盏青灯，在风雪中摇曳，如同寒夜里唯一的一点星火。
　　那是师父的房间。林清玄心想。他忍不住好奇，师父这么晚了还没睡，在做什么呢？是在打坐修炼，还是在研读古籍？他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觉得孤单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他想起白天墨渊苍白的面容和清冷的眼神，那眼神里似乎藏着无尽的孤独和悲伤，让他莫名地感到心疼。
　　“师父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喃喃自语，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盏青灯。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林清玄吓了一跳，连忙吹灭烛火，躲到门后。他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他的房门外停了下来。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道白色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墨渊。
　　林清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他看见墨渊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墨渊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似乎是在看他睡了没有。
　　见床上没人，墨渊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门后。
　　林清玄心里一慌，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墨渊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却比白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出来吧。”
　　林清玄只好硬着头皮从门后走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看墨渊的眼睛。“师父……”墨渊看着他，眼神复杂，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为何不睡？” “弟子……弟子睡不着。”林清玄小声回答，“而且……肚子有点饿。”
　　墨渊没说话，指了指桌上的碗：“把粥喝了。” 林清玄这才看清，托盘上放着的是一碗莲子粥，米粒饱满，莲子软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顿时觉得饥肠辘辘，也顾不上客气，端起碗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墨渊看着他的吃相，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一碗粥下肚，林清玄觉得暖和多了，也不那么紧张了。他抬起头，看着墨渊，鼓起勇气问道：“师父，您这么晚了还没睡，是在忙什么呢？”墨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修炼。”
　　“那本《绝尘心法》……弟子看不太懂。”林清玄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弟子笨，不知道该怎么练。”
　　墨渊走到桌边，拿起《绝尘心法》，翻了几页，然后说道：“此心法讲究‘以意御气，以气御剑’，首要便是静心。你心中杂念太多，自然无法入门。”
　　“那……弟子该如何静心呢？”林清玄连忙问道。
　　墨渊想了想，说：“明日起，每日卯时，到崖边打坐一个时辰，不许有任何杂念。若能做到，为师再教你下一步。”
　　“是！弟子一定能做到！”林清玄兴奋地说，眼里闪着光芒。
　　墨渊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一些，又指了指床：“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师父！”林清玄突然叫住他。
　　墨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谢谢您的粥。”林清玄真诚地说，“很好吃。”
　　墨渊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但林清玄的心里却暖洋洋的。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不再胡思乱想，而是想着明天卯时的打坐。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修炼，不让师父失望。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但林清玄却觉得，这绝尘峰的寒夜，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那盏青灯还在远处亮着，如同指引他前行的明灯。他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跟着师父一起练剑，剑光如雪，划破了漫天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