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合》墨婉泠

13、还好是你

　　周辞感冒了。
　　昨晚还是在外面太久，所以受了凉。
　　周辞说话带着鼻音，嗓子也又疼又哑。他记得，他以前很少生病。就算是身体不舒服，也就是冲一包感冒灵的事。
　　不过他现在手上可没有这东西，无奈他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和身体素质，盼望着免疫细胞可以战胜炎症。
　　南琛虽然不知道怎么照顾人，但还是跟着周辞忙前忙后。
　　“咳咳……”周辞正想头晕眼花的去衣柜里找东西。
　　“我帮你找吧。”南琛眼疾手快的揽下活，还顺带往他床边送了一杯热水。
　　“不用不用，你不知道找什么……”周辞轻轻拍了拍南琛的脑袋，踩着小凳子将衣柜里最高的蛇皮袋子拿了下来。
　　“这里面是我的冬衣……也到换衣服的时候了……”周辞和他解释说道。
　　窗外的树叶也已经枯黄，在树杈上摇摇欲坠。他这才发现自己来到这里已经快一年了。而南琛陪在他身边，也有了半年的光阴。
　　周辞拍拍袋子上的灰，得意的说道：“这还是我高中用的，行李箱用来搬书，蛇皮袋装衣服。”
　　周辞看着满满的几大袋子衣服，有些头痛。
　　“东西好多……懒得找了……”周辞欲哭无泪。
　　“我帮你。”南琛拿起其中一个蛇皮袋，拉着周辞的手往外掏出一套衣服。
　　周辞脸上一热，自觉放开了手。南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被放开的手。周辞则是心虚的移开自己的目光不去看他。
　　正当南琛想要问个所以然时，周辞却格外刻意的转移话题。
　　“哇，你看，是我高中的同学录……”周辞抓来旁边的活页本，手忙脚乱的翻开第一页。
　　“什么是同学录？”南琛凑过去，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问。
　　周辞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勉强和他错开一点距离。
　　“就是，记录自己学生时代朋友的一种册子……”周辞一边回答，一边偷瞄身侧的人，不，鱼，不对，人鱼。
　　南琛看起来十分委屈，和他往日里那平静如水的表情十分割裂。他眨着眼睛，格外不情愿的看着同学录。周辞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肩膀。
　　“给你讲讲我的高中生活……”周辞心虚道。南琛闻言这才来了精神，转而垂眸去看第一页的内容。
　　“探花郎是什么？”南琛指着同学录的署名。
　　“探花郎是古代科举制度的一种名次，第一名是状元，第二是榜眼，第三就是探花，所以科举考了第三名的考生就被叫做探花郎。”
　　“我高中的时候，无论大考小考基本都是年级第三，所以我们班同学给我取外号叫探花郎。”周辞欣慰的说道。
　　“取外号是什么意思？”“就是一种根据身上特质而来的一种称呼，不过一些外号也有羞辱的含义。我这种呢，就是纯纯娱乐性质的。”
　　周辞回忆着自己的高中时光，难掩面上的笑意。
　　虽然大家都说想回到学生时代，但也只是想一想而已。拼命的日子谁都不想再过一遍，所以大部分的记忆只剩下了三年的同窗情。
　　“所以，这是他们认同你，赞赏你的一种意思吗？”
　　周辞点头，翻开了第一页。
　　“这位，我曾经的好朋友，沈清规，年级第一，外号清哥，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也算是平易近人。”周辞在毕业照片里找到了他的位置，递到南琛眼前。
　　“这个，也是我之前的朋友，叫温愿安，是个艺术生，学的钢琴，后来自己创业，现在身价过亿。”
　　南琛点头，示意他继续。然而等到周辞翻到下一页时，上面的字迹略显凌乱，但笔锋有力，入纸三分。
　　“怎么了？”南琛见他不说话，好奇的看着他的表情。
　　“这一页呢，是一个外出留学的艺术生，学戏剧，但是名声不好。”
　　周辞惋惜到，“他被别人传了十分下流且恶心的谣言，只是因为他喜欢男生。”
　　周辞摇摇头，一阵的唏嘘。
　　“为什么？”南琛不解，“你之前不是和我说，同性也可以成为爱人吗？”
　　“是的，但那是我和你说的。作为爱人的标准，是我给你树立的。”
　　周辞严肃到，“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类啊，也会有人对爱情的标准和我不一样。”
　　“在我的眼里，男生之间可以是好朋友，也可以是爱人。但在其他人眼里就不行。”
　　“所以他在精神压力下，休学了一年。”
　　“即使他没有感动任何人？”“对啊。”
　　“那他为什么被造谣？”
　　周辞长叹一口气：“因为同性之间的爱情违背了人类的生存准则，同性之间无法繁衍，所以会被视为异类。”
　　“人类真可怕，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分开。”
　　“其实，人类的思想十分多元化，有人认为这是病，也有人支持这种关系，但无论如何，这种行为都太过偏激。”周辞若有所思的摸了摸南琛的脑袋。
　　“好像你说得对诶，毕竟不繁衍后代会被视为一种很危险的行为。”南琛说着他自己的理解，“但其实相爱，这种行为就不危险了，对吗？”
　　“理论上是没错……”其实周辞都不知道这是哪来的理论。
　　“那么，任何人都可以吗？”他像个未经人事的孩子，每次问的问题都十分的单纯。
　　“其实也分人，比如会有人在相爱之后对伴侣不忠。”
　　“也会有人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放弃家庭。”
　　“那你呢？周辞？”
　　周辞不假思索道：“我是会为了家庭而放弃自己的人。”“你说的好笃定。”
　　“对啊，如果我将来会结婚，我会在婚前和我的伴侣签署一份协议。”“如果我有任何背叛他/她，或放弃他/她，或者离开他/她等等人渣的事情，我会将我所有的财产无条件转赠给他/她，并和他/她离婚。”
　　“因为，和我结婚的人，我一定会非常非常爱他/她，所以我绝对不会容忍我不利于他/她的行为。”周辞理所应当的说道。
　　他心里应该藏着事情，要不然一向随性的周辞也不会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看。
　　“原来这就是小说中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周辞笑了：“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成为你的爱人一定会很幸福。”南琛原本平静的表情勾起了一抹笑容。
　　周辞听他这么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双颊蓦地红了。当他意识到自己心里想得那份心思在谁的身上时，一切似乎都晚了。
　　周辞突然听到了自己胸腔中传来的心跳声。
　　“呃……很多人类都可以达到这种标准的哈哈哈……”周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哦对，衣服，我还没把衣服找出来呢……”他又去手忙脚乱的翻找起袋子里的厚衣服。南琛见状，便也和他一起去找。
　　周辞翻找了许久，就是不见夹在同学录中的毕业证，不然他就可以让南琛看看自己高中时的样子了。他这么想着，却听到南琛叫他。
　　“周辞。”
　　“嗯？”他抬眸，猝不及防的与一双碧绿色的眸子对上。
　　这好像是周辞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容纳了波光粼粼的湖面，生机盎然的春天，银装素裹的森林中隐匿的那一抹青绿。
　　而那样纯粹淡漠的眸子里，最中央的位置，是周辞自己的倒影。银白色的睫毛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动着。几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们的鼻尖就可以相撞。
　　“怎，怎么了……”周辞完全不敢移动身体，心脏跳的厉害，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南琛的模样勾了去。如果他真的是海妖，那么此刻的周辞一定会心甘情愿的和他前往深海。
　　“我很高兴我遇见了你。”南琛一如往常的微笑着，“还好，我第一次对人类释放善意的那个人是你。”
　　“你教会了我好多好多，我有时甚至都会怀疑，我可不可以像你一样，像一个人类一样。”
　　“如果有那一天的话，你还会接受我吗？”周辞不太理解他这话的含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不过从表面意思上来看他不会拒绝。
　　“当然啊。”听到满意答案后的南琛眯着眼笑了起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周辞正想从这危险的距离逃出去，南琛却靠得更近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心一横便直接闭上了眼。然而随之到来的，是额头冰凉的触感。那好像是南琛的额头。等到周辞意识过来后。他感觉自己全身像熟了一样。
　　“周辞，你怎么了？”
　　“好热。”南琛说着，便用他冰凉的手贴在了周瓷的脸颊上。
　　“没，没事啊……”周辞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意识辩解，“感冒……感冒的原因……”自己的脸烧的滚烫，却刚好有一只冰凉的手帮他降温。他感觉如果南琛再不放手，自己甚至可以把他的手烧熟。
　　“是吗？”南琛说着，不依不饶的离他更近了一些。
　　“那个……你……”
　　周辞被他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得全身僵直，双手双腿搭在地板上仿佛生了根，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无法移动半分。只能看着那张美丽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