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舞清荷》旧时语

3、倒影 秦风睁开眼

　　秦风睁开眼，有些不适应扑面而来的阳光，想抬起手臂遮挡，却牵起一阵剧痛。他这才想起来，前不久才经历过一场恶战，受了重伤。
　　那么我又是在哪里呢？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这是一间普通的民宅，屋内布置的井井有条，采光很好，窗前有绿色的藤蔓缠绕着。透过窗子，还可以看见一小片莹蓝的湖水。
　　光影一暗，门口走进来一人，她背着光，依稀可见是个女子。
　　“你醒了？你身上的伤很严重，却只昏迷了三天就醒过来了，真不容易······记得不要轻易运气，否则牵动内伤，有可能致使你今后再也不能握剑了。”小河将刚采回来的药草放在臼里细细研磨，回头看了他一眼，叮嘱道。
　　“放心啦，这里很安全，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看到你的时候，那些人就已经不见了。你在这里好好养伤吧，伤好了之后想干嘛干嘛去吧，但是伤没好不许走······”
　　她还在慢慢地说着，一边烧水、煮药，却丝毫没有过问他的过去。秦风偏起唇角笑了笑，却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笑容变得有些奇怪。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人，素昧平生，她却不问缘由，救了他，并且尽心照顾。难道······真的有所谓的善念么？这个世界上，到底何谓善？何谓恶？何谓对？何谓错？他本以为找到了答案，却被她轻易的动摇了······不，我不需要，我从不需要这些，自那时起，除了坚守的信念，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这样就动摇了，那么当初的选择，意义又何在？
　　“对了，我叫洛清河，你可以叫我小河。你叫做什么？”
　　“······”秦风转回眼神，木然地盯着屋顶。
　　“······算了，你想什么时候告诉我就什么时候告诉我吧。谁让我当初救了你呢。”
　　“我的剑呢？”秦风忽然开口。
　　“在你右手边放着。当时你昏迷了，手里还紧握着这把剑，我就把你和它一起捡回来啦······安心注意休息好了，早好也可以早些离开我嘛。”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静无波的过去了。秦风的外伤已愈合，但由于内伤伤及经脉，运气尚有不稳。
　　也许某一天醒来，他就不见了······
　　小河有时这样想着，不禁笑出声来。为什么会害怕？为什么会不舍？这个人总给人冷冰冰的感觉，这么多天的接触，他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可是自己啊，在同哥哥离别的时候也未曾害怕过的自己······却在害怕着与他离别。
　　“今天天气不错。”身后传来秦风的声音，低低的，有些突兀。
　　小河停下了手里正洗着的衣物，在湖边的草地上躺下，拍了拍旁边的地面：“你也来躺着吧。你看，天空好蓝。”
　　“我更喜欢从湖中看天空的倒影。”他在身边躺下，身上有微微的汗味和青草的味道。
　　“为什么？”
　　“离我更近。”
　　“但是抬头不是更直接？”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短暂的沉默。
　　天光云影在视野中游移。也许曾有许多人保持这样的姿势，望着天空，自古至今它似乎未曾改变。这样同一片云在什么人头上飘过？目睹了怎样的江湖？又述说着什么？这个江湖今后又会怎样呢？它却只会沉默。天空是亘古沉默的见证者。
　　也许身边的那个人，就会带来一阵江湖风雨。
　　“抬头么······”秦风笑了笑，心想道：我想要比天更高，所以······在超过它之前，我不会直接与它相对。
　　“好些了吗？”
　　秦风看向小河，她忙补充道：“我是说你的伤。”
　　“好多了。”
　　“那你、那你······什么时候会离开？”小河本不想问，却又很想知道答案。人生的第一次，她要好好计算这日子，一天天过得不一样，一天天都有不同的回忆。她自知留不住身边的人，于是想要让他记得她，记得他们共拥这么一段岁月。
　　“很希望我离开？”秦风的声音淡淡的传来。明明是躺在初夏的暖阳下，却不是那么温暖的音色。
　　“不是的！”小河急急地说道，忽然反应过来，补充道：“那个，我只是······”
　　“大概伤好了就走。”秦风转过脸垂着眼凝视着湖面上天空的倒影。那里时不时有飞鸟飞过，白云飘过。直视会刺眼的阳光在那里却并不是很刺眼。他笑了笑，低低地吐出一句话：“如果你想凝视着太阳，又怕自己被灼伤了眼，那么你可以从水面的倒影去看它。因为水总是清澈而柔和的，反射出来的一切都是清澈而柔和的。”
　　“怎么这么说？”小河问道。她瞥了一眼平静如鉴的湖面，忽然轻叹了一声。“你不回答也罢，我明白的。”
　　秦风用剑支着站了起来，默默往回走。小河继续躺着，往嘴里塞了枝细细的稻草杆，毫无意识的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