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师妹空有美貌》芙芙子

82、秘密

　　江既白不敢看慕青萝的眼睛，声音低哑地开口：“当年，我被你父母从后山带出来，送到你身边。”

　　“他们待我极好。可我心底清楚，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半妖。我怕这份好不知哪天就没了，怕再次被抛弃。所以，我告诉自己，必须牢牢抓住你。”

　　说到这里，他痛苦地喘息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因为你是慕云舟和慕清音唯一的女儿，是天衍宗最耀眼的明珠。只要能在你身边站稳脚跟，我或许就安全了，就不用再回到那座暗无天日的后山。”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点恳切的坦诚：“青萝，最初陪着你，里面掺杂了我最卑劣的求生欲。我在利用你的单纯，利用你父母的怜悯，给自己找一处避难所。”

　　“后来……你的父母为了你牺牲了。他们是整个宗门里，除了你之外，唯一给过我毫无保留温暖的人……”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他们走了以后，我可耻地怨上了你。”

　　江既白说完猛地抬眼，慕青萝能从他眼中看到那段沉沦岁月里，他的疯狂与冰冷。

　　“还有江明远，我恨他！他那么在乎天衍宗，在乎他那正道苍生……那我就要毁了他最在意的东西！”

　　“你是他计划里对抗天道的‘变数’，是宗门的希望……如果我毁了你，让他的谋划全部落空，眼睁睁看着他想守护的世界崩塌，那该多痛快！”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些话，那些积压太久的黑暗念头终于破笼而出。

　　什么温和知礼，什么风度翩翩，此刻都被他彻底撕碎。

　　他将自己所有的不堪与阴暗，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慕青萝看着他，出乎意料地平静。

　　或许，她早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不经意之间发现了对面隐藏在温润表皮之下的阴暗。

　　“然后你醒了，却失了忆……”江既白的声音在她的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我觉得这是天意，再次接近你，是为了让你依赖我，然后把你拖进深渊，连同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一起。”

　　他死死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到恐惧或厌恶，以此印证自己曾经的恶心卑劣。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慕青萝只是看着他，冷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他有些挫败，有些难过。

　　江既白在发疯，但他也清醒地明白，他想看到慕青萝的情绪波动，因为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她还在意他。

　　可，她没有。

　　“所以，你醒来后，我所有的举动，一开始……都是假的。”这句话他说得很慢，说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空气凝滞。

　　养心堂内，只剩下江既白粗重的呼吸声。

　　慕青萝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要透过皮囊，看清他内里的一切。

　　那些曾经珍视的温暖记忆，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灰。

　　她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厉声斥责、咒骂。

　　她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

　　然后，在江既白的注视下，慕青萝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偏过头去，苍白的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

　　江既白僵在原地，脸上的灼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他预料过她的愤怒，却没料到这干脆利落的一巴掌。

　　他要被抛弃了吗？前所未有的恐慌袭上心头。

　　慕青萝的手微微发麻，胸口起伏，眼中没有泪，只有信任被亵渎后的怒火。

　　“江既白，”她的声音淬了冰，“这一巴掌，打你竟敢把这种龌龊念头动到我头上。打我父母用命换来的新生，被你当成报复的工具。”

　　她逼近一步，强迫他直视自己：“你想报复江明远，我或许能懂。经历了那些，生出些黑暗念头，不奇怪。”

　　“但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理解不代表原谅，更不代表我能接受，你的那些恶毒计划。”

　　江既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

　　她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得他那些卑劣念头无所遁形。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连乞求原谅的资格都没有。

　　江既白想上前拉住她的手或她的袖子，可是却又怕她嫌弃。

　　慕青萝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垂下眼睫不去看他，她怕自己心软。

　　“江既白，你听着。”她的语气平静下来，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感，“我谢谢你最终没那么做。”

　　她顿了顿，随后一字一句划清界限道：“原谅不是一句话的事。你心里那些黑暗，得你自己去面对。在那之前，我们先各自冷静吧。”

　　她没有说绝情的话，也没彻底推开他，但这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言辞，反而让江既白更觉刺痛。

　　江既白看着她转身，背影挺直而疏远。

　　脸上的掌印灼灼发烫，提醒着他曾经的愚蠢与不堪。

　　他没有辩解，没有祈求，只是缓缓地对着她的背影，双膝一弯，“咚”地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跪，是为了忏悔。

　　为他曾有过的卑劣念头，为他辜负了她父母当年的庇护。

　　他没有抬头，额头抵着地面：“对不起青萝，我会处理好过去的一切再来找你，乞求你的原谅。”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起身，踉跄着走出了养心堂。

　　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归寂静。

　　慕青萝背对着门口，站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难过吗？有的。但并非痛不欲生。

　　或许因为，他口中的“恶”终归并未真正伤到她；又或许因为，在她心底，始终相信那个在她受伤时彻夜守护的江既白，才是真实的。

　　不过有些心结，只能他自己去解。

　　慕青萝确信江既白需要独自面对江明远。

　　不然，她没办法再相信他。

　　她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他们一个机会。

　　眼下，慕青萝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目光转向后山，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

　　江既白走出养心堂，冷风灌入肺腑，却吹不散心头的焦灼。

　　脸上的掌印无比清晰的提醒着他方才的一切。

　　必须终结过去。

　　他步伐坚定地朝宗主殿走去。

　　他要去见江明远，不是以天衍宗弟子的身份，而是以那个被囚禁、被“遗弃”的儿子的身份，去要一个迟来太久的答案，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只有这样，才可能挽回她。

　　——

　　慕青萝稍平心绪，也离开了养心堂。

　　她不是为了去找江既白，而是要去寻阿凌与阿玄。

　　沿着记忆中的小径前行，后山的依旧冰冷彻骨。

　　她不由想起当年，他们五人——她、江既白、宋云岫、晏绯、轩辕玉珩，还有偶尔加入的阿凌阿玄，曾在此一同修炼。

　　也是在这里，江既白为她披上披风，在月下手指相扣。

　　那是他们感情进展的第一步。

　　思绪飘远，直到巨大的瀑布轰鸣声将她拉回。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冰湖，湖心瀑布冲击，水声不绝。水面上，一丛丛花瓣近乎透明的莲花静静绽放。

　　到了。

　　湖边不远处，那座小院静立着，任凭外界时光流转，后山仿佛同她一样，依旧未变。

　　她驻足片刻，终究抬手叩门。

　　“谁？”里面传来带着戒备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阿玄。

　　他看到门外的慕青萝，明显一怔，眼中闪过讶异，随即侧身让开：“慕青萝？你醒了？既白哥哥也……”

　　他探头往后看，却没见到江既白的身影，话语戛然而止。

　　“好久不见，我一个人来的。”慕青萝浅笑，“他……没来。”

　　目光不自觉在阿玄身上打量一圈。

　　按理三年过去，足以让孩童抽条长高，可眼前的阿玄一如初见，仍是六七岁模样。

　　她心下明了，阿玄和阿凌身上，显然也有自己的秘密。

　　不过这也不奇怪。经历这许多，她遇见的人里，身上没秘密的才是少数。

　　慕青萝打量她时，阿玄也在打量她。

　　虽然一直身处在后山之中，但阿玄也有自己的门路知道天衍宗之内的一些消息。

　　对方昏睡了三年这件事显然也在其中。

　　最终阿玄叹了口气：“先进来吧，外头冷。就算你如今灵力称得上天下第一，也抵不住雪妖之寒。”话说得直白，显然料到她的来意。

　　慕青萝垂眸，走进屋内。

　　院中，阿凌正在扫雪，见慕青萝进来，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化为一声轻叹：“你来了。我去备驱寒汤。阿玄，你陪她说说话吧。”说完转身走向灶台。

　　慕青萝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是江既白过去的一部分，亦是了解那段尘封往事的关键。

　　阿玄径自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将方才喝了一半还悠悠冒着热气的茶饮尽，示意慕青萝坐对面。

　　“想问什么？”阿玄开门见山，外表稚嫩，语气却成熟通透。

　　慕青萝坐下，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他母亲，还有你们在后山的事。”

　　与此同时，宗主殿外，江既白停下了脚步。

　　他仰望着巍峨殿宇，眼中所有犹豫彷徨尽数褪去。

　　他抬手，重重叩响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内门外，两场关于“过去”的清算，同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