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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看到一丝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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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听闻四殿下身手矫健,卓尔不群!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谢成宣刚上马车坐定,便熟练地拍起马屁,同顾庆炎搭话。
四皇女年纪不大,从刚才种种来看,也不算早慧,这种一听便是用来讨好的话用在她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谢成宣暗暗在心里盘算着,脸上仍然挂着笑。
自己何时在谢成宣面前露过身手?拍马屁也不知道说点实在的。虽然顾庆炎听马屁听得很开心,但仍在心里不屑道。
顾庆炎自打上了马车那一刻起,就暗自决定,自己不要和那个什么谢成宣多说一句话!于是,她又想出了一个她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那就是……
装睡!
说干就干,顾庆炎打了个哈欠,朝谢成宣摆了摆手,道:“谢府尹过誉,本王有点困了,先稍事休息,等醒后再与你攀谈。”说罢,就接着闭上了眼睛,假装睡觉。
四皇女怎么突然又开始装睡了?况且现在是装睡的时候吗?一到兴安,周家人定会千般阻挠,不让四皇女修缮矿洞,为的就是阻拦皇室的人进入朝廷。四皇女难道一点也不急吗?
谢成宣脸上的笑转为了苦笑,知道四皇女是投靠不成了。自己与四皇女见面才半天不到,就闹出这么多幺蛾子。因此,据谢成宣自己推测,四皇女只有可能是两种人,一种是大智若愚,另一种则是…天资愚钝。
至于四皇女更像是哪一种,就不言而喻了吧……
想到这里的谢成宣心中长叹一口气,但也不多做气馁,想着既然现下无事,到还不如干些有趣的事情,打发打发时间,于是从自己的随身行囊里拿出几卷书,安静地读了起来。
正在装睡中的顾庆炎听见书卷翻动的声音,悄悄将一只眼睛睁开,想要看看谢成宣在干嘛。
此时天已见黑,谢成宣为了方便读书点了一支蜡,微亮的烛火映在书卷上,也映在了她的脸上。此时的她似是读到晦涩之处,眉头微蹙,眼神中带着求索,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
顾庆炎看着认真翻阅的谢成宣,再次陷入疑惑。她明明记得谢成宣已经中了状元啊,怎得还要读书?难道是谢成宣的师傅还要考她功课?
四皇女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忘了谢成宣好学这个答案。不过对于她来说,想不到也算是正常。毕竟,不爱读书的人是永远也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喜欢读书的……
两人一路无言,谢成宣看了一路书,顾庆炎装了一路睡。
天微微擦亮,太阳露出一点和煦的光,照在了在装睡中真的睡着了的顾庆炎身上。她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打算赖一会再起。
“四殿下醒得正好,兴州马上就要到了。”谢成宣见顾庆炎有动作,就委婉地提醒她要到兴州了,该起来准备一下了。
顾庆炎听见旁边有人说话,便猛然惊醒,一睁眼发现是脸上挂着假笑的谢成宣,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一晚上没睡?”顾庆炎看着状态一如昨日的谢成宣,好奇地问道。
“劳烦殿下担忧,臣已睡了一两个时辰。”谢成宣脸上毫无倦色,神清气爽地说道。
顾庆炎面上虽不显,心中却暗道这谢成宣可真是个狠人,看了这么久的书,居然睡这么一会儿就够。
就在两人谈话间,拉车的马渐渐地放慢了速度——是兴安要到了。
顾庆炎与谢成宣一左一右坐着,都掀起车帘往外瞧,前者巴不得把整个头都伸出去,后者则只是略微探颈。
呈现在二人的眼前的是一堵高大的城墙,虽然兴安是常广州的首府,但也犯不上修建如此巍峨的城墙,但谁叫兴州府里住的是周家呢。
自打有了天凌国,周家就世代靠矿产为生,不过之前的规模远没有现在巨大,直到周家扶持新皇上位,才包揽了天凌国近九成的矿产生意。不仅如此,周家靠着采矿赚来的钱,又将生意铺到了其他产业上去,可谓是家大业大。
车马行至城门,门军看了令牌后,便放队伍进了兴安。
城门两侧板板正正地站着一群人,不用问也知道,这是来迎顾庆炎与谢成宣的大小官员。
不愧是周家,迎皇女也只在城内迎。谢成宣看着马车外的周家官员,心中不禁感慨。
如若按照寻常,皇女到地方办事,那所在地方的官员至少会在城门外十里地迎接,并且通常都会提前一个时辰到达,等候皇女大驾。这虽不是什么律法,但也算是为臣者都知道的规矩。
谢成宣微微偏头,瞥了顾庆炎一眼,想看看她有没有生气,可谁知她非但不生气,还一副马上就要解脱的模样,好像终于要摆脱什么劫难似的。
自己接的当真是皇帝的孩子?谢成宣不禁苦恼起来。还有,和自己待在一起真就这么如坐针毡?
“殿下,请下轿。”谢成宣看顾庆炎脸上并无愠色,便恭敬地说道。
谢成宣话音刚落,顾庆炎就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心里想着终于摆脱这个假面人了,能出来透气可真好!
可还没等她走两步,人群中为首的两人便凑到了她的面前,左面那位年纪稍长,右边的人略显年轻。
顾庆炎虽不喜朝政,但随母皇来兴安时也见过这两位,左边的女人是常广州刺史周松,右边女人的身份就比较特殊了,她并非是什么官员,而是周家负责经营煤矿生意的商人,周光,是周家二十座煤矿的总管。
“臣等恭迎殿下大驾,殿下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周松向顾庆炎行了礼,率先发话道。
还没等顾庆炎开口,就听得周光接着补充道:“为给殿下接风洗尘,臣等已在醉风楼备了酒菜,若是殿下不嫌,就请赏脸吃个便饭吧。”
顾庆炎虽不聪明,但也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如今母皇与周家不和,自己去全是周家人的宴席上喝酒,这不明显是在拂母皇的脸吗?
她想拒绝,但一时间竟找不出由头。就在这时,在她身后的谢成宣插话道:
“在下谢成宣,见过周大人。”
谢成宣朝周松拱了拱手,脸上依旧是那样的笑。
周松看着说话的谢成宣,不满地撇了撇嘴,道:“想来这位就是谢府尹了?”
“正是在下。”
“谢府尹知礼数,却不怎么识大体,难道你看不见我们在同殿下讲话?”周松睨了谢成宣一眼,轻哼一身,不再说话。
谢成宣哪能看不出周家人的心思,她们就是看着四皇女年轻爱玩好打发,只要这几日哄着四皇女在兴安玩开心了,她就自然而然得忘了修缮矿洞的事情。等再过两天,修矿洞的木料一运到,就加紧时间把矿洞修好。如此这般,不仅四皇女进不了朝廷,周家人还能借此告上一状。
“望大人恕在下冒昧,只是在下唐突也是事出有因。”谢成宣看着其余三人都齐刷刷地望向自己,便继续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家殿下一听说兴安的矿洞出了事,便日夜忧思、食不下咽,现下恐怕也是无心享受各位大人摆的宴席啊。”
自己不过才和假面人认识不到一日,怎的就“她家殿下”了?一旁的顾庆炎听见谢成宣说的话,在心中暗自腹诽道。不过还是得谢谢她,替自己解了围。
“嗷?是吗?那谢府尹有何高见啊?”周松依旧阴沉着脸。
“依在下拙见,倒不如先让殿下稍事休息,等修缮矿洞的木料运到了,再让殿下过去监管调度。这样既为大人节俭,也可消除殿下忧虑。”谢成宣说这话时的态度极好,倒真像是在提建议一般。
原本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周光突然发话道:“殿下身尊体贵,监修煤矿这种事又怎能让殿下干,还是由我代为操劳吧。”
周家人早就接到了上面的来信,信上说此次四皇女若是来兴安,可以好吃好喝好伺候,但唯独不要让她插手矿上的事。
谢成宣知道多说无益,反正木料没送到,这事就还有周旋的余地。眼下恰巧是个时机,在兴安为官的周家官员都在这里,不如就现在,把那道旨意下达了吧……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也就这样说了,她微微吸气,道:“果然如陛下所言,周家人全是尽职尽责、一心为国的清官廉商,只是现下恐怕还有更打紧的事等着周光姐做。”
“何事?”周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周光姐不必担心,是件大喜事!”谢成宣稍作停顿,接着开口道:“陛下说,要将周家的煤矿改为皇矿,不仅要给周光姐官位,还要给你从宫里派帮手!”
此言一出,周家官员一片哗然,连顾庆炎都惊讶地看向谢成宣。
“什么!”周家为首二人两眼睁大、双眉竖起,异口同声道。
周松强忍震惊,道:“谢府尹,这种事情可不是能够胡说的!”
“在下有圣旨在怀,又岂能是胡言。”说罢,谢成宣从容不迫地从怀里拿出一卷由黄色绸缎制成的诏书,正是圣上旨意!
“还请周光姐接旨。”谢成宣双手将圣旨呈到了周光面前。
因着心情急躁,又加上没有内廷专人宣读,周光只是简单行了个站礼,就将圣旨接到了手里。
一时间周家官员全都围了上来,仔细研读着旨意上的每一行字、每一句话,恨不得将绸缎上盯出个窟窿来!
松、光二人也是看了翻、翻了看,最后只得承认圣旨上所说与谢成宣传达的分毫不差!
一时间气氛凝固,周家官员都板着脸不说话,唯有谢成宣脸上还挂着笑,她早料到周家人见到圣旨是这反应,毕竟自家煤矿被改成皇矿,可捞的油水可就大大减少了。皇帝这一招,是明褒实贬。
自己将旨意带到了,至于怎么应对,便是周家的家务事了。于是她开口缓缓说道:
“现下四皇女也累了,周府也有喜事要庆贺,不如先让人带四皇女去客栈休息,各位大人们去醉风楼好好喝上几杯,我也不多做叨扰了。”
周光面色铁青,但还是强忍着怒气发话道:“来人,领着四皇女与谢府尹去客栈休息。”
一位小姑娘应了一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领着顾庆炎与谢成宣就往客栈去了。
留下的人几乎全部都是周家的,周松不再沉默,她把语调拔高,声音里夹杂着愤怒与着急,道:“快将这情况传给周老与昭大人,要用最快的马,快!”
周松的贴身丫鬟听了,赶忙往府里跑去,速度比兔子还快。
周光扶着周松,身后跟着周家的人,一并往周府的方向慢慢走。
周围的百姓见了如此大的阵仗,纷纷退避三舍,硬生生从宽阔的大街上让出一条道来。
“光儿,那个谢成宣是什么来头”周松的眉毛依旧绞成一团,疑问道。
“回姨娘的话,据我得到的消息,这谢成宣出生时双亲就去世了,也无姐妹弟兄,今年考中了状元,陛下就直接提拔她做了兴安府尹。”周光恭敬地回答道,紧接着她又问周松:“姨娘,你觉得她是皇帝的人吗?”
“皇帝不会派自己的心腹来兴安,太危险。”周松略一停顿,又道:“不过我看她来的时候与四皇女乘的是一辆马车,说话时也处处帮衬着四皇女,应是投靠了四皇女。所以,也算是半个皇帝的人吧。”
周光听了这话,忍不住讥笑一声,道:“天凌人人皆知四皇女是个顽劣、不堪重用,依附于她有何用处?”
“过了这几天,可就不一定咯……”周松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忧愁:“且看周老与昭大人那边的结果吧。”
闻言,周光的眸子里带上了沉思,微应了声“是”,便也不再说话。
对啊,天凌国这么大,又有什么事情是一定叫准儿的?今日的顽劣,没准儿就是明日的帝王了……
二人相顾无言,一路沉寂地走进了周府那厚重的大门。
周家人回了府,谢成宣与顾庆炎也到了客栈,两人安顿下来之后,顾庆炎就拉着夏汀去逛铺子了,谢成宣与小千也准备四处逛逛,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兴安很大,但知名的地方只有两处,那便是煤矿与祠堂,煤矿是周家的,祠堂也是周家的。
说起这祠堂,谢成宣也略有了解。其实一开始周家的祠堂并没有这么大,只不过和别家一样,是个供奉祖宗的地方。
直到天凌国的新太宰周楣上任,周家的祠堂就开始翻修,比以前扩大了一倍不止。大祭先祖也从十年一次改成了三年一次。
为了先人的清净,周家特命祠堂附近不许居住、经商以及频繁路过,俨然是如同秘境一般
因着这点原因,谢成宣与小千花了不少时间才走到此处。
此时谢成宣的手上多出了一把折扇,也不将它打开,就只是右手握扇,用折起的扇子轻轻敲打左手手心。
黄昏将至,守在祠堂外的官兵们都打起了瞌睡,谢成宣看着这一幕,一双狐狸似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光亮,手中的折扇倏地打开,悠悠地扇动起来。
谢成宣看到了自己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