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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课间休息与塔罗小剧场 烧鸭饭 ...

  •   林默语在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背心。窗外天色是凌晨四点特有的死灰色,又是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这一周,他过得如履薄冰。录音笔被他用三层锡纸裹着塞进冰箱,但噪音仿佛还是会穿透保温层钻进脑子。他开始神经质地检查日历,对着镜子反复确认自己。这对一个过了二十五年平凡人生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恐怖又可怜,连带着那对冷若冰霜的灰色眼睛也讨厌起来。

      他对那些怪异的规则将信将疑,试图给予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将一切诉诸于世:是了,这一切的开端不就是为了完成伟大的工作使命?来吧,试试吧,把积压的恐惧和不安释放出去,他敲打键盘,准备产出一篇让主编拜倒在他工装裤下的传奇新闻——

      失败了。

      几乎复述的故事怎么发送都没有反应,他不信邪的反复点击,一股寒意阴凉地爬上手腕,向下雨天窗户上的水迹,缓慢匀速的向下蔓延。林默语一动不动,屏幕上的字却闪烁着,自己开始回车键,光标跳来跳去,删掉了大段关键剧情。

      ……

      林默语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等待无计可施,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老地方”的邀请,来得毫无预兆又理所当然。那种被人注释的寒意一点点消退,林默语猛地弹了起来,缓了一会,终于重新掌握了自己的呼吸。

      好吧,他想。他终于知道那些玄翊意味不明的告诫到底意味着什么了。

      他颤颤巍巍的拿起手机,没有来电显示,没有信息内容,只有一张极其模糊、仿佛浸过水的照片——一个废弃图书馆阅览室的角落,布满灰尘的书架倒塌成诡异的夹角,一盏破吊灯上,悬浮着一个熟悉的墨玉色衔尾蛇环影。照片下方,浮现一行幽蓝色的字,几秒后消失:

      【子夜。猫有九条命,人只有一次。别迟到。——喵呜】

      简单,粗暴,充满某种个人风格的“体贴”。林默语盯着重归黑暗的手机屏幕,心脏沉甸甸的。猫?这次的故事和猫有关?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顶着青黑眼圈胡思乱想。

      不过有了消息后,林默语居然可悲的轻松些许,他长舒口气,甩了甩脑袋,最后决定再睡一觉。

      太累了,这些疲倦后知后觉涌上来,几乎要吞没他的意识,甚至没时间恐惧。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愿梦里没有伤心事。

      ——

      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给满室奇花异草镀上金边。温言穿着素色的亚麻围裙,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焦黑的蝴蝶兰换盆。他苍白的指尖拂过枯萎的边缘,叶片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褪去死色,透出一点微弱的绿意。他专注的侧脸在暖光下有种脆弱的透明感。

      店门风铃“叮当”乱响。萧然像只开屏的孔雀晃了进来,银灰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却拎着一个极其违和的的粉色保温桶。“亲爱的小温言~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米其林三星主厨(我)特制的鸡汤,保证喝完容光焕发!”他夸张地揭开盖子,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可疑药材和焦糊味扑面而来。

      温言头也没抬, “拿走,熏到我的‘幽冥兰’了。”

      不能理解的行为,明明彼此心知肚明,吃不吃都无所谓,什么也不会改变。

      萧然毫不在意,把保温桶往旁边架子上一放,熔金眼瞳亮晶晶地盯着温言:“哎呀,比起花,你看起来更需要关心…人都要凋谢了!城南新开了家酒吧,灯光特暗,音乐特吵,特别适合我们这种…放松一下?”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蛊惑,“说不定,还能遇到有趣的人?”

      温言换盆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盯着萧然,他想了想,“晚一些吧,等这次故事结束。”

      是的,他依旧收到了邀请。

      萧然反而楞了一下,揉了揉脸,似乎有些意外:“……你答应了?” 他又笑了,更近些,但还是停在了不至于吓到小花匠的位置,“鸡汤记得喝啊!冷了效果打骨折!”他心满意足的走了,临走还不忘抛个飞吻。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桶诡异鸡汤,又看看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许久,他极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大概又是些养魂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犹豫起来,是不是该送些别的还礼,可他这里只有花……
      -
      城南旧巷.黄昏,石磊沉默地走在狭窄潮湿的巷子里。他停在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那里蜷缩着几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他蹲下身,动作笨拙却轻柔地把食物放在干净的地方,然后退开几步,静静看着猫儿警惕地靠近,最终狼吞虎咽。
      深网角落·深夜,张雅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戴着巨大的降噪耳机,窝在满是零食包装袋的电脑椅里。屏幕上是飞速滚动的代码和分屏监控画面。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嘴里含糊地嘀咕。
      在远处某个巨大储油罐的阴影顶端,瞥见一个几乎融入夜色的黑色身影,玄翊在月光下如同冷冽的刀锋,正凝望着城市某个方向。下一秒,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不见。

      -
      周六子夜,林默语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那个废弃图书馆。凭借着记者对细节的敏锐,敲敲打打找到了侧门隐藏的入口。阅览室很破败,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下飞舞。小环已经悬在破吊灯上,星云缓慢旋转。

      人陆陆续续来了。萧然依旧骚包(西装换了套墨绿色的),一来就试图往温言身边凑。温言坐在远离人群的窗台上,闭目养神,脸色比上次更苍白几分。石磊在和一个女人低声交谈。

      这是个新面孔,非常引人注目。

      女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身段窈窕,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勾勒出玲珑曲线。一头乌黑的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斜插着一根古朴的木簪。她的面容精致妩媚,一双上挑的猫眼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慵懒又神秘的光泽,瞳孔深处似乎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竖线。她走动时,步伐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

      “哟,柳小姐!” 萧然眼睛一亮,“您还是这么漂亮呢。”

      柳小姐掩唇轻笑,笑声带着奇特的、沙沙的磁性:“萧先生说笑,皮囊罢了。” 她的目光扫过略显拘谨的林默语,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位就是…新来的小朋友?听说你的‘入场故事’很精彩。”

      林默语有些局促地点头:“林默语。”

      郑警官没有到场,张雅则兴奋地凑到柳小姐身边,小声问着什么。边角的沙发坐着两个陌生人——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不停的织着手中的红色毛衣;另一个小混混打扮,染着炸裂的荧光绿鸡冠头,靠在扶手上…睡着了。

      玄翊居然没来。林默语心里莫名有点空,有些疑惑,他以为这样代理一般的人物不会缺席,又暗暗松了口气。

      人到得差不多了,石磊开口 “柳小姐,您召集大家,是为了‘猫巷’的事?”

      柳小姐走到阅览室中央,扫过众人,慵懒的神色收敛,多了几分凝重。

      “不错。” 她开口,声音依旧动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经营着一家…猫咪收容所,在城南的‘猫巷’。”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巷子里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故事:共生
      讲述人:柳妙芜

      “城南是有名的‘猫巷’,几十年了。那地方,野猫比人多。”

      “巷尾有个后生,姓刘,是个孤儿,心善,但也…轴。他捡猫,养猫,自己吃糠咽菜也要让猫吃好的。猫巷的猫,都认他。”

      “三年前,他得了急病,医生摇头,说没救了。他不甘心,不想死,更不想丢下那群猫崽。”

      “不知从哪本破书里翻出个邪门的法子…用‘心头精血’混着‘至亲骨肉’的…嗯,熬成膏,喂给他最亲近的那只老狸猫。书上说,这样能‘续命借寿’,把命和猫绑一块儿。”

      “他没至亲,就…割了自己的肉。” 柳小姐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说切了块萝卜。

      “那膏…腥得很。老狸猫吃了,他果然…没死成。但也活不成了。人不人,猫不猫。”

      “他成了猫巷的影子。白天缩在破屋里不见光,晚上出来,动作快得像鬼,专偷…刚死不久的人,或者…快死的人。” 柳小姐的绿瞳在昏暗光线下闪烁,“挖心取肝,熬成膏,喂猫。猫吃了,精气旺,他就…能多喘几天气。”

      “巷子里开始丢人,先是流浪汉,后来…是病重的孤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些…血迹,还有猫毛。”

      “现在,他养的猫…越来越多,胃口也越来越大。” 柳小姐停顿了一下, “他那点‘猫粮’…快不够了。我怕他要对活蹦乱跳的下手了。” 她看向众人,竖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猫巷的猫,是无辜的。它们只是…饿了。”

      小环的嗡鸣声响起,星云旋转加速。柳小姐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放入小环下方的陶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血腥和腐肉甜腻的怪味弥漫开来。是块暗红色的、凝固的膏状物。

      陶碗里的膏体微微颤动,小环吐出一颗光珠:暗红色的

      评级:双星

      “呕…” 张雅干呕了一声,捂住鼻子。

      石磊眉头紧锁,翻着他的皮本子:“‘血饲借寿’…偏门邪术,伤天和,必遭反噬。饲主已非人,饲猫亦成伥。”

      温言一直看着那块血膏, “在…扩散。” 他指的是猫巷。

      萧然捏着鼻子,一脸嫌弃:“所以,您是想让我们去…帮您清理门户?”

      柳小姐摇摇头, “我只想…断了这孽债。救救那些猫,也让那后生解脱。” 她眼里似乎有水光闪动,“报酬,我攒了一辈子的‘猫眼石’,还有些…小东西。” 她张开手掌,里面是一个锦囊。

      她并没有直接说出“活人猫粮”这种骇人词汇,但结合地点和她显而易见的身份,在场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林默语的心提了起来。

      他凑到石磊身边,小声道“石叔,为什么这次的故事还带悬赏?”

      “这也是同好会运行模式的一种,”他耐心解释“有人召集成员,讲述故事,提供报酬,寻求帮助。你以后还会遇见更多不同形式的故事的。”

      石磊想了想,“你是不是还没进群?回头我拉你,不用担心,这次的故事还算温和。如果做不到,你也不会收到今天的邀请。”

      -

      阅览室内气氛微凝,理论上应该进入悬赏讨论环节,张雅——没错,又双是她。那头红发在昏黄光线下像团不安分的火焰——突然从她那个印着巨大像素骷髅的帆布包里,“哗啦”一声掏出一副牌。

      不是常见的韦特塔罗,也不是透特系。这副牌背是深邃的宇宙星云图案,牌面边缘闪烁着流动的、极细微的RGB光效。一看就充满了赛博神婆的科技感。

      “等一下!等一下!”张雅嬉笑着握住柳小姐的手,锦囊重回了她的掌心。她兴奋地跳到阅览室中央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把牌在手里洗得刷刷作响,动作花哨得像赌场里的荷官,“严肃话题开始前,先来点轻松愉快的开胃菜怎么样?新成员见面会不定时节目——‘红发魔女的命运盲盒’!首次体验,免费!”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精准地锁定在几个“小朋友”身上——林默语、温言(虽然他显然不是小朋友),还有角落里刚睡醒、揉着眼睛一脸茫然的阿飞。

      “来来来,三位幸运观众!”张雅热情地招手,“测测你们的‘猫巷任务’运势,包准包刺激!抽三张,过去、现在、未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萧然第一个捧场:“哟!张大师开张了?能不能给小花匠测测感情线,看看他两周内能不能被我的魅力感化?” 他朝温言的方向努努嘴。

      温言懒得理他,只是看着张雅的牌,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

      柳小姐掩唇轻笑,眼中饶有兴味:“张姑娘的‘星云塔罗’,倒是许久未见了。”

      石磊无奈地摇摇头,但也没阻止,算是默许了这个小小的插曲。

      “林记者!别怂!就你了!”张雅不由分说地把牌递到还在状况外的林默语面前。

      林默语看着那副闪烁着诡异光效的牌,又看看张雅热情(且不容拒绝)的脸,硬着头皮,在牌堆上方犹豫地悬停手指,最终闭眼抽了一张。

      牌翻过来。牌面是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齿轮,卡在扭曲变形的机械结构中,背景是昏暗的工厂剪影。牌名:【逆位·巨轮】。

      “哇哦!”张雅夸张地挑眉,“巨轮逆转!林记者,你这‘过去’有点坎坷啊!是不是刚被什么不可抗力狠狠碾过世界观?感觉像掉进了规则外的齿轮组里,身不由己,还无可奈何?”

      她促狭地朝林默语眨眨眼,暗示意味十足。

      林默语:“……” 他有点惊讶了,这个红头发姑娘好像会点真本事。

      “下一个!阿飞!”张雅转向鸡冠头青年。

      阿飞迷迷糊糊,随手一抽。牌面:一个穿着华丽戏服的小丑,正在高空钢丝上摇摇欲坠,脚下是万丈深渊,脸上却挂着夸张到诡异的笑容。牌名:【正位·愚者】。

      萧然直接笑出声,“高空走钢丝!你这‘现在’状态很精准嘛,每天醒来都像在玩命,随时可能掉下去,还觉得挺刺激?”

      阿飞挠了挠炸裂的鸡冠头,嘿嘿傻笑:“…还行?刚梦到在打电动,差点通关…” 众人绝倒。

      “最后一位…”张雅的目光转向窗边的温言,带着点鼓励意味和更大的好奇,“小温啊,赏个脸?就当…测测行动顺不顺利?”

      阅览室安静下来。柳小姐投来感兴趣的目光,萧然也笑了笑。

      温言犹豫了一下,他苍白的手指极拂过张雅手中的牌堆,最上面一张牌,无声地翻转过来。

      牌面:月光下,一座古老的高塔被闪电劈中,砖石崩落,顶部王冠坠落,两个人影从高耸的塔顶窗口跌落。牌名:【逆位·高塔】。

      一股寒意弥漫开来,气氛仿佛回到了林默语的入门故事。

      张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声音有点发干:“逆位高塔,根基动摇,突如其来的崩塌,被掩盖的真相被迫揭露…这…”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带着惊疑不定。

      温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反而是萧然脸上的戏谑消失,熔金眼瞳眯起:“张雅…”

      “咳咳!”张雅立刻清了清嗓子,语速飞快地打圆场,“哎呀呀!也不全是坏事!崩塌意味着旧秩序瓦解,是变革的前兆!说明我们这次任务肯定能解决猫巷的问题,但是呢…”她拖长了音调,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但是呢!解决之后,可能会有更大的‘惊喜’等着我们哦,就像拆完一个炸弹发现里面还连着另一个更复杂的!” 她一边说,一边借坡下驴,“再说了,塔罗嘛,信者有不信则无,不要为还未到来的事过分忧虑啦。”

      石磊沉声道:“好了,占卜结束。回归正事。” 他看向柳小姐,“柳小姐,您的悬赏,我们接了。”

      张雅如蒙大赦,赶紧收起那副还在发光的星云塔罗,她偷偷瞄了一眼温言的方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轻松(且惊悚)的开胃菜结束,猫巷悬赏的阴云,混合着预示的更大风暴,正式笼罩下来。

      “大人”们还需要商讨正事,温言依旧坐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什么,这似乎是照顾花朵的习惯残留,一个银灰色的脑袋偷偷摸摸的越靠越近……

      又来,温言真的有些无奈,他们这会真像下课时间在后排说小话的小学生了,他看着萧然的眉眼,又说不出什么伤人的话,只压低声音,“我没事。”

      萧然这下终于领悟中华古话什么叫‘皇上不急太监急’,当事人看起来相当平静,他有一些气急败坏,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还是说

      “没关系,我会保护你。”

      这听起来也像热血小学生的蠢话。

      不过温言没有反驳他,有些好笑,他们坐在一起,静静地等待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课间休息与塔罗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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