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文女主的反派同窗》袖里藏猫

2、第 2 章

　　人生总会出现些计划之外的事情，但跟不太熟的同窗一道吃胡饼，却是谢蕴从未想过的。

　　沈束其实也尴尬，一来她没怎么跟谢蕴说过话，二来她被系统绑着，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黄鼠狼。不过说到了吃的，她的爽朗热情重新升上来了，她道：“长安市肆许多饼子都不带馅，但胡家的不一样，它剁了羊肉、葱白，尝过的都称绝。”她抬着一张笑容，热络说，“我也没吃呢。”

　　意料之外的“盛情难却”，谢蕴向来是儒雅谦和的，她含笑道谢后，从沈束的手中接过那张胡饼。

　　吃完了人该走了吧，可沈束“不”，仿佛看不出谢蕴要出门，让逐云将她带来的孤本奉上——这些东西留在她屋中只是装点，但给谢蕴，应该能发挥它的价值吧？

　　谢蕴照例说些场面话，不过从沈束的神色，她也是知道了，这礼退不了，就跟国公府先前送来的一样。两清自然最好，不然会被别人觉得她未来要挟恩图报。她心想着沈束留下了也没有事，不会耽搁什么，哪知沈束颇为健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连家养的小狸奴一天吃五顿也要与她说。

　　虽然在同一个书院，可贵戚有自己的交友圈子，只要不是点她作诗文，国公府上的小娘子总是一副发扬踔厉、神采飞扬的模样。

　　毕竟与她不同。

　　谢蕴微笑着接腔：“吃得多了，未来长得也威武。”

　　“你也这样觉得对吧？”沈束瞪圆眼，惊奇地看着谢蕴，“家里头都不让我养着呢。如果以后小狸奴无家可归了，能放到你这儿吗？”

　　谢蕴：“……”她们似乎还熟到这个地步吧？她温和地婉拒，“你忘了吗？书院一旬才给假一日。”

　　沈束丧气，一拍脑袋，嘟囔说：“是啊，都不让回家的。”

　　谢蕴等着沈束回家。
　　月旦评是近些年兴起的，大儒们会在寺观中讲学，得到大儒评点的士人会身价百倍，但凡有些上进心的，都希望能在月旦评中露脸扬名。
　　功成名就，是谢蕴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但沈束没有结束话题的意思，说完了狸奴，说别人家养得油光发亮的狗，说她放走了笼中名贵的鸟雀最后被打。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过澄澈，好似十五六的明月，谢蕴没有打断她。
　　直到沈束自己停了。

　　眸光在沈束泛红的面颊一转，谢蕴眨了下眼，猜测沈束开始懊悔自己的多言。她温和地询问：“三娘子还有什么事么？”

　　这是要送客了。
　　可沈束只能够装作不懂人情，她困惑地皱了皱眉，说：“二月开始，书院便要依照制度来了，中旬还有月试，我怕过不了关。”她就读的是长安顶有名的洞阳书院。她不太清楚朝政那些事，但也知道邓太后一直在推动改制，熹和八年正式开放女子科举，但直至今日，国子监都不收女学生，唯有洞阳书院不忌讳那些。

　　当然不是说洞阳书院在鼎立支持邓太后，而是洞阳书院的山长只爱财与才。只要家中有钱，就算是条癞皮狗也能进去，要是没钱，那就只能用自身的才情来动人了。

　　沈束虽然能将经文背下来，但要她自己作赋，难以打动书院山长，属于家中砸钱进去的，她还以为书院中风气会差呢，没想到还有凌驾于“财”上头的规矩。管你是谁，只要不遵循制度的，都勒令退学，至于先前交的钱那是一个子儿都不还。许多权贵自然不满洞阳书院的态度，可除了骂山长铜臭味，也做不了别的。

　　铁定有靠山。

　　谢蕴问：“是不知大义么？”不待沈束回家，她又道，“今日郭大儒在玄元观中讲左氏春秋，不妨去听一听。”

　　沈束心中警铃大作，她来一趟的目的就是绊住谢蕴呢。早知道不问课业了，可就算她绞尽脑汁将过往的趣事说一遍，也难以把人留住啊。沈束急得额上要冒汗了，一旁侍立的她逐云看着也急，她不懂，怎么来了谢家就跟着魔似的，这谢也谢了，有什么不能回到书院中再说么？偏堵着人家。

　　“我头疼。”沈束忽然捂着脑袋唉唉叫了起来。
　　她内心深处有些悲伤，经这么一出，她在谢蕴心中的形象铁定大坏了吧。
　　那什么反派系统还来火上浇油，说：“处处妨碍谢蕴，你要什么形象。”
　　沈束被气得真头疼了。

　　逐云没话说了。
　　得，这一落水把脑袋给弄坏了吗？难怪前两天不是说请道士巫医，就是说她脑袋被人捣了。还能怎么办呢，逐云只能给不省心的小娘子找补，她唉声叹气说：“落水后，三娘子时不时犯下头疼的病症。”她知道沈束不想走，只能歉疚地望向谢蕴，道，“实在对不住，只能暂借宝地一用了。”

　　谢蕴总不能将沈束扔在一边不管，她转向罗群玉吩咐道：“去请个大夫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再找到颜娘子，请她不用再等我了。”

　　沈束喊着头疼，实则支棱着耳朵听谢蕴说话。颜娘子三个字一出来，她就知道是谁了。
　　颜寒玉，孤寒门第，扬葩振藻，雅尚斯文，是夫子眼中的美玉。她跟神色内敛的谢蕴不同，丝毫不掩饰对纨绔子弟的鄙夷。
　　可她跟谢蕴的交情倒是不错。

　　“实在是抱歉。”沈束看向谢蕴，又讷讷地说，“打扰你了吗？”

　　谢蕴不会说让人下不了台的话，可要是说“没有”，又过于违心。她凝眸看沈束，同样是锦绣堆里长成的，沈束身上没有那种油滑轻佻，而是有一种清华气象。看她在自己的注视下脸越来越红，谢蕴觉得有趣，可旋即便将心思掩去，收回了目光。

　　谢家的人不多，谢蕴的母亲谢瑶常年在外头，一来是行商，二来则是为了找寻谢蕴十年前走失的妹妹。谢蕴今岁入学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学舍中，家中则有管家罗瑕还有一个老仆谢伯看顾。

　　大夫是跟着谢伯来的，罗群玉替谢蕴传递消息，还未回来。这阎闾间的大夫来时也问了消息，知道等着看诊的是个金贵的人儿，也不敢大意。可一把脉……至少以她的水准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人家又抱着脑袋说头疼，一旁还有人描述各种症状，大夫也不敢打包票说“没事”，最后开了帖安神的药，道：“小娘子得多休息才是。”末了，还说了几句暗示的话，让人另请高明。

　　头疼是装的，还能看出什么来？
　　目的是拖着谢蕴，沈束没办法，只能把“不要脸”贯彻得彻底，抓着“休息”两个字不放，赖在谢家了。

　　等躺进谢蕴家厢房后，就算谢蕴与她说了几句话后便退出去了，沈束也不急了。
　　倒是逐云满脸的大无语，派谁跟过来都不顶用啊，谁能想到娘子死乞白赖地留在别人家？难道这谢家宅子要香些吗？“三娘子，您是怎么想的呢？”

　　沈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不这样我会死的。”

　　逐云忙“呸”了声，不让沈束说晦气话。她倒是没觉得沈束说“真死”，琢磨一阵，她震惊地看着沈束：“三娘子喜欢她？”

　　沈束很无力，她摆了摆手，也不回答逐云的问题，只说：“只躺一日。”

　　逐云：“……”都“一日”了，还用“只”吗？

　　那头罗群玉递完了消息回来，没看到沈束的身影，还以为人已经走了，便说道：“现在出门还赶得及，要让人备车吗？”

　　谢蕴温声道：“客人还在，不出去了。”
　　罗群玉脸色绷不住。
　　问了问才知道沈束闹头疼，在她们宅中休息着呢。
　　罗群玉怎么也想不通，这位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娘子吃她一个胡饼，还得照看她一整天？若是身体不适，国公府怎么放她在外头，不立马遣人来将人带走？

　　谢蕴瞥了罗群玉一眼。
　　罗群玉尽管心中愤懑，也立马噤声不语了。

　　而沈束在屋中躺着，前两日因系统忧心，今天起得早，睡得也不安稳，一开始还迷迷瞪瞪的，打着瞌睡，没一会儿就陷入香甜的梦乡了。

　　等醒来的时候，日头到了中天，沈束一看自己的命条，已加上了一年。
　　她能活到十七了。

　　心情畅快了，肠胃也开始空虚，沈束一时间忘了自己的处境，“逐云姐姐，我想吃炙羊肉，或者山海兜。”

　　“糖蜜糕要么？”

　　“要要要。”快速回答后，沈束忽地意识到那是谢蕴的嗓音，她仓皇起身，手捶到了床沿，哎一声，又把呼声给吞了回去。她穿好了鞋往屏风外走，正好瞧见谢蕴打起了珠帘，那雨珠似的帘子漾过起一串温柔的痕迹，从谢蕴身侧划过。

　　“实在是打扰了。”沈束朝着谢蕴作揖，语调赧然，带着真切的愧意。

　　那绑架她的系统不是个东西，导致她的道德也岌岌可危。
　　好吧，她也有错，她想活着。

　　沈束又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我把‘五碗饭’送、借给你？”

　　谢蕴已知道，五碗饭是沈束养的小狸奴。
　　她含笑问道：“要将它抱到学舍中么？”

　　沈束脑海中立马跃出山长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打了个寒颤，讪讪一笑道：“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