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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奇怪的薄荷味儿 我们不恨那 ...

  •   天刚亮,我就被舒哥叫醒了:“你要是真想去帮忙呢,就赶紧起来,我们这一行都是早出门早归家。要是只是随便说说的话,就自己在家待着,我们要下午才会收工。”
      我一个鲤鱼打挺就翻了起来:“当然要去了。大男人哪还有说话不算话的嘛。”
      下楼的时候,大家都收拾好准备吃早饭了。赵哥他们的安全头盔、水壶、油锯、备用油、柴刀等摆了一排,另外还有一个装着简易午餐的袋子靠在旁边。
      大家吃完早餐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舒哥腰上挂着柴刀在前面牵着头骡,我拿着水壶跟食物走在最后面。赵哥他们走到一半就跟我们分开了,据说是他们要去另一片山头砍树,我们得去把他们前几天砍伐下来的树木拉到山下的简易公路旁边去,方便大车运输。
      还是那条熟悉的路,还有那个我们相遇的小水潭。走到峡谷的时候,我以为我们到了,毕竟前天舒哥就是来这里探路的。
      “昨天就把这里的活儿干完啦。”舒哥带着我们继续走,越过峡谷继续往上爬。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了。我看了看手机,海拔显示九百多米。周围全是粗大的松柏,地上厚厚的一层金黄的松针,人踩在上面软软的,很舒服。
      在来的路上舒哥已经给我讲过今天的安排了,就是把伐木工人锯下来的树段搬到下面的简易公路上去。为了方便林木运输,伐木队自己开着挖机进来挖了一段简易道路连接着山腰的村道,运输车辆能进,木材也能用最高的效率运出去。但是我们要自己在没路的山里带着骡子走到下面的大路上去。
      舒哥一边往鞍子上放一段一段的木头,一边给我说:“鞍子两边的木头要放得大概差不多的重量,不然骡子不平衡是不好走路的。你要是搬不动,就在旁边歇着,我自己干就可以了。”虽然我才搬了几根就有点气喘了,但是我不想让舒哥觉得我那么没用,一边逞强地说没事,一边去搬运一些稍微小一点的木段。
      五个骡子都装满了,舒哥将柴刀拿在手里走在最前面,让我在后面看着点儿骡子,自己走山路也要注意脚下。我是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能跟在骡子屁股后面亦步亦趋。舒哥一会儿伸着脖子看看下面,一会儿抬头看看上面,我也搞不懂他在看什么,但是大体上能猜到除了看前面的路况,就是分辨方向了。
      居然毫不费力地,我们就到达了目的地。下面的简易公路挖到一片石崖下方,那里刚好有个石洞,石洞前方有大概百来平米的空地,空地就是堆放木材最好的坝子。
      骡子们一到达目的地都规规矩矩地站着不动等待着卸货,我也过来帮忙将木头从鞍子上取来整整齐齐码在地上。虽说一段木头还能稍微轻松地抱起来,但是抱的数量多了还是有点吃不消,我再一次抱起一段木头时,手臂一阵发软,木头就直直地掉了下去,直接就砸在了我自己的脚背上,痛的我惊叫出声。
      舒哥随即发现了我这边的情况,两步赶过来脱了我的鞋子查看。还好只是感觉痛,没有其他伤口。他让我去旁边歇着,他自己来就好。我也不好再逞能,看看前面那个山洞,直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了。
      山洞有一间屋那么大,里面的石头土地都是白白的,看来山洞一直都很干爽。洞口有一块像桌子那么大的平整的石块,旁边有一条长石,看起来就是天生配套的桌凳一样。
      我在条石上坐了下来,发现石块周围长着一簇簇像是薄荷的植物,发出一阵阵奇异的香味,像是薄荷的味道又有些不太一样。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掐了一把拿在手里使劲闻闻,想研究看看这是不是薄荷的某一个品种,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小后生,这荒山野岭的,你来这里干什么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抬头,看见了一个穿着黄绿色中山装的阿公。阿公七八十岁的样子,枯槁的脸上长着重重叠叠的皱纹,一看就是一辈子在土地刨食的本地老人家。
      “我来帮一个朋友搬运木材,脚受伤了,没办法帮忙,所以在这里等他。”我如实相告。
      阿公朴实地笑着说:“这大山里,很少有人来,我一路走来,也没看到有其他人,你朋友估计迷路了。你就在这里等着,跟我们一起吃了午饭再去找他吧。”
      我始终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哪里怪,嘴巴却毫无迟疑地说道:“那就打扰阿公了。”
      阿公对着洞口外的地里喊道:“老婆子,中午家里有客人,你多摘点菜回来。”
      洞口外是一片整整齐齐的菜地,地里长着当地的各种家常蔬菜,植株绿油油的,果实累累,看得出来阿公是很用心在打理这一片庄稼了。
      “老头子你先把饭做上,我这就回来烧菜。”随着说话声,我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阿婆从一片玉米后面钻了出来。阿婆虽说年纪不小,但是脸色红润皮肤白皙,圆润的脸上只有几道浅浅的褶皱,可以看得出来,阿婆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子。
      我马上站起来说:“阿婆,不用这么客气。”
      阿婆抱着一些蔬菜瓜果,一边健步走来,一边笑眯眯地盯着我说:“你是哪家的小后生啊?这荒山野岭的,十天半个月也看不见一个人影,难得今天来个客人,我家老头子可要乐坏了,后生你不要客气,坐下等阿婆给你做好吃的。”
      我看着阿婆走进山洞,山洞里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靠着后面石壁的是一张铺得平平整整的床铺,左边是用石头垒起来的柴火灶,旁边安放着几块平整的石板做案板。右边是用木头做的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些洗好的衣物。而洞口,是一张石头桌子,我正坐在桌子旁边的石条凳上。
      阿公笑眯眯地看着阿婆回来,在洞口接过阿婆手里的东西,一边说:“你先歇会儿,我把菜洗好你再来烧菜,我来烧火。后生你先坐会儿。”
      我看着这恩爱的老两口,心里总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但是嘴巴又好像理所当然一样回应着他们:“这里就住着阿公阿婆两个人吗?你们的孩子呢?”
      “我们没有孩子,这里只有我们老两口儿住着,有花有草有树有鸟,有你阿婆陪着,这就是很好的生活了。”阿公笑着说。
      “老头子,这辈子有你陪着,我也是过得很幸福了。”阿婆也笑着对阿公说道。
      两位老人这温馨的对话让我想起了我那英年早逝的爱情,我一直以为心意相通地相守到白头已经成为故事了,没想到今天我看到了。
      “后生,不要对爱情绝望,世界那么大,就算走了一点弯路也不要紧,总有一个人在某个地方等着你出现。”阿公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我给你讲讲我跟老婆子年轻时候的事吧。”
      不等我回复,阿公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们情窦初开的时候,正遇到社会的特殊时期。那时候我跟她是大学里的同学,正如所有校园恋情一般,我们单纯地享受着爱情带来的美妙感觉。
      那些美好的日子如白驹过隙一般离我们远去,阴霾随之而来。有一天她因为家庭原因不能再来上学了。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能忍受别人对恋人的欺侮呢?挺身而出维持正义的结果就是我也被开除了。
      我的家庭不能接受我的荒唐无知,所以一气之下跟我划清关系,怕被我连累,断了跟我的关系。我悲愤万分,但是又无计可施,最终在几个朋友的帮助下,来到了她被禁锢的地方,几经周折带着她出逃。
      从我们逃出来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失去自己名字,自己家庭,自己的一切,两个风华正茂的青年才俊,一转身就成了一对满身泥污的乞丐。
      我们躲躲藏藏,一路乞讨,走过了无数的地方,最后来到这里。那时候这旁边的山里还住着几户以狩猎为生的人家,是一个小小的村落。村里有个好心的老人家,告诉我们这里有个石洞,可以暂时安身。
      我们在老人家的带领下,来到了这里。当时只想着在这里暂时安顿,总比在外面提心吊胆躲躲藏藏无处安身被驱赶强得多了。
      于是我们在村里人的帮助下,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房间,这对于我俩来说已经像是从地狱来到了天堂。
      虽然听说外面的生活越来越混乱,我们却在这里过上了陶渊明般的诗意田园的生活。平日里我也会跟着他们去打打猎,我们打到过野猪,逮到过黄麂,野鸡野兔什么的那就是手到擒来。外面的人好像已经忘记了我们这几个人,我们也就乐得自在。
      后来,我们有了自己小孩,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儿,长得跟他妈妈一模一样,那俊俏的小摸样儿,见过他的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我们自己也算是个文化人,每天做完活儿,就会教他在外面的石板上用烧过的火炭写字,我们还是希望将来有一天,他能有机会离开这里。等外面安宁了,就去以前我们生活过的地方去看看,最好能去那里生活。虽然,我们的苦难都是从那里开始的,但是我们不恨那里的任何人,因为每个人都是被洪流裹挟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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