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莽》渡粥

3、第 3 章

　　杨昭还是没有答应，他只是沉沉地说了句：“不用。”就在校门口和这一群人分道扬镳了。
　　路上，杨乐夺一直在旁敲侧击地问易淮为什么要邀请杨昭，易淮只是道：“老程想让我带他多融入班集体。”
　　杨乐夺一想也对，他哥们向来很受欢迎，而杨昭也确实太不爱说话了，就连易淮右边新来的那个很文静的男生都会跟他们搭两句话。
　　几个人吃过晚饭，鲤城一中强制所有学生都要参加晚自习，回到教室时人已经快到齐了。
　　易淮喝了口水，就翻了张数学卷子来写，不知是一个暑假蹉跎了太多，等他从第五题跳到第八题时，原本气定神闲的表情已经逐渐凝固了。
　　等到第十题不会写的时候，他已经写笑了。
　　心里是难以置信的焦躁和终于要完蛋了的释怀，然后开始沉思自己以后应该去哪里收废品。
　　过了半天，被自己脑补的可怜余生悲惨到，终于咬着牙戳了戳旁边的杨昭。
　　“帮我看些题呗。”易淮轻轻抖了抖他的卷子，苦笑道。
　　其实这世界上能让他破防的只有数学罢了。
　　杨昭垂眼看着易淮，易淮的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很长，此时垂下来遮住了一般的眼睛，眼尾也有些低垂，看起来有些可怜的样子。
　　杨昭本来要说出的拒绝的话一时哽在喉头，最终沉默地拿起卷子，易淮微微凑近道：“你先看下第六题。”
　　杨昭点了点头，拿起一张草稿纸演算起来，易淮正望着他的笔尖出神，忽然杨昭停了笔，道：“这题首先要变形，然后构造一个函数，求导一下……”
　　易淮思路跟着杨昭的笔尖走，很快就捋通顺了，看杨昭的眼神一瞬间也有些崇拜：“你好聪明。”
　　易淮的眼睛有些亮，专题卷搞清楚了一题，后面就简单些了，刚好有人招呼易淮去打水，易淮扭头应了一声，又转头对杨昭道：“你要打水吗？我帮你。”
　　杨昭摇了摇头，等易淮走出去一会儿，他才从易淮那句夸奖中回过神来。
　　然后就看见易淮放了一瓶绿茶在他桌角，显然是跑回来的，拎着自己的领口扇了扇风，锁骨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脸颊微微泛红，说话也微微喘着气：“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先给你买了这个，要是不喜欢的话下次给你买别的。”
　　易淮笑着，眼下卧蚕上的痣好像在跳跃一样，杨昭匆匆收回视线，看着瓶身的水汽，轻轻道：“谢谢。”
　　晚自习的时间说快也快，只要作业够多，写得够认真，时间甚至不够用。
　　十点钟，放学的钟声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学楼一下子响起吵闹声，易淮也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把还没写的卷子塞到书包里。
　　开学考是鲤城一中开学传统，用来检验一个暑假有多少同学智力退化，一直是一项丧心病狂天怒人怨的活动，杨乐夺在上个学期期末就开始控诉这项传统，然后焦虑地疯玩了一个暑假，回来继续攻击这场考试，试图用自己的可怜唤醒学校的良知，然而并没有任何用处，给学校带来的伤害无异于在校外开摩托的鬼火少年，除了声音大点，伤害值为零。
　　最后高中生也只能认命。
　　其他几个男生也囫囵背上书包一起走出校门，杨乐夺非要去吃校门口的福鼎肉片，两个人的家在同一个小区，易淮就顺便等他买完，然后一起骑自行车回去。
　　两人在红灯处停了下来，杨乐夺问：“老程给你布置的任务你要怎么办？”
　　“今天不是已经做到了？”易淮想了想，“我邀请他吃饭，还问了他数学题，交流超过三句话，已经够了。”
　　杨乐夺笑着：“我看老程也多余布置，杨昭本来就是那个性格，怎么可能因为你就一下子活泼起来？”
　　易淮也想象不到杨昭活泼的样子，觉得杨昭哪天像杨乐夺这样的画面确实挺鬼畜的。
　　其实高冷也是一种天赋。
　　和杨乐夺分别后，易淮踏着月光到家，家里还是一片漆黑，易淮打开客厅的灯，突如其来的光亮刺了一下眼睛，易淮眨了眨眼，关上门摸出手机，看到他妈在几分钟前给他发了条微信，说今晚在刘叔那儿，不回来了。
　　易淮回了句知道了，家里一片寂静，易淮打开电视，把吵吵闹闹的综艺声音调得稍微大一点，然后去厕所冲洗了一下，边擦着头发边点开微信看班级群，开学了，班里的人都出来冒泡，班长还把新同学都拉进群里。
　　易淮看到“杨昭”两个字在群聊人数里面闪了一下，心念一动，点开杨昭的名片，这人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一棵夕阳下的小榕树，没有签名也没有朋友圈，干干净净得像个新号。
　　易淮没有加他，调小电视的声音，设了个定时关闭，把剩下的作业写完，他就裹着被子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易淮被闹钟振醒，迅速洗漱了一下，叼了个他妈前几天买的吐司，在杨乐夺的男高音呼唤声中下了楼。
　　三天后就是开学考，教室里哀鸿遍野，早读更是争分夺秒地背诵语文和英语，易淮背了会儿故事，喝了口水，想了想，还是拿起数学。
　　心里暗暗叹气，自己为数学付出了太多。
　　这会数学可不能再掉了，不然他妈说什么都会让他回归补习班的。
　　曾经的补习老师的口水攻击威力不亚于一颗原子弹，易淮打了个寒颤，继续看数学题。
　　不过问题目这事儿有一就有二，第二次问题易淮已经得心应手许多，听到杨昭背到“江畔何人初见月”，易淮笑眯眯接了一句“江月何年初照人”，然后把卷子往杨昭桌上一推。
　　“帮我看看这题呗。”
　　易淮发现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问之前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问的时候又很认真地听你的问题，讲的适合简明扼要。
　　要是他当我的补习老师，好像也不是不行。易淮撑着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