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莽》渡粥

5、第 5 章

　　听到“杨”这个字，易淮的眼皮跳了一下，心有所感地抬头，正好和杨昭对上视线。

　　杨昭站在玄关处，微微抿唇，吊灯照得给他上了一层暖色。

　　何小辰终于从二人微妙的氛围中品出一分不对劲，小心翼翼开口：“你们认识啊？”

　　易淮回过神，道：“嗯，同班同学。”

　　“那样也好，”何小辰愣了一下，笑了，“同班同学也比较熟悉，淮淮有什么不会的就直接说。”

　　何小辰又转过头对杨昭温和道：“你是个很厉害的孩子，阿姨找你给淮淮补课，你也不要不好意思，阿姨就是拿你当补习老师看的。”

　　何小辰是个情商很高又很温柔的女人，易淮身上的那分为人处世和受人欢迎的天赋或许就是由此得来。

　　她的一句话就缓解了有些尴尬僵硬的气氛。

　　易淮领着杨昭到自己的房间，搬了把椅子给他坐，又把何小辰切好的水果拼盘端到房间里。

　　“你一直在做家教吗？”易淮有些好奇地看着杨昭。

　　“嗯。”杨昭应了一声，又觉得这样回答有些干巴，又补了一句：“听你妈妈说你不喜欢补习。”

　　易淮愣了一下，然后觉得好笑，弯着眼道：“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

　　杨昭看他杏眼微玩，也勾了勾唇。

　　易淮托着腮道：“不过你给我补习的话……也不是不行。”

　　杨昭愣了一下，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暖流从心口荡漾开，心口又微微一麻，四肢百骸却温暖起来。

　　“谢谢。”杨昭低下头看着自己带来的材料，递给易淮一份。

　　杨昭的补习是按照专题来讲的，根据教学进度一类一类题型归纳整理，先给易淮讲了一遍常见例题的做法，再找了些类似题型给他练习。

　　思路和他平时讲题时差不多，不过详细了很多也拓展了很多知识点。

　　易淮弄清楚了一类题型，只觉得神清气爽，杨昭思路清晰，解题很有技巧。

　　不知不觉就到点了，杨昭看了眼闹钟，把另一份练习递给易淮。

　　“下周我讲这个。”杨昭道，“有不知道的在学校又可以问我。”

　　杨昭骨节分明的手攥着笔在卷子上勾勾画画，易淮的视线不自觉跟着他的手动，发现杨昭的手腕内侧有一处烫伤留下的陈疴。

　　易淮心中微微一动，却听见杨昭问：“清楚了吗？”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杨昭却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别走神。”

　　说话久了，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要写的题目给易淮勾画出来，又把方法大致写了一下，把练习递给易淮，却听到那人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还有给谁补习吗？”

　　从他这个角度看，易淮的鸦羽般的睫毛有些颤动，杨昭不自觉放轻声音：“现在没有，就给你补习了。”

　　又自觉这话有些暧昧，咳了一声。

　　易淮笑了下，声音轻快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走到小区楼下，快到中午已然艳阳高照，易淮打了把遮阳伞，九月微热的的风拂过脸颊，带动晒得碧绿的榕树叶沙沙作响，易淮挑着树荫地走，阳光撒下的碎金透过枝丫缝隙被他拢在手心。

　　“本来因为开学考的数学还有些难受呢，”易淮笑道，“听了小杨老师的课，有感觉有希望了。”

　　易淮没有问他为什么出来做家教，只是在不算很炎热的初秋早晨，用他那双含笑又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杨昭，清朗的声音随着暖风拂过杨昭耳畔：“再见，小杨老师。”

　　等易淮走回去一段距离了，杨昭才收回视线，风带走了易淮的最后一缕气息，杨昭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错乱了。

　　回到家，何小辰端了杯茉莉花茶递给易淮，笑眯眯问：“怎么样？小杨老师是不是还不错？”

　　易淮抿了口茶，道：“他讲得很好。”

　　何小辰点了点头，又道：“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的学习，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小年纪就要做家教。”

　　易淮摇了摇头，又道：“没事，妈，不用问他。”

　　何小辰点了点头，又道：“其实那孩子看到咱们还是有点拘谨，估计是怕同学看不起他。”

　　易淮也不说话，他对杨昭的家庭一无所知，所以连关切也无从下手。

　　只是觉得这人的身影格外孤独，好像独自行走已久的旅人，在何处都是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