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神经病 最后一 ...
-
最后一门是化学,涂余写的很快,基本时间刚过半他就停了笔。
他属于那种,只要写上就能全对,但不会的也是一个字都写不上的类型。
期末考还是有些难度的,涂余非常庆幸在转来的一个月他没有放松警惕,起码都还能答上来。
答完题,他就抬头盯着表,掐着点往外冲。
但他这个班收卷子的速度太慢,有个神仙没写名字就耽搁了好久。
涂余出了考场,谈非已经放下东西在水房打水了。
他破天荒的把袖子捋了起来,露出了一节惨白的手臂。
涂余跑进水房,趴在门口贱嗖嗖的问:“探戈~感觉咋样啊?”
“还行。”谈非静静的抿了口水,推开涂余往教室走。
涂余耸了耸肩,抱着书包跟在他身后。
刚进班,就看到了神经质的一幕。
考完试他们的第一件事不是把桌子摆整齐,居然是先发疯。
高林一脚踩在课桌上,手里挥舞着卷子,完全是个拍卖会上发神经的疯子。
“A已经有了!还有没有B?B有没有人要跟的?”他扯着嗓子,好像教室里坐着的是一群举牌竞标的富豪。
涂余试探的指了指,表情如被超度了一般:“这……啥情况?”
谈非冷笑一声,绕过神经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次的数学卷子出的太难,满共就四个选项,全班几乎都选了一遍。
所以这个神经质的新同学就立誓要凑齐所有答案。
涂余努力放低自己的存在感,希望绕过高林的视线回位置上看会书。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高林拽住涂余的袖子把人往上提:“大神,倒数第二题第三问你选的啥?”
涂余无奈的回道:“b。”
高林像是世界观受到冲击一样,默默松开涂余,在原地呆滞了三秒钟。
涂余笑了起来,把袖子拉展,坐了下来。
高林又立马振奋起来,高喊道:“好!现在答案基本已经见分晓了!余神选择了b!还有没有其他的?”
谈非本来靠着高林的桌子,结果这人一个激动,脚踹到了他的脑袋。
教室顿时死一样寂静。
高林噗通一下跪在桌上开始忏悔。
谈非终于忍无可忍,烦躁的把自己的卷子往后一扔,趴在桌上不说话了。
“副班长干到您老人家这个分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涂余冷哼了一声。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起哄,有人真的在认真纠结选项。
涂余低头看了眼谈非的卷子,他选的c。
这题他确实答的没什么底,就重新返回去验算了一次谈非的答案。
谈非突然怼了怼他的胳膊,害的他最后写出的答案都快上天了。
“干嘛?!”涂余笔一扔,站起身子喊着。
谈非把手机怼在他脸前,不耐烦的说:“自己看。”
涂余把他的手机抢过来,仔细翻了翻。
是和谈洁的聊天记录。
谈非报备说晚上出去玩迟点回去。
谈洁只回复了一个好。
“这是妈?”涂余指着这条回复,吃惊的喊。
这也太反常了,换平时,就连芝麻大点事谈洁都要问上一问。
兄弟俩头一次跟朋友们出去玩,谈洁就回去了一个好?!不可能啊。
谈非拿回手机,站起身背上书包:“回去瞧瞧?”
“嗯。”涂余也背上书包,对秦科说:“我和谈非回去放一下东西,八点小区门口见。”
“啊行。”秦科还在因为没写好卷子崩溃,根本无心去听涂余说了什么。
走到门口,涂余又探出头补了一句:“对了,叫那个忏悔的收了摊吧,他没生气。”
不等高林反应,兄弟两个就跑了。
他们急匆匆的回家,满脑子都是妈妈不对劲的回复。
这个点孩子们都还在广场玩,热闹的很,一般路过这里他们俩的心情也会好不少。
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涂余小心翼翼的看着谈非,脑子乱的很。
自从进了小区,谈非的表情就很不对,一直阴着脸,一句话都不说。
他很少这样,就算是真的吵架生气了,谈非也会张嘴骂两句的。
走到单元楼门口,谈非突然停了下来,低声挤出两个字:“小鱼……”
“?!?!”涂余的世界险些崩塌了,浑身直挺挺的愣在原地。
谈非从来不这么叫自己的。
震惊之余,他开始品味起了这个称呼。
谈非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好像有点……心虚?
“小鱼。”谈非见涂余没有回应,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喊了一声。
“啊在。”涂余有些被吓到了,下意识回了句。
闻言,谈非笑了起来。
“走吧。”他提了提书包,迈腿上楼了。
涂余在原地愣了两秒,这才跟了上去。
“妈咪!We're back~”在推门前,涂余再次把活泼的一面挂在谈洁面前,但推开门后,他愣住了。
沙发上坐着个男人,衣冠楚楚的,看着相当有钱。
男人见到涂余,下意识站起身子,但又注意到了涂余疑惑的表情,认识到自己认错了人,又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
“叔叔好。”涂余呆愣的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男人没理他,只是死盯着谈非。
这眼神看的很不舒服,涂余皱着眉头,下意识挡在谈非身前:“您找谁?”
谈洁听到了动静,连忙从卫生间出来,用衣摆擦着手:“三三回来啦?快带弟弟出去玩吧。”
谈洁一出来,涂余更懵了。
谈洁生的很漂亮,是那种很大气的漂亮,这些年涂远没让她受一点罪,这张脸就更加白嫩水灵了。
但此刻,谈洁眼眶红红的,漂亮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涂余转头看了看反常的谈非,又看了看委屈的妈妈,这小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对着沙发上的人喊:“喂!你哪个啊?”
这一下,涂余看出来了。
这人和谈非长的很像。
他在中年人里算是气质很好的长相,穿上西装,看着人模狗样的。
涂余警惕的抱着书包,身子慢慢后退,想把谈非推回房间。
身后传来了他好听的笑声。
谈非摸了摸他的头,书包一扔,走到谈洁身边。
谈洁挣扎的抬头看着儿子,语气里带着祈求:“三三……快走吧……”
谈非弯下腰,伸出手把母亲眼角的泪拭去。
谈洁好像也有些懵了。
想来也是意识到,自己儿子,已经长成了能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少年身姿笔挺,虽然瘦但并不单薄,一米八几的个子把妈妈挡了个干净。
谈非拿出纸杯,接了杯热水摆在桌上,淡淡的说:“我还有一年就成年了,抚养权这种东西现在来谈不是有点迟了吗?”
谈洁顺势坐在一边,涂余警惕的看着沙发上的人,找出皮筋站在谈洁身后。
涂余对这人有点印象。
谈非亲爹,吴伊类。
具体内情没人和涂余说过,涂余只知道这人是个家暴男,不是好鸟。
吴伊类垂眸看着那杯水,静默了很久。
涂余把谈非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然后弯腰捋了捋谈洁乱糟糟的头发,替她扎了起来。
涂余知道,这是他们的事,自己不好插嘴,就开始跟家里的男主人报备。
结果人家涂远居然知道这事!
给涂余气得,蹲在地上开始挑战父权。
涂远怄不过自家儿子,向涂余解释了一大段。
当年的官司是因为吴伊类被举报吸毒才打赢的。
吴伊类曾经一个月只能挣七百块,刚生了谈非养不起家,时间一长,走上了歧途。
后来,这人神经就开始不正常了,把拳头挥向了家人。
迫于无奈,谈洁选择了离婚。
吴伊类被强制戒毒三年,那时涂远已经带着他们搬到重庆了。
这么看来,人家这是出去了一圈,功成名就又回来讨老婆儿子了。
沉重的过去浓缩成了微信的这几个字,涂余捏着手机,无措的看向谈非。
谈非却只是平静的眨着眼,不追问,不反应。
小时候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了,不管是什么迫不得已,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但有一点,他始终铭记于心……母亲的泪,滴在自己身上是烫的。
此刻,涂余非常可怜的蹲在地上低着脑袋,像在等着这场仲裁结果的宣判。
涂远这个人好到,会非常尊重谈洁的意愿,只要谈洁想,他就会放谈洁走。
所以涂余什么都不能说。
如果吴伊类是故意的,如果这个人一开始不爱他们的话……怎么会让谈非随母姓呢?
童年无时无刻被危险包围着,让谈非养成了敏感多心的性格,厚重的防备无时无刻不包裹着他。
但后来,沾满颜料的另一个小可怜出现了。
明亮的双眸照亮了某个角落,防备逐渐变成了些别的什么。
他把涂余牵连进来,把他强行塞进自己的防备里,去包裹他,去控制他。
他带着涂余一起躲避所有的关系,让他只能围绕在自己身边。
如果有人突然出现,说要打破这层关系,让他离开。
谈非敢非常笃定的说,绝不行。
他的表情很冷,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撬动。吴伊类的沉默在他面前显得那么懦弱。
涂余看着这父子二人,越看越觉得他们不像。
他鼓起勇气,横在他们面前,对吴伊类说:“这位大叔,我不接受后爹,麻烦您老人家从我家出去。”
吴伊类看着少年炙热的眼睛,无数情感涌上心头。
涂余一句话无疑是把一个成年男人的面子扔在地上摩擦。
多年的心酸,压力和无奈融在一起,男人眼底的愧疚被恼羞成怒泯灭,冰冷的眼神一闪而过。
他扫过谈非,最后望向谈洁:“没钱的时候,你还会来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