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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叶青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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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衍跟着五公主读书的时候并不上心,而且也跟不上五公主的速度。到底是皇家的子女,比她要聪慧,背书背得比自己还要快,亏她还是姐姐呢。
只不过叶青衍也知道五公主和自己一样不会弹琴。
做了公主伴读两年后,五公主才开始学习琴,但公主怎么也找不着对的音,惹得叶青衍都忍不住笑。
五公主看叶青衍在一旁偷偷笑,索性放下手去,“叶姐姐不准笑我!”
做了两年伴读,叶青衍和五公主之间叶颇为熟稔,当即憋住了笑意,但没多久又笑了出来。让一旁的乐师和宫人都难以控制得露出笑意。
公主和叶家小姐是好朋友,这件事宫内人尽皆知。叶家小姐虽然资质平庸,但她对公主倒是像对妹妹一样疼爱,公主也喜欢叶青衍身上的清风之气——听说是随了叶郎中。二人偶尔揶揄两句也没什么不可的。
但五公主也知道叶青衍的琴技好不到哪去,“那叶姐姐你来教我怎么弹。”
五公主把琴让了出来,叶青衍也没有推辞的份儿,顶着头皮就上了。但琴弦在手里也不听话,弹了没多久就错了音,惹得五公主也在一旁笑话。
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是什么让五妹妹这样高兴?”
周秉宴。
叶青衍认识周秉宴这两年觉得他越来越不一样,初见他时周秉宴还是对他人冷淡不亲近的大殿下,但这两年来周秉宴逐渐变得愿意与人交流,甚至和兄弟们的关系都不差。对待亲妹妹更是如此,之前那样沉稳的人也学会了开妹妹的玩笑。
但只有叶青衍觉得当初那个周秉宴才是周秉宴自己,如今这个是大殿下。
周秉宴捏了捏五公主的脸蛋,“在门外就听到你的错音了。”
“那不是我,是叶姐姐弹错的!”
突然被点名的叶青衍脸上忽然一红,但也没有否认。伴读终究是臣,不能和主子说一顶一的。
周秉宴看了叶青衍一眼,对着齐湖说:“我房里还有两本琴谱,送给叶姑娘。”
因着五公主的关系,周秉宴这两年对叶青衍也不算差。叶青衍甚至有时候还能和周秉宴谈上好一会儿,算得上是不错的交情了——按皇子和伴读来说。
五公主瞧着哥哥送了琴谱给叶青衍,嚷着自己也要,没管二人就往周秉宴的住处跑去,说要找一本最好的琴谱来看。
五公主走了,房里的宫人自然也要跟着去了,周秉宴让齐湖跟着五公主一起去,给她找一本适合她的琴谱,别让她翻乱了自己的书架。而叶青衍从府里带的丫鬟不能跟她一起入公主的闺房,现下只有他跟周秉宴两个人。
“五妹妹就是任性。”
“公主是金枝玉叶,任性些也没有关系。”
公主就可以任性,但皇子不可以。周秉宴深知这一点,他刚才看着五公主闹腾而亮起来的眼睛随着自己的想法而黯淡下去。这金尊玉贵的代价从幼时便承担起了,但如今想来也是无趣。
毕竟他才十四,真是好玩的年纪。
越想越多,周秉宴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掐断了思绪便要告辞。
“大殿下,我会扎草蚱蜢了。”
草蚱蜢?第一次见没能给自己的那个吗?周秉宴没想到这种事情叶青衍记了两年,只可惜自己并不需要那个草蚱蜢了。
“叶姑娘不必再惦记陈年旧事了。”
叶青衍拖长尾音“嗯”了一声,“真的吗?”
周秉宴迟疑了一下,叶青衍就拉着自己跑出门去,在廊下叶青衍从袖里掏出一包草根。她让周秉宴坐到凭栏上,自己摆弄起那一堆长长短短的草根。
“我已经向兄长学会了如何扎草蚱蜢,只要半个时辰,我就可以给殿下扎一个漂亮的草蚱蜢。”
叶青衍不喜欢弹琴不喜欢画画,但是周秉宴清楚,她对放风筝扎蚱蜢感兴趣得很。他见过叶青衍在陪五公主读书的间隙玩弄草根,但没想过是为了两年前那个蚱蜢。
周秉宴一时之间也不想说自己不需要了。
他需要。
他需要一个能记住他的人,在这无聊恶毒的皇宫里,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就不再是按部就班地麻木着前行。
叶青衍送给周秉宴一个漂亮的草蚱蜢,即便双方都知道自己不再适合玩它,但叶青衍还是送了,周秉宴也有好好地收起来。
“我喜欢。”
“草蚱蜢吗?”
周秉宴默了一瞬,“嗯,草蚱蜢。”
“那好,我每个月都给殿下编一个。”
周秉宴却摇头,“只需要一个就好了。”
那才是独一无二,就像周秉宴只需要一个知心人,多了就会分神。
叶青衍不知道他言下之意是什么,但是周秉宴说喜欢自己的草蚱蜢就够了。不过还没等叶青衍继续和周秉宴说她还会编蝴蝶,五公主就抱着乐谱欢天喜地地朝二人跑来。
“叶姐姐你看,这本乐谱是前朝乐师留下的呢!”
叶青衍不懂乐谱,捧着看了两眼就哄五公主说:“这样的乐谱才配得上公主。”
周秉宴看向齐湖,如此贵重的书他收得很好,还是被五公主找出来了,也就代表齐湖没有照看好公主。齐湖却是歪歪脑袋表示无奈,那毕竟是公主嘛。
周秉宴敲了敲五公主的脑袋,回头对宫人说:“我有一把榆木好琴,叶姑娘有了琴谱也该有琴才对,挑个时间送去吧。”
然后他又看着五公主,“也给五公主送一把。”
叶青衍陪着公主在宫里过了九年,学了琴棋书画,学了诗词歌赋,学了女红妇道,公主学得比她好,从六岁小孩到十五岁的姑娘,温婉贤淑了不少。倒是叶青衍,她就没那么规矩了,跟着大皇子伴读齐湖没少偷摸着玩。
齐湖是武将世家出身的公子,是他教会了叶青衍骑马和用叶子吹调调,叶青衍能吹出音的时候嚷着要给周秉宴演奏,但谁想到到了周秉宴面前一声儿也发不出来了。最后要五公主出面叶青衍才停了演奏的举动。
这九年周秉宴对叶青衍很是宽容,也送了她不少好东西,就比如她最喜欢的红鬃小马就是周秉宴在她刚学会骑马那一年生辰送的。叶青衍也一直在练琴,用周秉宴送给她的那本琴谱,虽然不能妙如天音,但好歹能流畅演奏了。
榆木琴是好琴,还是大殿下赐下的,叶青衍一直有好好保管,七年了仍然光泽依旧。
叶青衍原先以为伴读生活无聊无趣,因为她除了和公主读书学习干不了其他事情,但是自从那个草蚱蜢之后,大殿下跟着她们一起的时间就多了起来。甚至还能让五公主和叶青衍一起跟着去马场玩。
在马场最跟叶青衍志趣相投的就是齐湖,他也是因着家世进宫来的,他一直觉得周秉宴无趣的很,连在马场还要端着儒雅的架子,但其实齐湖清楚得很周秉宴的骑术到底有多好。即便这几年他比刚初见时好上一些,身边的姑娘比周秉宴多一些,但他其实还是更喜欢叶青衍这样也可以随性的姑娘。
一种欣赏,齐湖想,对姑娘特有的欣赏。
但每次他这么说周秉宴就会不高兴,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他为何会不高兴。可最后教叶青衍骑马的还是齐湖,齐湖和叶青衍共乘一马,齐湖在叶青衍身后抓着缰绳,一步步教叶青衍如何控制马的方向。
只不过齐湖每说完一句叶青衍就朝周秉宴问齐公子教的有没有问题,周秉宴的回答都很简短,甚至看不出他对叶青衍学骑马有多感兴趣。
“齐公子十年前就会骑马了,他教的准没错。”
叶青衍不满地垂了眼,她好声好气问着他,周秉宴却用这样的话来搪塞她。
周秉宴手边的茶却在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再也没被碰过了。周秉宴盯着马场栏杆边的土,听着马蹄声忽近忽远,生出一丝想离开的思绪。
其实周秉宴对所有人都一样,他对所有人都好,尤其是五公主和叶青衍,甚至后来还送了叶青衍一匹红鬃小马,说要在秋猎上和她一起去。
但在他二十岁及冠之时,他就得娶妻。
他娶的不止是妻子,也是助力——他娶的是齐湖的表姐,齐蝉衣。齐家镇守边关,不曾有过侯爵之位,却在京都颇有名气,周秉宴娶的不止是齐蝉衣,更是齐家的名声。
但周秉宴在这九年里的知心人是叶青衍。
可齐蝉衣也是不可放弃的。
这是他活着最大的意义——夺嫡。
可是五公主十五岁的时候便不需要伴读了,而此时叶青衍十七岁,该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家里商量着今年春闱过后榜下抓婿,叶青衍回了家便异常安静,没说不听家里的安排,却也不答应家里的安排。
她在想周秉宴。她知道周秉宴要娶一个比她更合适的女人,况且他们二人从未私相授受,不管明里暗里,他们都只是皇子和公主伴读的身份。
叶青衍突然想起去年他们在皇后宫里玩雪。叶青衍最擅长打雪仗,一个劲头朝周秉宴扔雪球,五公主都看不下去了,周秉宴却向叶青衍淡笑,然后扔向她一个软绵绵的雪球。冰凉的雪贴在叶青衍脸上,却比火烧还烫。
周秉宴总是找叶青衍说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跟她说每个人生来就有使命,不过有的普通而有的沉重。周秉宴说有得到就会有舍弃,但也舍弃也必有不肯舍弃,他绕来绕去的,叶青衍听着差点睡着。
然后周秉宴从旁边树上摘了一片叶子下来,放在嘴边简单吹出几个音来。
“找齐湖学的。”
想这些事情就太久远了。
叶青衍有察觉到过自己对周秉宴的几分心意,但是都教自己压了下来。她不能对周秉宴有任何想法,因为她要有一个科举榜上有名的夫婿,跟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叶青衍简直想到烦。
她去庭中摘了一片叶子,依旧吹不出音色来。
“叶小姐不必吹了,我来替你吹。”
叶青衍回头看,齐湖正靠在院子花门边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