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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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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慕青萝为宗主辩解这句话的瞬间,阿凌和阿玄的眼神瞬间充满警惕。
对此,慕青萝并不意外。
他们自幼受凝光夫人庇护,数十年来内心早已认定江明远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无凭无据的一句话,自然不会让他们轻易更改想法。
慕青萝沉声道:“我昏睡的这三年,做了很多梦。说是梦,其实都是过去的记忆,其中也包括关于江宗主的。”
阿凌与阿玄对视一眼,若慕青萝真的恢复了记忆,那她的话便值得一听。
纵然,他们不认为对方能够说服自己。
且听一下,也没有什么损失。
“我记起来了三件事。”慕青萝的声音很轻。
“第一件,是我大概三四岁在玩耍的时候。江宗主就坐在不远处,对着我……又不像是对着我说话。他说,‘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也最不得已的事,就是伤害了最爱我的人。’”
阿玄表情露出明显不信的讥诮神色。
慕青萝继续道:“那时候我太小,不懂。只觉得他的声音虚弱的像是生病了。我跑过去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却摸着我的头,笑了笑,说‘青萝要快些长大’。现在想来,他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的风雪,那些蒙尘的记忆在脑海中渐渐变得愈发清晰。
“第二件,是一次我贪玩,乱跑迷了路,却无意间撞见江宗主站在一块无字的石碑前。”
“他……”慕青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着过去的记忆一样飞走了,“他在哭,没有声音,就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顿了一下:“我从没见过江宗主那样。他没发现我,对着那石碑低声说了句话,我只隐约听见‘对不起’和‘等我’。”
阿玄和阿凌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
“那碑……在结界内吗?”阿凌的声音有些干涩。
“在。”慕青萝肯定道,“就在结界边缘,靠近一片雪竹林的地方。我后来再想去,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像是被刻意隐藏了起来。”
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风雪敲打窗户的簌簌声。
“第三件,”慕青萝收回目光,看向他们两人,“是关于师兄的。”
“大概在他被送到我父母身边的一年后。有一次夜里我醒了,看见江宗主一个人站在我们院子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师兄房间的窗户,看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师兄应该已经睡熟了,他就那么站着。月光照在他脸上,我清楚地看到他眼神里的东西,绝不是厌恶或嫌弃,而是……”
慕青萝斟酌了一下用词:“很深很重的痛苦,还有不舍,以及……疼爱。”
阿凌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些事,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小时候是懵懂,后来是渐渐忘了,直到这次昏迷,这些记忆才又重新翻涌上来,清晰得如同昨日。”
慕青萝的目光变得锐利:“所以我才说,我记忆里的江宗主,和你们恨着的那个为了权势不惜杀妻弃子的人,不太一样。”
阿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想说什么,慕青萝?”
“我想说,”慕青萝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人,“凝光夫人的死,或许另有隐情。而我们要查的,不仅是夫人的死因,更是这背后被所有人忽略的真相。”
她看向院外风雪弥漫的天空,声音越发坚定:“这不仅是为了解开师兄多年的心结,我有种预感,这一切的源头绝不简单。”
阿玄和阿凌对视一眼,这一次,他们眼中没有了怀疑和抵触,只剩下凝重。
“你需要我们怎么做?”阿凌问。
慕青萝看着阿凌和阿玄眼中燃起的决意,她知道,时机到了。
“这件事,只有你们能做。”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无比清晰,“我需要你们回到当年事发的区域,仔细搜寻当初的‘记忆’。”
阿玄眉头微蹙:“记忆?”
“雪妖血脉,对冰雪环境中的‘记忆’残留最为敏感。”慕青萝解释道,这也是过去母亲教导给他的。
“当环境中曾发生过强烈的情绪冲击,这些情绪可能会凝结在霜花、冰棱之中。它们无法被常规手段探测,只有同源血脉的感知,能引起共鸣。”
她看向阿凌和阿玄:“你们两人不仅实力高还自小生活在夫人身边,是最有可能‘听’到那片雪地里被冰封的‘回响’的人。”
阿凌缓缓点头:“你是想让我们去‘听’夫人最后时刻留下的情绪印记?”
“没错。”慕青萝目光灼灼,“江宗主说的‘真相’漏洞百出。若他真是为了权势冷酷灭口,当年就该将你们一并处理干净,永绝后患,而不是留下你们这三个怀恨在心的‘活口’。更不会在之后,流露出那些痛苦与愧疚。”
“他用这种方式将师兄推入恨意的深渊,是为了掩盖更可怕的真相,或者……让他远离某个危险的中心。”
慕青萝的思绪飞速运转,结合父母为保护她而牺牲的往事,一个模糊的猜想浮上心头:“凝光夫人的死,或许根本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阴谋的开端。”
阿玄倒吸一口凉气,拳头握紧:“你是说夫人的死?”
“只是猜测。但无论如何,我们需要证据。”慕青萝郑重地看着他们,“你们必须万分小心,一旦察觉不对,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阿凌和阿玄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多年的相依为命早已铸就了无言的默契。
“我们去。” 阿凌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为了夫人,也为了既白兄。”
他顿了顿,看向慕青萝,目光深远:“更为了弄清楚,我们这些年刻骨的恨,究竟恨对了人,还是恨错了。”
阿玄站起身,孩童的身形却挺得笔直:“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但必须避开所有人,尤其是师兄。” 慕青萝沉吟道,眉宇间带着忧虑,“他现在情绪极不稳定,若知道你们去冒险探查,必定不会同意,甚至可能冲动行事。”
“就现在,我会在外围接应,并留意任何异常动静。”慕青萝当机立断。
“走。”阿凌起身道。
风雪呼啸的后山深处,比平日更加阴冷死寂。
慕青萝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前方不远处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区域——那是当年事发的地方。。
阿凌与阿玄的身影早已没入那片迷雾之中。
临行前,他们定下若遇险就会撕碎特制的符咒,慕青萝便会感知到。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慕青萝调动着体内浩瀚却尚不驯服的灵力,悄悄往前探查,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能感觉到那片区域残留着一种奇异的能量场,混杂着经年不散的寒意,以及一丝极淡与元衡身上相似却又不同的诡异气息。
果然不简单。
就在她全神贯注于前方动静时,她感受到一个人从她侧后方猛地逼近。
慕青萝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旋身,晦明剑已悄然握在手中。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的瞬间,心脏骤然沉了下去。
江既白。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就站在几丈开外,浑身散发着比这后山风雪更甚的寒气。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压抑到极致的狂暴灵力,显示出他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看着她,目光冰冷地扫过她手中的剑,再看向她身后那片迷雾区域,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慕青萝心头一紧,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师兄,你怎么来了?这里寒气太重,对你……”
“回答我!”江既白低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阿凌和阿玄呢?他们在哪里?”
他果然察觉了。
慕青萝知道此刻隐瞒已无意义,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他们去了当年夫人出事的地方。”
江既白身体猛地一震:“你说什么?”
“去找寻被冰封的真相。”慕青萝的声音提高,“江既白,你冷静一点,江宗主的话未必就是全部事实。我们需要查清楚夫人真正的死因。”
“查清楚?”江既白笑了一下,笑声却比哭还难听,“他都亲口承认了,为了他的宗主之位,逼死了我娘。还有什么可查的?”
“那你告诉我!”慕青萝不退反进,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逼视他,“如果他真是那样的人,当年为什么留下阿凌阿玄?为什么允许你成长至今,甚至成为宗门首徒?他若真想永绝后患,有大把的机会让你们‘意外’消失!”
江既白被问得一滞,但马上咬牙切齿:“那是他伪善!是为了维护他那可笑的信誉和宗主形象!”
慕青萝步步紧逼:“江既白,恨意蒙蔽了你的眼睛!我不求你立刻相信我的话,我只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让阿凌阿玄去听听那片冰雪里,是否还残留着夫人最后想说的话!”
“冰雪里的话?”江既白喃喃重复,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
“咔……嚓……”
一道轻微的声音传入慕青萝耳朵中。
慕青萝脸色骤变。
“阿凌和阿玄出事了。”
她的话音未落,人还没冲进迷雾中,阿凌和阿玄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迷雾中被狠狠抛飞出来。
两人面色惨白,嘴角带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快走!”阿凌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嘶声喊道,“那地方有‘东西’醒了!在吞噬残留的……记忆和魂印!”
吞噬记忆和魂印?
慕青萝和江既白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而更让慕青萝神魂俱震的是,在那片迷雾中,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缕熟悉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与当年仙门大比上,元衡身上如出一辙的,属于“天道恶念”的腐朽与贪婪。
但它更加隐晦,更加饥饿。
仿佛在这里潜伏、等待了无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