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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位魔君 柜门大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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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门大开,外面居高临下站着一名中年男子,衣着华丽,正瞠目结舌看着柜中二人。
这是城主。
亓官澍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就要去拉廖昶明的手怕她杀人灭口,但小妖女任他拉着,百无聊赖地使了个眼色。
城主用身子挡住外面看进来的视线,关上柜门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我既已当着众仙长的面亲自查验过,想来那几只魔族已逃出我府上。各位放心,只要这魔族一日在我太平城中,我必倾尽全力助各仙长将其捉拿归案。”
外面的弟子似乎仍不死心,但见城主话已说死,窸窸窣窣一阵只得拱手说了几句客气话,借口还要追查魔族下落便暂且离去。
一只手推开了柜门,廖昶明轻巧地跃了出去,亓官澍面色冰冷。
半月前,太平城出现魔族踪迹,因均为零散中低等魔族遂并为内门弟子下山历练任务,由他带队前往。
经查明,为魔教在城外偷建祭坛引太平城天地灵气,幸而刚刚动工,即刻被姑射山弟子铲除。
然,铲除现场时发现魔教圣女廖昶明,追捕过程中廖昶明佯装不敌逃入太平城内,接连杀害八名弟子。
再然后,廖昶明遇见了他。
太平城城主和魔族暗中勾结,怪不得这城中的邪祟除都除不尽。
城主目送众人离开,迅速回身关上房门,向廖昶明行礼道:“有劳圣女大驾光临,我观这位魔君气度不凡法力高强,有二位在定能救小女于水火了,不知如何称呼?”
把他认成魔族了。
还夸他现在法力高强。
廖昶明噗嗤一声笑了,指着旁边表情阴沉的亓官澍说:“这位是无间洞天新来的亓官魔君,人家原先可是姑射山上的道长,城主大人有什么冤屈不妨跟他诉一诉啊。”
城主见二人行事暧昧,不禁意味深长地一瞥,亓官澍眉宇之间寒意更深。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那古怪的床榻边上,听闻亓官澍本是正派修士城主却似乎比原先轻视了几分,反而把廖昶明当作救命稻草,老泪纵横道:“劳烦圣女看看,小女这身子该如何是好啊!”
太平城城主与亡妻育有三女,大女儿早夭;二女儿长到十岁被魔族吃了,尸骨未存;城主夫人在生三女儿时难产殒命;留下的三小姐漪漪从小身体孱弱,请来各方神医老道吃药作法,好歹留住了一条命。
若是如今三小姐也性命垂危,难怪城主病急乱投医了。
随着床帐撩起,亓官澍侧身上前,向榻内望去。
可床上哪里有年幼的三小姐,那锦被下裹着的分明是个藤茎做成、穿着女童衣裳的木偶娃娃。
“三小姐”从头到脚贴满了封印符箓,被和孩童手腕差不多粗的铁链捆着绑在床上。
若说这是三小姐,不像。
若说这是恶鬼娃娃,可信。
此刻,三小姐那木头做的脸上裂开一道深深长长的缝隙,笔墨朱砂画出的五官已被裂痕切开,可见里面的木头茬子。
廖昶明面色阴沉,“啪”地反手往三小姐脸上又甩了张符箓把那歪歪扭扭的五官遮住,说道;“这孩子煞气太重,木头身子怕是撑不到换魂之日了。”
城主急得直跺脚:“那圣女可有方法尽量稳住她的魂魄?它要是散了,我如何能到地底下见漪漪她娘;它要是放出去作恶,我也无颜面对城中百姓啊!”
廖昶明说:“只能先上封印符了,爹的,这些邪门歪道搞的东西真麻烦。”
“……看我干嘛,刚刚那是最后一张了,我一个魔族哪会画符,之前那些都是从修士身上抢的。”
二人微微一顿,朝亓官澍望来。
亓官澍平静地说:“我画不了。”
廖昶明当机立断:“他能画。”
她将城主推了出去,只说是绘符时不可被人打扰,叫他安排人把守院子,谁也不要放进来。
再回头一鞭横于亓官澍颈前,“别磨磨唧唧的,让你画你就画!”
亓官澍说:“太平城三小姐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城主不请仙盟介入反而找你魔教出手?多重的煞气需要用这么大的封印,这手段分明就是……”
“是什么是!”廖昶明眼睛一眯就要抽他,却见亓官澍毫无退意,犹豫了一会儿,目光移到床上那层层封印之下的傀儡娃娃上,说:“她叫莹莹。”
这个娃娃里面的孩子叫莹莹。
廖昶明在它身上写着八字的字条上看见的。
和漪漪生辰一样,是以魂养魂的最佳人选。
“为什么要以魂养魂?”廖昶明轻轻笑了,“我先声明,阿姐是由人入魔,最怕死后下地狱。杀人归杀人,这种沾了小娃娃的事太损阴德无间洞天是不干的,归根结底还得怪你们人界那些破道士啊。”
“漪漪她娘生她的时候难产了,你知道的。那难产了又不能把孩子从母亲肚子里挖出来,母体既死了,孩子又有几个能活?”
亓官澍说:“你的意思是?”
“漪漪死了,即使刚出生没死,过不了多久也得死,城主怎么可能受得了。”
城主听闻从前曾有传说皇帝的女儿病死了,临终之时上天感皇帝爱女之心派下使者赐予仙药,那公主便转危为安,遂向仙盟请求这群德高望重的仙长救救漪漪。
但是,仙盟终究只是一群老道士的联盟,仙长也只是面对凡人端的架子,和神或仙都没有关系,更拿不出灵药,也救不了死人。
“因为如此,便找你们魔教求助了?他的二女儿便死在魔族手上,又怎会这般轻信魔族?”
廖昶明耸了耸肩:“没有啊,他一直在找修士帮忙哦。”
“可惜他找到的不是你们这些仙盟认证过的正派修士呀,只是一个很会些奇淫巧技的半仙。”
半仙姓王,恰巧游历至此,给了城主一个法子,寻夭折孩童的灵魂引入三小姐体内,以魂养魂。
“’活死人,肉白骨’,这是那半仙给城主模拟的效果,哇,完全神医啊。”
亓官澍怒道:“荒唐!这世上何来以魂养魂之法,两个魂魄进入一个肉身,势必你死我活,何况漪漪原本就是将死之身,如今在她体内的魂魄定然早已换了个人!”
廖昶明说:“你猜漪漪那时候多大?”
“……想来,不过一两岁。”亓官澍明白了。
一两岁的孩子话都说不利落,是不是痴呆都看不出来,有什么灵魂可言。对父母来说,只要孩子能说能笑能吃饭就是活过来了。
“肉身进入他人魂魄,早晚要有排异反应,半仙便找了新的魂魄来,”廖昶明看向床上的傀儡,“喏,这个娃娃,麻烦可就大了。”
“——所以他们又找了我啊,一堆见不得人的事不敢找仙门正派,还得靠我们魔族。护法完成换魂仪式,交换太平城给我的祭坛,那些什么天地灵气给不了太平城百姓吃喝也供不出一个仙人,最多能让王公贵族来挑个好地方做坟墓,不如给了我换三小姐平安。”
廖昶明舔舔嘴唇笑道:“阿姐是人怕损阴德,我是魔我怕什么,人间的供奉确实是好东西,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亓官澍蹙眉,正在思索该如何把消息传给云岫师妹,廖昶明见他不应,一把抓过他的手张嘴咬破,举起那根汩汩流血的手指说道:“你写,还是我把着你的手写?”
亓官澍挣开她的钳制,垂目蘸着血在符纸上画下了第一笔,突然开口道:“我只会画,不保证质量。”
廖昶明诧异:“你不是首席吗,这都不行?”
“我是剑修。”
“……所以你不是首席吗?”
“我不擅绘符,这门课的分不高,是靠剑术课拉回来的。”
廖昶明被他气得直翻白眼,首席都偏科,仙门正派已经完全进入末法时代了,回去她就收拾收拾攻上姑射山。
为了确保封印效果,亓官澍一连画了一摞符箓,指尖的血干了就挤破继续写。绘符耗元气,等画完最后一张,亓官澍已然唇色发白摇摇欲坠。
廖昶明欣赏了一会儿,觉得他这幅病弱秧子样也别有一番风情,可惜地点不适宜。
正欲说话间,窗外突然有人影一闪而过,廖昶明喝道:“谁在外面?”
乌梢刺直直飞去,破开窗户缠上外面正欲躲藏的人影,廖昶明一拉,那人被乌梢刺猛然拽回,撞碎了木门拖了回来。
来人疼得在地上打滚哀嚎,正对上廖昶明的脸一缩脖子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向二人行礼道:“圣女好,少侠好,鄙人听闻圣女和道长一同前来,生了瞻仰之心,这才……”
廖昶明冷笑:“王半仙,你来的正好,我正想问你这孩子是从哪里来的,这样的生意都敢做,不怕半夜被鬼扒了皮生吃了?”
王半仙陪着笑擦了擦额角道:“圣女还是别问了,左不过那么些路子。说实话,普天之下娃娃能好好生下来的有几成,能养大的又有几分,有些子穷乡僻壤的只需找找当地的接生婆和郎中,谁手上没几个货源呢……”
亓官澍怒极,冲上前抓住王半仙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喝道:“利欲熏心,罔顾人伦,你侥幸得了些许修为,就将心思放在了这等发财的买卖上,天下修士当一人给你一剑,斩了你这蝇营狗苟的鼠辈!”
王半仙笑容不改,拿下了亓官澍的手:“道长此言差矣,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和圣女行事并无甚区别。再说历来这交易只在鬼和人之间,我只收我该得的钱,既未沾因果,又谈何报应呢。”
王半仙正了衣冠,敛去笑容,说道:“我来是告诉圣女一声,城中有修士被引来了,换魂仪式需要提前,明晚劳烦圣女为我护法,为城主和小姐一了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