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舟》北月栖枝

1、碎玉惊梦 她回到了从

　　临安城内，风雨婆娑，她倚窗望着，稍稍出了神，倏然黑暗中，出现了一抹微光，明明灭灭，似星星，似月亮，不知怎的，她就感觉眼前这一抹微光，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眸，温暖如斯。这一瞬间的感觉，竟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终于，那微光近了，更近了。

　　“家种菘菜~两文一斤~~家种菘菜~~~”嘶哑的吆喝声传到耳边，她定睁一看，原是一位提灯老者，老者旁边还有一个小女孩儿，帮老人推着木板车。

　　那光太微弱了，勉强能将这一老一小眼前的路照亮。

　　女孩一张小脸白嫩嫩水灵灵的，甚是好看。这一老一小走在雨里，大概是去卖菜了吧，这么晚了还没回家，也是够可怜的。她这么想着，抬了抬头，看到不远处一个男孩打着伞，犹豫着向女孩靠近，那个男孩在雨雾里踌躇了一会，快步向女孩儿走去，“呐，给你伞”，那男孩生得消瘦，脊背却挺得很直，一双眼睛仿佛含了水，澄澈透明，闪闪的亮亮的。这让倚在窗边吹风听雨的她觉得暖暖的。这女孩和这个男孩倒是真有意思呢，她想。

　　突然，一阵喧闹让她收起了散落的思绪……

　　“快看，夫人，咱们小姐生的真水灵。”

　　“这小鼻子，眼睛，倒是和王爷有几分相似，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颜夫人躺在床上，偏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眼中满是期盼。

　　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她睁不开眼睛，她好奇地想开口询问一二，于是张了张口，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啼哭，她感到很难过，只好哇哇大哭，没来由地哭。

　　“好了，把她抱出去吧，吩咐嬷嬷悉心照料，你们都下去吧”

　　“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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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颜织影，五岁半的她由于顽劣，母亲担心她长歪，于是给她请了个教书先生，不过她才不听教书先生的话呢，依旧上窜下跳，玩着自己的，教书先生让她练字，她就在纸上画乌龟，教书先生教她抚琴，她把琴弦拆了编手绳玩，教书先生教他读书，她夺过来把书撕个西吧碎，教书先生教她绘画，她趁其不备，在教书先生脸上画了起来。

　　这样没过两天，她就把教书先生打发走了。母亲看着这样的她，很是惆怅，无奈叹息，她的父亲靖安王自从被朝廷派去驻守边疆，就从没回来过，颜夫人每天都在盼着老爷回来，好收拾这么个顽劣的女儿。

　　书香世家可不能就这么被她毁了清誉，这不，颜夫人很快打听到京城的学堂很是严格，要送她去，一番纠缠之下，反抗无效，她还是被拽拉着去了学堂。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学堂了，许多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在这里念书，谢府的大公子也在这里。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无心于念书的她四处张望，似乎马上就要坐不住了，突然，一抬眸，对上了一个男孩的眼睛。略尴尬，她咧嘴一笑，天真的脸上微微泛红，紧接着又戏耍般地冲他眨了眨眼。男孩似乎很是嫌弃，继续念书，不再理会，她悄咪咪地看他，觉得他这张脸再熟悉不过了，她甚至都不认识他，可就是没来由地觉得熟悉，很熟悉，但她找不到证据。

　　她眨巴着眼睛，望着他的眼睛，那男孩生的秀气，一双眼睛黝黑发亮，像阳光洒在海里，泛起金波，随着浪涌，一闪又一闪。她就这么看着他，感觉心里暖暖的。

　　“啪啪啪，啪啪啪”她挨戒尺了……

　　看着被戒尺敲肿的手，红扑扑火辣辣的，一阵委屈涌上心头，要哭了，偏偏这位教书先生最看不惯的就是女孩子矫揉造作一打就哭，怒火中烧，正准备开骂，突然，一个男孩站了起来，走到女孩身边，这男孩倒是颇有侠者风范，但是其人怪怪的，呆呆的，她闻到那男孩的身上有种自然的木槿花香，抬头看了一眼那男孩，那男孩正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上前盯着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尴尬道：“苏二公子，什么时候也开始管起闲事来了啊。那个…那个是在下不对，向公子您道歉了”。那男孩听了，愤然道：“先生，不是向我，是向她”，说着指了指杵在一边低着头正委屈的颜织影，那位教书先生不敢得罪苏府，只好不满的道了歉。

　　原来那男孩叫苏郁离，是苏家的二公子，苏家世代为将军，苏老爷又为人雷厉风行，且蛮不讲理，全京城的人都不敢得罪他，见了他那都得低头哈腰毕恭毕敬的。传闻说他的这位二公子和他性格非常不符，并非他的亲生子。

　　苏郁离不带半点猖狂放肆，就连穿的衣服都只有一个颜色，朴朴素素，毫不张扬。

　　传闻苏将军早年纵马驰骋天下，见一穿着破烂、满身泥土的路边乞儿，见他年纪小，又蜷缩着快要昏死过去，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收留他做了义子，取名苏郁离，将他带回家中养着。

　　从那以后，这位苏将军就多了个圣者仁心的名号。

　　让颜织影觉得熟悉亲切的那个男孩，下了学堂提着布包匆匆走了，小小的织影很好奇，轻踮着脚跟着他，想看看他去哪儿，他停在了谢府的门前，一转头，瞟见了她闪过墙角的衣阙。

　　“出来吧，知道是你。”

　　颜织影一听，立马低着头出来了，两只手握在一起，不断揉搓着，半天后没动静，她悄悄抬了抬头，面前空无一人，那男孩早已进了谢府，她被耍了，气的跺了跺小脚，一路踢着石子回了家。

　　回到家后的她立刻向母亲打探，母亲奈何不了她，就告诉她那是谢御史家的大公子，名曰谢辞玉。

　　“谢辞玉？”水灵灵的眼睛望着母亲发出疑问，像是曾经听说过一样，似曾相识的名字。

　　用过晚膳，小小年纪的颜织影带着满心的好奇和疑惑，想趁母亲和管家不备，偷偷溜出颜府。

　　哪知她左脚还没迈出去，就被母亲叫住，“阿影，眼看着天将要黑了，还往哪跑？快回屋学琴。”

　　颜织影听罢驻足，转头朝母亲莞尔一笑，声音清亮，“娘，我去夫子家求教学问，酉时便归。”说罢躬身一礼，一溜烟跑了，只给母亲留下个耍滑的背影。

　　“定是不知又去哪耍了。”姜景瑶叹息一声。

　　“夫人。”旁边的嬷嬷上前一礼，笑道，“依老奴看呀，小姐正是耍的年纪，由她去吧。”

　　姜景瑶却面色沉重，“如今圣上病入膏肓，时局动荡，边关还在打仗，这外面怕是不太平，以后我绝不允许她再乱跑……咳咳，回屋吧。”

　　颜织影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谢府门前，她蹲下，让台阶挡着她小小的身影，似乎觉得没人能看的到她。

　　她伸长了脖子，努力张望着，忽然想起白日里谢辞玉戏弄自己的事儿，心想，这事儿一定要讨个说法。

　　是的，她就是寻仇来的，谁让那个大哥哥这么欺负她！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受这种委屈。无奈，打小没见过父亲的她，在母亲的怜惜呵护下长大，娇生惯养惯了。

　　颜织影小心翼翼探着脑袋，像猫儿一般偷偷溜进了顾府。她在颜府内的花花草草、假山石头中穿梭。

　　突然一声大呵：“我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不听呢？！”

　　颜织影吓了一哆嗦，连忙跑到石头后面将自己藏起来。

　　“少爷，小的记住了，再也不敢了，您罚小的吧，莫气坏了身子。”

　　她透过假山的缝隙看到那个叫做谢辞玉的正一边走一边数落着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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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辞玉和父母打过招呼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啪嗒，啪嗒，啪，啪”颜织影伸手摸了摸脸，天空开始落雨了。她赶紧躲到屋檐下去，偷望着屋里的人，谢辞玉此时正在桌旁看书，听到雨落到池糖里的声音，抬了一下头，正准备吩咐下人拉上窗子，突然看到窗户边上一颗脑袋，甜甜的小脸，瞪着两只大眼睛朝他看着的颜织影。

　　“咳咳”他装作大人模样咳嗽了两声，“王堂！咱们府里如今都闯入贼人了，你是干什么吃的？”

　　这管事的名叫王堂，不过谢辞玉很少叫他名字。

　　“啊哈啊？”王堂一惊。

　　“什么…少爷？哪儿有贼人啊，小的马上出去看看。”

　　“不用了，她已经进来了”谢辞玉撇了撇嘴不耐烦道。

　　这时王堂终于看到了，大约五岁半的一个女孩儿直接闯入了谢辞玉的房间，颜织影和王堂互相吓了一跳。

　　“颜……颜小郡主？”王堂认出了她，揖了揖手道：“小郡主深更半夜偷摸摸前来，可是要找我家大少爷？”

　　一句话提醒了颜织影，她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于是双手叉腰，故意做出一副霸气的样子，睥睨着坐在方凳上的谢辞玉道：“没错，本郡主来是找谢哥哥有要事。”

　　凳子上的谢辞玉噗嗤一声笑了，他当然猜到了她来干什么，于是又装作大人似的挥了挥手让王堂先下去。自己起身双手抱拳，微微躬身一礼，“参见郡主。郡主，白日的事是我的不对，向你道歉”谢辞玉放下书，冲颜织影挑了挑眉，接着又低了低头，毕恭毕敬。
　　这么一道歉，她看着他诚恳又英气的脸蛋，觉得不好意思了，小脸刷地一红，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