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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医院的表白 ...

  •   中央空调发出细微嗡鸣,周海盯着CAD图纸上跳动的光标,喉结在紧绷的脖颈间滚动。

      首席技术官的头衔早让他实现远程办公自由,可金属边框的工牌仍每天妥帖别在胸口

      ——这是他在名利场里习得的生存法则:再锋利的技术之刃,也需人情的润滑油。

      突然涌上来的胸闷像团浸了铅的棉花,压得他手指发颤。

      他鬼使神差点开手机APP,监控画面里韩濯颀长的身影正晃进浴室。

      往常总带着三分骄矜的少爷,此刻却像被抽走筋骨般迟缓。

      周海瞳孔骤缩。倍速播放的画面里,浴室门始终紧闭。倒带键被他按得发烫,当玻璃碎裂声穿透手机扬声器时,他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爆裂的轰鸣。

      办公椅在地板划出刺耳声响,电脑屏幕上未保存的图纸化作一片雪花。

      引擎声撕裂城市天际线,仪表盘指针疯狂跳动。周海数不清闯了多少红灯,交警对讲机里的警告声混着耳鸣此起彼伏。

      他在玄关处撞翻了昂贵的青瓷花瓶,密码锁的蓝光映着他惨白的脸,第三次输入才听见开锁声。

      血腥味混着沐浴露的柑橘香扑面而来。

      浴缸里的水泛起诡异的玫红色涟漪,满地狼藉的镜面碎片像撒落的银河,折射出韩濯苍白如纸的面容。

      周海感觉心脏被无数冰锥刺穿,他跌跪在地,颤抖的手指在韩濯脉搏处摸索,指腹触到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温度。

      “不,不……”他扯下领带缠住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染血的丝绸在指间翻飞如蝶。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怀里的躯体却越来越沉,韩濯睫毛颤动的瞬间,周海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吵死了,哭个屁。”

      带着鼻音的抱怨让周海猛地抬头,那双总含着轻蔑的丹凤眼此刻氤氲着水光。

      韩濯想推开他的手绵软无力,最后恶趣味的把沾满鲜血的手,蹭过对方脸颊,留下三道长长的血痕,却在触及对方滚烫的泪珠时骤然僵住。

      周海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将人死死按进怀里。他终于看清韩濯眼底的错愕与慌乱,那抹算计的锋芒被泪水冲得支离破碎。

      就在韩濯想开口时,他的眼睑突然沉重如铅,意识坠入黑暗前,只听见周海沙哑的呢喃在耳畔炸开:“我错了……求你别丢下我……”

      ——————

      消毒水的气味在病房里凝滞,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中,韩濯缓缓睁开眼睛。

      他动了动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腕,还未完全清醒的意识突然被刺痛唤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玻璃划开皮肤时的冰冷触感,还有那浓稠温热的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的画面。

      病床旁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韩濯转头,看见周海红着眼眶,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像是要把人刻进骨子里。

      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旁,下巴冒出青色胡茬,整个人狼狈又憔悴。

      “你醒了……”

      周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颤抖着伸出手,却在快要碰到韩濯脸颊时猛地顿住,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发颤。

      他深深吸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

      "对不起。"周海突然扑过来,西装袖口蹭过床头金属栏杆发出刺耳声响。

      他滚烫的泪珠砸在韩濯手背,像灼烧的烙印,"我放你走,我受不了你伤害自己,我真的受不了..."

      哽咽声里藏着十五年的执念与崩溃,"你厌恶我到恨不得去死的程度,十五年来一直是这样,对吗?就因为我是怪物——因为我和你不一样,对吗?"

      韩濯望着天花板晃动的光影,那些反复排练的狠话突然变得滚烫。

      他看见周海睫毛上凝结的泪珠折射着冷白的灯光,想起这人把他按在床上时脖颈暴起的青筋,此刻却像被抽走脊梁的困兽。

      "我想抽烟。"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周海愣在原地,沾着血渍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病床扶手:"医院里...别抽了吧。"

      泛红的眼眶让他平时锋利的眉骨都柔和下来,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下颤动,像条困在浅滩的鱼。

      韩濯别过脸,余光却盯着对方泛白的指节:"再给我看看。"

      "看什么?"

      缠着纱布的手指艰难抬起,指向周海小臂:"就那个,鳞片。"

      病房陷入死寂。

      周海喉结滚动着,韩濯盯着天花板裂缝里渗进的光斑,用比心电监护仪更微弱的声音说:"不该说你是怪物..."

      风掀起雪白的窗帘,阳光在两人之间流淌成河。

      周海突然抓住韩濯完好的手,掌心冰凉触感让他一颤:"韩濯。"

      "干啥?"

      "我真的好喜欢你。"周海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炽热,"十五年前喜欢,现在也喜欢。你能...也喜欢一下我么?"

      周海滚烫的告白像猝不及防的骤雨,浇得韩濯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垂眸盯着交握的双手,喉间似有片薄冰在融化,酸涩又冷冽——他实在辨不清,胸腔里翻涌的究竟是年少情谊,还是成年后的心动。

      记忆突然漫过堤岸。

      那个蝉鸣黏腻的午后,锈迹斑斑的秋千架下,周海把易拉罐铁环套上他无名指时,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

      "小濯,长大了我娶你好么?"

      少年清亮的嗓音裹着蜜糖,惊得他耳尖发烫。

      那时的他不懂"娶"字的性别界限,只记得周海总把冰棍最甜的那头塞进他嘴里,暴雨天背着他淌过积水,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韩濯恍惚回神,喉结动了动,抽回微颤的手轻轻拍了拍周海手背。

      这个动作像团棉花,轻飘飘地落下,却让周海疼得眼眶发热。

      他太清楚那些未说出口的岁月——韩濯父亲坠楼时破碎的玻璃声,母亲蜷缩在病床上的呜咽,还有少年独自在深夜酒吧,捡着酒瓶,擦着桌子的疲惫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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