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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意外 ...

  •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的走到这里,人们乐于群居,且交换目的。
      舞台上的光四散着照在舞女们的身体上,突出了优雅而带着魅惑力的曲线,原先肃穆的人们在这里或许可以放松下来,喝上一杯被圣主视作半违禁品的酒,吃一份调酒师特质的鸡米花。没错,在这个国度,烟草和酒精都被视作违禁品,而酒精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进行医疗。
      不过,这家酒吧拥有特权。人们不明白为什么圣主对此装聋作哑,但是没有谁会抗拒利益,大家也同样装作自己什么也没有做,心照不宣的在某一天坐在这家酒吧,来上一杯酒,或是思考人生,或是和不熟悉的人闲聊。
      台上的舞女是最有名的那一个,叫做苏荷,她生得极其漂亮,用漂亮这一词还是太敷衍了,不如说这姑娘长得很灵动,像是林间跳跃的小鹿,很有力量,也惹人疼爱,那双眼睛不像是其它舞女,带着刻意训练而显现的魅惑,而是俏皮的,若隐若现地带着陶醉。
      她跳的舞同样很好,带着惊人的软开和技巧,不像是非专业出身,后来有客人说,她是从舞蹈专业出身的,其他不详。
      有客人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给她转账,于是本该下场的苏荷就该加时。
      今天又是有些无趣的一天。苏荷这么想着,扭了扭胯,看向台下的所有人。
      虽然她并不是很喜欢这里,但至少来到这里以后解决了她很大的经济问题。
      只要努力就能够获得回报这句话在苏荷这里行不通,不如说,在这个世界行不通。当她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被称为贱民的一员以后,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没有办法再往上走了,那些生而站在高处的人们,肆意地嘲弄她,甚至在幼年时期将她推进了河。那时候,那些男孩们说,看啊,这穷丫头,就该淹死在这臭水沟里。
      后来苏荷拿着根铁棍将那些男孩们打了个半死,那些男孩倒在巷子里,痛苦得匍匐着,像是一条一条巨大的毛毛虫,苏荷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如同被困住的斗兽,而现在,她该突出重围了。
      这女孩和别的女孩不一样。其中一个男孩狼狈地擦去嘴角的血液,说。
      后来他们告诉了老师,那老师是个长头发的女老师,但苏荷的记忆里,她没有同情心,她只喜欢那些阶级高的学生,因此基本默认了他们会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贫困女孩。
      后来苏荷被妈妈拎回了家。母亲双眼瞪得很圆,愤怒地扇了苏荷一巴掌。
      我好不容易让你进去的学校,你就这样给我闯祸?我说了多少次让你忍一忍,你听过我的话吗?
      某种程度来说,是舞蹈拯救了苏荷。
      朦胧的记忆,却有着深重的苦痛。大概是人体的机能总是试图拯救我们那残缺的童年,因此很多事情都下意识地隐藏在了深处,不再打搅。
      苏荷不喜欢男人。
      但是她得赚男人的钱,毕竟来这里的基本上都是有些权势的人物,而这些零星的女性角色下班后的唯一消遣或许就是和朋友逛超市或者做饭。又或许,她们醉心于研究,丝毫没有要来到这里的想法。
      苏荷也不想赚女人的钱,她之前说,女人要和她约会,纯免费。
      虽然是个玩笑话,但苏荷自己先当了真。
      苏荷将目光锁定在一个波浪长发的女性身上。她正在和旁边的男性讨论什么。
      苏荷做了几个漂亮的平转来到她的身旁。
      “来一杯马丁尼。谢谢。”沈岚有礼貌地对调酒师低声说,她看着手上的神学大全,再看看递过来书的男性,她其实根本不认识这个男性,只不过对方说他偏爱哲学,于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沈岚喝了一口干马丁尼,沉默半晌,像是在品味这调制出来的鸡尾酒。
      “这本书很深奥,我尚且没有读的很透彻,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上帝吗?我是说……除了圣主以外的。”
      苏荷跟着动感的音乐跳起来,却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谈话。
      男人看沈岚没有接话,接着说:“我不相信,我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我认为人总是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世界的。”
      沈岚从自己牛仔裤的袋子里拿出一根黑色的橡皮筋,将自己蓬松而厚的大波浪卷发扎成一把,甩了甩头。
      她靠着椅背,身姿很优雅,一条腿翘上另一条腿,眼神很锐利:“恰恰相反的是,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至少我们可以无限接近神,不是么?我们就算身在泥潭,但也可以仰望星空,我们可以让自身变得圆满,只要我们克制兽性。”
      男子呵呵笑了两声。
      “你错了,沈小姐,你要知道如果大家都抱着你这样的想法,那社会就无需规则了,可这个社会还是有着种种规则,这就是人类无法战胜兽性的铁证。”
      镭射灯的光照在男子的眼镜上,他理了理领带,不急不缓地说:“沈小姐,你知道这个社会的规则,人在任何场所都是扮演着该扮演的角色,你要加入这场游戏,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就如同你在做一场豪赌,得有人保你赢啊。”言说之间,他将粗糙带着茧的手指缓缓移动到沈岚的指腹,摩挲了一阵,又笑:“如此简单的社会学道理,沈小姐应该不会不明白。”
      这男人....明摆着是在骚扰啊。苏荷那明媚的眸子暗下来,睫毛扑闪几下。
      苏荷率直走向沈岚,一只脚抬起直接踩在了木制的桌面上,脚尖轻轻地撇开了男子的手,轻呵:“抱歉,我不喜欢我的男客人还要在我跳舞的时候去看别人,我会很难过。”说完她钻进沈岚的怀里,眼里装着温柔:“姐姐,一个正常的人不会走进这家酒吧。”
      沈岚和苏荷的脸离得很近,对方身上的香水气味直接占据了她的嗅觉,她的一呼一吸间都是她的味道,而她的身体因为练过舞蹈而格外的柔软,是的,她说对了,一个所谓的正常人是不会进入这个酒吧的,他们应该履行规则在下班以后回家带孩子相亲,而不是出现在酒吧夜夜笙歌,苏荷的指尖挑起沈岚的下巴,而沈岚任由她这么做了。沈岚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开始沸腾,那所有感官都用来体会这一刻突如其来的暧昧。她宁愿相信自己只是一时地意乱情迷,可是这一瞬间,她却想起了以后的种种。
      笑死人了,谁会和这样社会意义上低贱的舞女结婚?是的,她会,她从来没有看不起任何人。
      沈岚将苏荷垂在脸边儿的发丝别到耳朵根:“乖宝儿,那么多人喜欢你,我很担心我拥有的你的爱,不是独一份儿。”苏荷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而是在确保沈岚无事以后,又走上了台。
      熟悉的香水味道逐渐远离,混杂的烟味儿又扑鼻而来,含着其他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带着沈岚心中的悸动又逐渐消失,心跳逐渐平稳,沈岚仰头喝了一口酒,蓝橙的甜味布满味蕾,安抚她有些过敏的神经。
      “来来来都让开!”
      台上眼尖的舞女察觉了什么纷纷尖叫着下台,苏荷却像是熟悉这里的规矩似的,只是以一个华丽的扫腿收尾,随即站在了台上,那样的端庄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为了钱下海的舞女。而护卫队来到她跟前时,她的眼里装着讶异,很多男人都习以为常这些场景,只是在一旁嚼着肉干喝着酒,眼里带着戏谑的神情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像是在说:“反正我只是看了,但我没有参与,你们这些勾引人的舞女才是罪该万死。”
      沈岚的手指紧紧地握着酒杯,半晌才发现自己的眼神始终被苏荷所吸引着。她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们干什么!我这是正经工作!你们这样是违法的!”一群护卫队的人提着麻绳上台,而台下的男人和部分女人们笑嘻嘻地看戏般地看着台上,发出一阵嘘声,有的人揣测着这女孩儿到底是为什么被抓起来,也有的人用脏极了的话说,这一看就是犯了条例的,肯定是被人知道了要抓进去问罪的。
      沈岚抓着酒杯,身体略微前倾,蹙眉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领队的什么也没说,上来就抓住苏荷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麻绳就要捆苏荷。
      苏荷用力往后一缩,挣脱出领队男人的手,眸子里装着恨意。领队伸手试探,苏荷又将手攥紧,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着,那领队的瞅准了时机一套拳将苏荷按在地下,这下她是彻底慌了神,胡乱地挣扎吼叫着,她的发圈因为领队男人的举动而脱落。
      苏荷大口地呼吸着,咬着牙,身体因为过于愤怒而颤抖。
      “丫头,乖,听叔叔的话,啊,你别动别挣扎,我们就不做什么。”领队的力气分明很大,他拉过苏荷将她的双手别在身后,苏荷动弹不得,因为力度太大她皱着眉发出嘶的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认输的意味,只是很冷淡地问:“我要去哪儿?”
      那领队堆着笑:“呵呵,孩子,你到时候就知道去哪了。你的父母很关心你,你本该好好的活着,接受你该接受的教育,你却逃离在外在这里当舞女?”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言语之中带着极大的讽刺。
      苏荷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瘦小的身体不断地颤抖着,双唇颤动着,只觉得手上发冷:“我不回去!我出来是为了挣钱!我好好的舞跳着呢!你让我继续啊!”身体内一股力量告诉她,要和这些人抗争到底,她用力地挣扎着,眼底泛着微微的红,如同被激怒的兽,喉咙里带着沙哑低声说:“放开我。我说,放开我。”
      领队很显然没有放开苏荷的意思,见苏荷没有服从的想法,挑了挑眉头:“这丫头,脾气怎么那么差啊,上电棍!”
      气氛变得安静下来,可能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次是来真的。
      于是一片噤声。
      这时,清亮的声音从场地地下响起来了,像是一把锐利的匕首,把这有些凝重的氛围划开了道口子。
      沈岚走上台,伸手拦住了领队:“这里不好执法吧?这姑娘没犯什么错,只是安分的在跳舞而已,她也从来不诱惑客人。”她看向苏荷戴着浅蓝色美瞳的眼睛,那双眼眸因为愤怒被熬得通红,眼里噙着泪,好像是在说她被弄疼了。
      “我们是护卫队,是来抓危险分子的,这姑娘精神出了问题,很可能会威胁到别人的人身安全,而且她有可能会自杀啊。”领队笑眯眯地将苏荷的双手捆绑起来,“她有病,得治啊,谁家黄花大闺女跑出去当舞女的,真是给人笑掉大牙了。”
      苏荷忽然流泪,她似乎用尽全力在反抗这发生的全部事实,终于又屈从一般垂下头去不再吭声。
      舞女怎么了,我是在光明正大地挣钱!而你们……苏荷瞪着领队的,如杜鹃啼血:“你们这些人,不知道还做过哪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是个女生,女生就该有女生的样子,在这种场地里宣称自己是好人,你是不是太看重自己了?”
      沈岚的眉头蹙得更紧,一把揽过苏荷,沉声说:“这女孩儿我熟,她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只是为了生计来做舞女的,你知道的,很多人只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艺术本来就是上层人物能享受的东西,她一个贱民跑去学艺术本身就有违常理。你又是谁?”领队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明,“这小姑娘的父母都证明她精神失常了,你一个和她熟悉就能让她免罪了?在这个国度,精神失常是罪过,重了要在特殊医院里待一辈子的。”
      一群护卫队的人围上来,扛着苏荷就往外头走去。
      酒吧里的气氛又沸腾起来,那些男人们的眼神从苏荷身上转移到那些柔弱的舞女身上,刚才的一切似乎从未发生过。
      沈岚盯着远处,无力感从心底涌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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