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心》半巷花

3、第3章 姑母 姜姒盯

　　姜姒盯着手里的花枝，半晌后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从卫知风那处将剩下的桃花酥通通都递给了她。

　　“喏，这是给你的回礼。”

　　“谢谢大哥哥！”她接过姜姒递过来的糕点抱在怀中，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刚才、刚才那个哥哥说的不对……其实你一点也不凶……”

　　转身离开前，小家伙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反驳道。

　　闻言，姜姒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顶。随后她便看着小家伙拿着桃花酥转过身跑去跟哥哥和爹爹一起分享。

　　姜姒看到这一幕心情很是不错，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深了些许。在她看来，这对兄妹像极了小时候的她和姜昱。

　　“公子，把你的手伸出来给我看看。”见微那边早已安置好其他人的伤势，这才习惯性的走过来查看姜姒的情况。

　　姜姒依言伸出她的双手，两手掌心朝上，左手赫然躺着刚才小家伙送的花枝。同时，映入眼帘的是她右手掌心几条错乱交杂的新鲜伤痕。

　　见微看到这伤口神色黯淡下去，一声不吭的熟练取出纱布和上好的伤药准备给姜姒包扎伤口。

　　“方才就见你垂着右手，我便猜你怕是又把手给伤着了。公子身上每次总要带些伤，又总爱藏着掖着不告诉别人，往往到最后忍不住了才在医馆里随意找些伤药敷上。你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我也是要心疼的……”

　　见微细心的包扎着姜姒的伤口，又忍不住开口继续说道，“心疼这副师父好不容易练出来的五毒不侵的身体。”

　　姜姒一脸无辜的看着见微因为担心自己略微恼怒的模样。

　　想起以往她每次和卫知风出谷历练，仗着自己这副身子就随意乱来，最后不到实在撑不住了是不会想着回去疗伤的。

　　因此她每次下山后回一水间时总是带着一身伤，而见微每次就会在她回医馆的时候拉着她检查一遍给她诊治。那时候的她故意和父皇犟着，任凭谁也说服不了自己。

　　刚开始还是一些小伤，见微还可以背着师父私自给姜姒处理。

　　直到后来她去了一趟边境容城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这才被那人勒令，若姜姒再有受一次重伤，他便去惩罚卫知风，责令他身为侍卫却未尽守护之责，她受多重的伤就让卫知风也伤得同样重。

　　自从那时开始，姜姒才又开始好好地爱护自己的身体。

　　“见微，这不是我一时没注意吗？下次一定会多加小心的，我保证。”姜姒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

　　自从见微近两年来逐渐接手一水间的医馆后，除了处理馆里的大小事务之外，她最上心的就是姜姒的身体。

　　美名其曰练成一副五毒不侵的身体实在难得，为了精进医术姜姒是她研究的主要对象，所以在很多时侯见微甚至比姜姒本人更注重她的身体。

　　姜姒每次不得已受了伤，除了得跟见微好好解释这伤是怎么来的，又得哄她半天才能让她不要给自己配制那么难喝的苦药。

　　有一次姜姒受伤了想瞒着见微却被她发现了时，自己可是被狠狠灌下了两大碗难喝的要死的汤药，那滋味姜姒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你的保证在我这儿早就不能作数了。每次受伤了都是这般说辞，下一次还是照样受了伤被我发现。公子，你当我真是好骗的吗？”

　　见微此时脸上还是一副笑意，手下却是将收尾的纱布紧紧打了个结，痛的姜姒手掌直往后缩。

　　“见微，好见微，见微姐姐……”姜姒也不故意撒娇，只是讨好般地向见微低声求饶，“见微姐姐，轻一点啦，我最怕疼了……”

　　看着姜姒笑意盈盈的用双眼轻柔望着她，嘴里左一个好见微右一个见微姐姐，任谁看了这副面孔都是要心软的，尤其是像姜姒这种平时不怎么示弱的人。

　　而姜姒也是知道这招对她极为管用，因此每次到最后实在哄不好见微的时候就拿出这招杀手锏，屡试不爽。

　　谁叫三人中年龄最小的见微却有着一颗想当姐姐的心呢？

　　一如既往的，见微最后还是抵不住姜姒这般向她求饶，她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再一次耐心地解开纱布重新打了个结。

　　“这次伤口虽然勒得比较深，但好在没有流什么血。公子，你下次要再是受伤了不好好过来找我医治，那、那日后你再那样叫我一百声也是不管用的。”

　　见微包扎好后对着姜姒说了一句“狠话”，完全不顾此刻她脸上还挂着担忧的神色以及头一次在姜姒面前放狠话的不自在。

　　“好好好，见微。公子我以后都听你的，尽量不受伤，受伤了也绝对不瞒着你，乖乖过来找你包扎。”姜姒倒是很快的就答应了，脸上倒也算是一副诚恳的模样。

　　“嘶，见微，你帮我看看我左臂上是不是也有伤口，怎么突然觉得有些疼？”

　　见微低着头还在整理剩下的药物，闻言连忙抬起头一心想着查看姜姒的病情。难道是刚才拉伤手臂了？

　　可还没等她搭上姜姒的手臂，就感觉自己耳朵处被姜姒戴上了什么东西。她无辜的眼神直望着姜姒，眼里倒映着的是姜姒的一张笑脸。

　　“公子，你给我戴了什么？”

　　“自古便是鲜花配美人，刚才小家伙赠我的梅花便作为谢礼送给见微大夫了。我这番借花献佛，目的自然是为了博美人一笑，不知眼前的美人可还满意？”

　　除了“见微姐姐”外，一声“见微大夫”也会令见微心满意足。

　　见微自是展颜一笑，两人自在洽和，才子佳人，一时画面美不胜收。

　　当然，除了卫知风孤单单的立在一旁，眼看着所谓的“公子”又在随意散发着她无处不在的魅力。

　　真好，今天也是为公子的魄力所折服的一天！

　　卫知风只好无奈地摆了摆手。随即他眼眸一闪，出自本能地发现有人在注视着他们这里，且多半怕是来意不善。

　　姜姒今日所出的风头，他们身边怕是会有一阵子不能安生了。不过这一切最终都会被隐入尘埃里，谁也不会知晓。

　　既敢上前来，便要做好回不去的准备，这是每个暗卫执行任务都必须谙熟于心的道理。

　　“派人跟着他们，速去查清那三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东西送到我跟前来。”食肆二楼雅间里，目睹了整件事情发生经过的陆泽麟随意吩咐着身边的人，脸上一幅势在必得。

　　碰不得那赵若锦，还拿捏不住你这外来客？

　　陆泽麟心情大好，就着旁边美姬的手畅快喝下一盏酒。

　　“真是好酒！”他随手从袖口掏出一锭不小的银子塞进那美姬饱满的胸口，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这是爷赏你的，你可收好了。”

　　闻言，那美姬面色变得更加羞红，但手上动作依然不停，继续为陆泽麟布菜斟酒。

　　论姿色论才情她也是阁里数一数二的，但再好也比不过这些爷没尝到嘴里的，尤其还是自己多年来的对家早早就看上的人。

　　——

　　昭阳长公主府里的老嬷嬷已在府前等待了好一阵子，她受大长公主吩咐，自正午起便在这正门前候着，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该来的人。

　　又是一炷香过去，她这才看见从不远处渐渐驶来两架马车。车夫执鞭拉住马绳，两辆马车到了府前才慢慢停下。

　　姜姒掀开帘子从前头的马车上下来，她特意换了一身檀色衣衫，外罩雪白狐袄，显得整个人颜色十分，少年气十足。

　　“慈溪姑姑，许久不见了。”

　　姜姒走上前去，抬手示意姑姑不必再行礼。

　　“表少爷安康，大长公主已在屋内等了一阵子。自前几日收到您要回来的信，她就一直念叨着您，连忙命奴才收拾了从前您在府内住的屋子，摆了您喜欢的物件，就盼着您早日回来了。”

　　慈溪姑姑跟随大长公主许多年，是她身边的老人，就连姜姒也可以说是被慈溪姑姑从小看着长大的。

　　“辛苦姑姑这几日烦忧了，此次回京我专门给您带了边关特制的丝绸，待会儿您亲自去看看是否合您心意，车上还有其他的玩意儿，您尽可挑着喜欢的选。”

　　慈溪姑姑连忙拜谢过姜姒，她此生也无太多喜好，唯一项女红是爱好得紧。每次姜姒回来，必要搜罗一些当地特制的布料或是丝制品给她捎回来。

　　“姑母可是在暖香居？”

　　见她点头，姜姒和见微这才走向府内，轻车熟路地径直朝着暖香居走去。

　　暖香居的后院种植着一大片玉兰花树，要知道京城的气候土壤并不十分适合玉兰花的生长，这一大片树林是先后移栽了好几拨才得以存活下来的。而后姑母又重金聘请了专门的花匠进行看护，自己也在长年累月的照看中得了不少经验，这才有得满庭芬芳。

　　别人一提起昭阳长公主，除了与辛灼驸马爷的伉俪情深外，这一处美景也是常常被人提及。

　　打姜姒有记忆起，她印象中最深的一幕就是姑母独自对着窗外的玉兰花出神的背影。

　　那时姜姒年仅五六岁，身边还拖着一个两三岁的姜昱。他们姐弟二人每次都会借着看望姑母的名头出宫，实则却是拉着表哥辛夷去逛集市游灯会，去看那些在宫中看不到的热闹场面。

　　昭阳长公主倒也不拦着，只是会多派上一队人马跟着他们并嘱咐辛夷看好他们别走散了。姜姒清楚这种热闹姑母往往都不会参与，相比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更愿意待在暖香居一宿，似乎这处才是她的“热闹”。

　　半晌后，姜姒三人才终于走到这暖香居，此时寒冬未尽，庭内花树上只是尽数结了些花苞。待春日来临，想来必定是一幅好风光。

　　姜姒在门前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抬腿进了内室。

　　只见厅内姑母端坐在靠窗处，手里卷着一本古籍在看，整个人端庄优雅气质斐然。想来岁月果真是不败美人的，时间不但没有在姑母的脸上留下痕迹，还赠予了她岁月沉淀下来的独一份美丽。

　　“阿姒来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听见这边动静，昭阳长公主放下手中书卷，眼里满是对姜姒的喜爱，连忙招呼着她过去暖暖身子。

　　“姑母，阿姒也想你了。”

　　姜姒解下狐袄，几步奔向昭阳长公主的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抱得紧紧的。扑鼻而来的是玉兰花制成的熏香味，令人怡神悦心，姜姒这才有了回到京城的实感。

　　大概是除了母后的怀里，就只有姑母的怀抱也会是这般暖呼呼的。而这丝暖意，恰是姜姒可以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暖。这足以让小时候的她相信，这世间除了自己冷冰冰的殿宇外，还有昭阳长公主府这么一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