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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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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向她微微倾过来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搭在椅背上的手“嗖”猛地缩回,整个人触电般后弹开两步,脸上那份阳光的笑意都凝固了。
爱妻?!
裴照杏心念电转,身体已先一步行动瞬间贴近靠近宁惟是身侧,低声唤道:
"宁惟是?”
“嗯。”
一个极淡的单音节,算是回应。他依旧静静立着,颀长的身形在裴照杏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她只能仰头看着宁惟是。
宁惟是眼睫微垂,某色漆黑如化不开的墨,与他玉白的肤色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记忆中这短暂的几日相处,他似乎总噙着笑意。他薄唇微微弯起时便会削减那双眼的凌厉,以至于裴照杏一度错以为这人还是存有几分温软的。
机会!一个念头如火花般迸裂。她与宁惟是相伴时日太短,满打满算不过三四日,若是因为眼前这少年的“冒犯”,能激的让宁惟是对她再多一丝在意、多一份关注…
裴照杏瞬间改了主意-这人,得留下!多个人便多份力量,况且他言谈爽朗,看着便觉得可靠!
她脱离思绪,回到剑拔弩张得氛围中。
少年反应极快,立刻抱拳道:“道友莫怪,实不知这位姑娘是尊夫人,冒失失礼,在下赔罪!”
“在下林惊蛰。”他目光转向裴照杏,颇为尴尬的笑笑,“道友别急,方才…真的未及触碰到夫人。”
他称宁惟是为“道友”,显然也非等闲,感知到了对方深不可测的修为。
宁惟是并未回话,周身散发的威压也不见半分收敛。
裴照杏意识到该自己上场了,虽然她怎么也想不通-宁惟是绝不可能相信她那套“夫人说辞”,就算是演戏,这入戏速度未免太快太真了些。
想不通的事就不去想,她一贯如此。
她向前半步,伸出双手,指尖轻轻搭在宁惟是垂于身侧的手臂上,带着安抚的意图,一点一点,慢吞吞往下滑。
冰凉的衣料下,她轻轻碰到了宁惟是的手。
那触感,简直与炎炎夏日把人丢进冰鉴中没什么两样,仿佛骨缝都散发着寒气,冻得裴照杏指尖不受控制地激灵了一下,但她强忍着没有收回。
裴照杏心中默默留了个疑问,准备日后找时间弄清楚缘由,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修士会有的体温。
她握紧了些,有点笨拙的安抚宁惟是。
这反派心情不好时倒是有点像小动物,还得顺毛。
“好啦,”她声音放的又轻又软,带了些许撒娇的意味,“我发誓,他说的是真的!”边说边给旁边的林惊蛰递去“稳住”的眼神。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用撒娇的方式,只是潜意识觉得该这么做。
林惊蛰在旁边点头如小鸡啄米:“是极是极!”
宁惟是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的松开一线,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悄然褪去。他未发一言,只两三步走到在了旁边的空椅上,从容落座,姿态回复了惯常的慵懒和煦。
他并不在投去多余的视线,反而背对着他们,端起桌上微凉的茶盏,温润的嗓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飘过来:
“既是误会一场,你请便吧,"
林惊蛰如蒙大赦,抬脚就要溜之大吉。
“等等!”裴照杏心中警铃大作,手腕一翻,果断揪住了林惊蛰的袖角,这人必须留下!
她视线飞快转向宁惟是-虽然只看到一个清俊安静的侧影。
“呃,那个…"既然林公子也是修者,此去秘境凶险,同行不是更稳妥些吗?”
她垂下头,虽然在跟林惊蛰说话,眼神却有意无意看向宁惟是。
“况且…"她可以压低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愧疚”,“我修为低,去了只怕容易拖累…”
这句话是对宁惟是说的,没说完的话是-恐怕会拖累你,所以只好再拖累一个了!
林惊蛰手足无措,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梭巡。
空气一时陷入寂静,只有楼下宣沸的人声隐隐传来。
窗外穿堂风拂过,撩起宁惟是未束的几缕墨发,月白的衣袂也随风微微浮动,衬得那背影愈发清逸出尘,宛如月下谪仙。
他终于动了。
宁惟是缓缓侧过头,那目光并未看向尴尬的林惊蛰,而是径直、精准的落到了裴照杏脸上。
眉目如点染,唇畔绽开一丝笑意。
那笑容极清极淡,却像初春在新雪上的第一缕微光,干净的晃眼。
“好啊。”
第二日,三人约在秘境入口处碰头。
林惊蛰说要去采买符纸,裴照杏想着各自有事,便应下了。
此刻,二人站在入口处,林惊蛰不见踪影。
裴照杏有点歉意,毕竟是她强留的人,结果反而让宁惟是陪她枯等。
她侧目望去,宁惟是今日换上了昨日她硬拉着他去铺子里买的天青色袍子-他骨架匀称挺拔,肩宽腰窄,这颜色衬得他越发清逸出尘,谪仙临风。墨发松松一束,搭在肩上,几缕散落的发丝被风吹着拂过线条流畅的下颌。
此刻,他正慵懒着斜倚着石壁闭目养神。
裴照杏想起昨日。二人与林惊蛰分别后便去了成衣铺,总觉得浅淡颜色最能掩盖他骨子里那股若有似无的危险气息,于是给他定了两件天青色的衣裳,又给自己选了几件桃色的,穿在身上跟只花孔雀一样的上街。
路过卖法器的摊位,她想起叙春寒还在她手上,宁惟是目前还是连个防身法器都没有的状态,竟然就这么跟她去秘境。
便忍不住问他:“要不要买个法器,给你防身用?”
宁惟是只淡扫一眼,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温煦弧度:“不需要。”
裴照杏默然认同。以他手撕秘境的实力,寻常法器不过是破铜烂铁,神器叙春寒才是该配他的兵刃。
裴照杏自己倒是兴致勃勃的挑了个小巧玲珑的防御手环-灵脉破碎如她,能多一丝保障都是好的。
正要问价,一直未置一词的宁惟是忽然开口,清冽的声线没什么波澜:
“你要买?”
裴照杏下意识点头,风轻轻拂过她耳畔碎发,眼睫半垂,桃色襦裙更添几分娇憨,发间那只杏花样式的白玉步摇轻轻作响,玲珑清脆。
宁惟是目光淡淡扫过她手中物件,平静道:“这种级别的法器,光是我放出来的威压就能震碎了。”
他顿了顿语气,难得的带上一丝意味不明的轻描淡写:“想安全的话,离我近点就可以了。”
思绪被风拉回现实。
裴照杏望着他沉静的侧颜,愧疚与感激交织。宁惟是没问她为何重返凶险之地,就直接跟他来了。
因为叙春寒吗?还是别的?
她悄悄凑近,声音压的又软又轻:“宁惟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再来这里吗?”
宁惟是眼皮未抬,淡声应:“不知。”
裴照杏语塞,毕竟爱魄分散在三处,她都要带着宁惟是去寻的,又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
思忖片刻,她选了个模糊却真实的回答:
“我有样很重要的东西遗落在此,必须寻回。”
模棱两可,才好勾住他的好奇。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呼喊声隐约传来。
裴照杏尚未听清,宁惟是指尖一弹,一片随手捻下的竹叶已如离弦之箭,带着凌厉破空声激射而去!
竹叶如刀,精准停在来人喉前三寸之处。
林惊蛰疾行的身影堪堪停住,惊出一身冷汗;
“宁、宁道友!是我!”
宁惟是眸光未动,又懒懒一句:“嗯,吵。”
裴照杏心下一动,他早听到了?明知是林惊蛰,为什么还以竹叶立威?
压下疑惑,她默默扫了一眼林惊蛰身上臃肿的包袱,在心中原谅了他的迟到。
她伸手拉住宁惟是冰凉袖角,率先踏入秘境,宁惟是顺从的紧随其后。
只对林惊蛰拋下不容置喙的两字:
“跟上。”
*
秘境之景依旧,只是灵力暴动愈加剧烈,空气中充斥着烧灼般的焦躁,枯死的灵植丛生,随处是承受不住灵力反噬而炸裂的妖兽残骸。
三人行进倒算顺利,小型的灵力乱流一靠近便被林惊蛰利落的解决,宁惟是根本无需出手,只闲庭信步般跟在她身侧。
然而,从晨光熹微走到月影初现,踏遍数里险地,裴照杏仍未寻到丝毫关于爱魄的线索。
她尝试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爱魄究竟在哪?”
【血枫林。】
裴照杏心说怕什么来什么,她不想去太危险的地方闯荡。
心头哀嚎,正欲追问血枫林方位。
电子音在她意识中幽幽响起-
【检测到攻略对象情绪波动较大,请宿主注意。】
什么意思,宁惟是怎么了?
她想试图回头寻找那个挺拔的身影,然而-下一刻,地面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脏器破裂的闷响!
咔!轰隆-!
那震颤并非由远及近,而是从她的脚底板猛地窜上来!
身旁的石壁顶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尘,“簌簌”狂落瞬间模糊了视线。
以原本平整的地面中央为起点,无数坚实的岩石猛地向下陷落,碎石如瀑布般疯狂地向黑暗中倾泻,地面像是活了过来,如同滚水般剧烈翻卷、起伏!
她听到不远处林惊蛰的呼喊,很快被淹没在了石壁倒塌巨大声响中。
尘土如同喷发的浓烟,混杂着崩裂的灵气乱流,她身下的地面正以飞快的速度被撕裂。
有一股可怕的下坠引力正疯狂的拉扯着三人,裴照杏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她下意识想要抓住身边的东西-也许是岩壁,也许是石柱-但什么也没有。
滑向深渊之际,冰凉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的手掌,猛地攥住她拼命向下探的手腕!
宁惟是的掌心依旧冰冷,却在混乱崩塌的秘境中中,成了她唯一可以感知到的、具有实质意义的锚点。
裴照杏是被刺骨的冷意激醒的。
头痛欲裂,嗡嗡作响的耳鸣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么高的地陷…她竟没摔成肉泥。
冰冷的湿意落在眼皮上,3月天确实未曾转暖,但
-是一片雪花。
身后,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微哑的嗓音响起,如隔着一层朦胧的纱:“醒了?”
裴照杏忽然想起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似乎…把宁惟是充当肉垫拉了下来!
她艰难的睁开眼。
宁惟是已站在她身侧,漫天飞雪之中,他本就玉白的肤色几乎透明,眼尾处…竟晕开一片异样的红,不知是冻的,抑或是别的什么。
裴照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宁惟是缓缓蹲下身,动作与她记忆中的“初见”微妙的重合。
黑眸静静盯着她。
裴照杏又听到系统的提醒:
【警告,检测到攻略对象情绪波动较-】
系统的警报在他脑中疯狂炸响,却戛然而止。
因为,宁惟是突然俯身,将脸深深埋在了她尚带着薄温的颈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