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夫人 ...
-
月色悠悠洒下来,几点星光映照在二人之间,碎如细雪。
裴照杏颇有些绝望,生无可恋的抬头,直直对上宁惟是的视线。
她知道叙春寒跟宁惟是结有命契,所以如今法器在手,对方投鼠忌器,暂时不会动她。
但她的任务是攻略!若这初见便要挟着对方的命才能苟活,往后还谈什么情缘?
宁惟是这等人物…她若真敢拿命契威胁,怕是她这边话音未落,他那边“体贴周到”的死法已经为她备好了。
“其实…"裴照杏深吸一口气,目光如钩,牢牢锁住宁惟是脸上的每一寸变化,“我是你几年后的夫人。”
她目光紧紧锁定着宁惟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宁惟是眉梢几不可察的一跳,神色如常,仍是唇角微弯,笑意温煦,端的是谦谦君子,清风明月。
他轻轻颔首,无声示意裴照杏说下去。
“我们夫妻感情情深,常携手除妖卫道,护佑苍生。”她说着,肩膀悄然松了几分,头微微低下,从眼尾的余光中更紧的盯住他的神情。
“一次对战大妖,你不慎中了埋伏,你为护我而…”她语气艰涩,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中,“最后只来得及将这法器任我为主,嘱我带着你的心意活下去。”
“我哀恸难抑,昏了过去,再醒来竟然回到了你我初见之时。”她小心翼翼将叙春寒从怀里取出,在他面前轻轻一晃。
“这扇子与我一同来的,想来它与你手里那把是同一个物件,便融合在一起了。”
裴照杏拼尽了演技,她心知这套说辞荒诞至极,宁惟是绝对不会信。
但信不信无所谓。
她要的,是这极致诡异下,足以在她心中投入那颗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一圈“兴味”的涟漪,留住那份该死的“新鲜感”。
浓稠夜色里,倏然伸出一声低笑。
那笑声轻飘飘的,裹在月华里,没有半分暖意,倒像碎冰撞壁。
宁惟是缓缓蹲下身,月白衣摆委顿在地。顷刻染上灰尘,洇开一片浑浊的暗影。
他漆黑的眼眸静得像两口深潭,凝视着她,半晌才启唇,声音温和平静:“好啊,既然你是我夫人,又执我命契法器,那你合该是要跟我走的。”
“我会带你出去。”
他手腕随意一振,手中的轻剑便往外飞了出去,那截宛如凡铁的破烂-竟嗡然震鸣,倏然话做一道裂空寒芒。
“刺啦-!”
剑气凌厉霸道,生生将窗前无形的壁垒撕开一道刺目裂口。
裴照杏眼见这一幕,才终于将宁惟是与拥有灭世之力的大反派联系起来,不然可就真的要被他那温柔的皮相所骗了。
剑芒飞掠,眼看便要劈碎前方古木—却在触及树干前一瞬,“噗”的爆开。
那柄剑化作满天齑粉,消弭无踪,只在原地激起一股可怖的吸力。
凄厉风声乍起,无数道凶悍罡风全部向那里涌去,地面翻卷龟裂,四周的灵草野植被暴戾地连根拔起,吸附而去,在空中狂舞飘荡。
那罡风不断的加强着,吸附的范围也越来越广,整个秘境的灵气被疯狂掠夺,此处本就是秘境的核心,精纯庞大的灵力汇聚压缩,眨眼间形成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的灵力漩涡!
裴照杏被风吹的睁不开眼,踉跄后退,甚至被刺激的流了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宁惟是到底要干什么!
她死死抓住身旁的木架,挡住狂风,另一首将敏感的眼部遮住,只从指缝中惊骇的望向源头。
灵力交汇之处呈出一片极强的威压,慢慢的压迫着,剥裂着,撕扯着。
最终,风止。那股难以想象的力量,在空中拉扯,撕裂-
一道边缘散发点点朔光,清晰的空间裂缝,赫然出现。
裴照杏僵立当场,心神俱震。
宁惟是此举,是直接撕开了秘境,创造了出口。
不是破阵或者取巧,竟是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力量劈开了一道生门。
通常来说,秘境分为两种,一种是仙门中人为了锻炼修士人为打造的,历练为主。
这第二种,则是由强大的执念或怨气自然形成的,当然,不是任何人的执念都行,一般是强大的修士或妖魔。
他们所处的显然属于后者。
她自幼灵脉破碎,难以修炼,自然更加羡慕这些修为高深,灵力纯厚的人。
这种秘境,若这是在外围,会有固定的出口。而在核心,必须了却这秘境主人的执念,执念了了,秘境自然就消散了。
否则,就是永困其中的死局。
裴照杏正发懵,一只骨节分明,洁白匀称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走吧,夫人。”
她抬头,几乎是处于某种死里逃生的本能,下意识往前一抓。
紧紧握住了那只手,指尖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微颤。
宁惟是的手比她大很许多,很凉,仿佛没有体温一般。
裴照杏是下意识的行为,以这位的危险程度,必然极讨厌他人触碰。
她要避开,可那只手只是微微一蜷,并未避开,也未曾回握。
死寂,裴照杏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宁惟是见她不动,喉间低低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疑问:
“嗯?”
“我在此之前受了伤,所以…”
裴照杏一咬牙,豁出去了,肢体接触也是攻略!
“可否抱我出去?”
怕宁惟是误会,她连忙飞速补救。
“你若是不愿,扛着,或者把我挂你剑上丢出去都行!”
“带我出去就行。”
好在宁惟是并未给她更多时间羞耻,一直修长力手臂蓦地圈过她的腰背,下一秒,身体骤然悬空,他干脆利落把人打横抱起。
他是习武之人,尤其用的是扇,手臂尤其有力,此刻裴照杏正被他稳稳搂在怀中,动也动不了。
他抱着裴照杏,走起路来却是稳当的很,朝那道散发朔光的出口飞掠而去。
二人此刻挨得极近,她甚至能闻到宁惟是山上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药香,幽幽传入鼻腔。
先前他身上全是血腥气,裴照杏倒是不曾注意过,难道反派身体不好吗?
瞧着…又全然不像病弱之人。
她的脸颊不由自主的贴着他微凉的衣襟,甚至能清晰的感知但他胸膛下那平稳的过分的心跳,沉稳的吓人。
几乎是与她那疯狂擂鼓的振动频率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微微侧头,往宁惟是怀里缩了缩,脸颊无意识的蹭了蹭。
月光如雾,却将宁惟是玉白的下颌,脖颈勾画的更为清晰。
这张脸当真好看的过分。
若是个普通男子,定会让人心生爱慕的吧。
裴照杏兀自想着,带了点隐秘的嘲讽。
可惜了,他并非常人。
她也只不过为任务所困而已,没有爱魄的人,哪里来的心跳加速?这不过是对强大力量的敬畏、对危机的紧张。对攻略目标的职业态度!
嗯!一定是这样!
行至裂缝前,宁惟是忽地顿住。
“怎么了?”裴照杏从他怀里探头,方才胡思乱想,声音还有点发紧。
“名字。”他言简意赅。
“夫人,你的名字是什么?”
裴照杏才如梦初醒般的响想起,她还没有告诉宁惟是自己的名字。
她要攻略人家,只顾着编织“夫妻情深”的弥天大谎,竟连胡同姓名这种最基本的戏码都忘了。
宁惟是的声音顺着胸膛的振动传过来,弄的裴照杏的耳朵酥酥麻麻的。
她脸上一阵发热,忙答:“裴照杏。一枝红杏照回廊的照杏。”
“很好听。”他扬起一抹笑。
“我就不介绍了,你知道的。”
裴照杏说是他夫人,自然应当知道他的名字。
“知道的,”她垂下眼帘,声音细弱蚊蝇,“宁惟是。”
话音落下,宁惟是不再耽搁,长腿一迈出了秘境。
裴照杏…
名字是很好听。
还有,胸口刚刚被她蹭过的地方似乎有些痒。
是风吗?
*
榆州。
连日阴雨初歇,暖融的的光线肆意泼洒,将水道映得波光粼粼,酒楼上飞檐翘角勾勒着晚霞的金边,早已被黄昏蒸腾起一派活色生香的热闹。
人声鼎沸,笑语喧阗。丝竹悦耳,曲音婉转。
榆州最大的酒楼中,金阊软语醉人。
裴照杏和宁惟是二人出了秘境后,就落脚在这里。
此时,她正坐在二楼雅座,手肘支在桌案上,百无聊赖听着楼下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讲古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楼梯口,等着宁惟是结账回来。
说来好笑,裴照杏前脚刚出了秘境,后脚系统就在她脑中疯狂尖叫。
【任务二:解决秘境主人执念,获取封印爱魄。】
裴照杏揉了揉额角,杀沈烬白?她此刻在沈烬白眼中理应是个死人才对。
女主华筝是死亡状态,还有别的魂魄没有集齐,沈烬白暂时将她的爱魄分散封印在了三个上古秘境中,还有一部分锁在他自己手中。
裴照杏想要完成任务重获新生,爱魄必须取回,一来引出沈烬白,二来关系到她是否能顺利重获新生。
毕竟就算换了新身份再活一次,魂魄还是她自己的。
她必须再入秘境。
“听说了吗,今日城郊那鬼地方灵力又炸了!又有不要命的修士往里冲吧?”
“啧!真是想不开!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仙途,偏要去送死?”
城郊秘境?裴照杏心口猛地一跳-那不正是她的任务地点?她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那桌方向挪了寸许。
酒楼人声嘈杂,无人留意到她的小动作。
“谁知道那些道爷想什么呢?反正咱俩凡夫俗子,离那血枫林远点就对了!。”
“那是!谁敢沾边?”
血枫林…
裴照杏正拧眉沉思,肩膀忽然被人轻轻一拍。
她侧头看去。
是个身量高挑的少年,像一株春天抽条的小白杨,骨架子匀称而挺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介于青涩与结实之间的劲瘦。
他眼尾微微上扬,天生便噙着几分飞扬的笑意,模样很是俊朗,只是…
嗯,似乎还是不及某人的惊心动魄。
“姑娘。”少年眨眨眼,笑得坦率,“你也在偷听呀?”
被点破的瞬间,裴照杏面上微微微微发热,有点被抓包的无措。
“嗐,别怕!”少年善解人意的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我也在听呢!”他的“安慰”成功冲散了裴照杏那点微不足道的羞赧,她用力点点头。
“对,我要进一趟秘境,这血枫林是…”
少年极其自然的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就从她桌面的果碟里拈走一颗水晶葡萄。
裴照杏假装没看见。
“血枫林啊,”他三两下剥开晶莹的果皮,露出莹润诱人的果肉,“那可是秘境里一绝!漫山遍野烧着火一样的红枫,望不到头!传说,活人误入那血海,就跟踏入鬼门关没两样,休想再出来!”
他语气夸张,比划着,却不见半分真惧。
“所以嘛,”他将葡萄丢进口中,清甜的汁水浸润了嗓音,忽然倾身凑近,手臂搭在她椅背边缘,带笑的眼睛望进她眼底,“姑既然你我都要进这血枫林,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意下如何?”
裴照杏心头飞速盘算着:此行危险,宁惟是跟着都悬,毕竟她只对反派打架有信心,再带个底细不明的?她正想找个借口婉拒-
一缕气息,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极淡的药香,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骨缝都绷紧的压迫感。
熟悉的让她头皮发麻的…不祥预感
宁惟是从容不迫,带着一丝微哑的嗓音,如同贴着耳廓擦过,缓缓自身后传来。
“出门在外,自当安分守己。”
声音是温的,却无平日半分和煦。
“更不该,对别人爱妻-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