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烬痕》长魅

3、“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凌夜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盯着榻上昏迷的景璃。原云青冲天的火光仿佛还在眼前燃烧，溟川被噬魂蛊啃噬的惨状不断在脑海中回放。他眯起眼，眼底翻涌着凛冽杀意——究竟是谁？是不是原云青的人？那抹总是带着虚伪笑意的面容，此刻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尊上！您可算回来了！"尖锐的女声突然刺破死寂。侍女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发间的银饰歪歪扭扭，裙摆沾满泥土，"尊上，今日小殿下突然昏迷，尊夫人盼着您赶紧过去！"

　　凌夜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侍女。他又看向景璃毫无血色的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沙哑："好好照看她。"说罢，衣袍翻飞间，人已消失在门外。

　　赤焰殿前，侍卫们铠甲相撞，发出整齐的"唰"声，纷纷单膝跪地："尊上！"

　　殿内，月泱正跪坐在榻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眶通红。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被浓重的担忧取代。她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尊主，你快快看看烨儿这是怎么了。突然一下就昏迷了。"她的发丝凌乱，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发间的月形银饰随着颤抖轻轻摇晃。

　　"让妖医看了吗？"凌夜跨步上前，目光紧锁榻上的玄烨。

　　"看了，说是诊断不出。"月泱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何时昏迷的？"

　　"两个时辰了..."月泱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切的通报："尊上，那位小仙子醒了！"

　　月泱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指尖微微发抖："小仙子？"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又像是不敢确定，试探着问："是景璃？"

　　凌夜喉结动了动，眼眶泛红，声音几近破碎："嗯，溟川…死了…水族也应该是被亡灭了。"他别过脸，不愿让人看到他眼底的痛苦。

　　月泱呆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随后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怆："怎么会呢，你不会杀了他的啊..."她不住摇头，泪水大颗大颗滚落，"怎么会..."

　　"是原云青的人给他下了噬魂蛊！"凌夜突然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周围物件纷纷作响，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怒火与悔恨。

　　就在这时，卧床的玄烨突然咳嗽了两声，虚弱地开口："我这是怎么了。"

　　月泱像是被惊醒一般，立刻冲到床边，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声音颤抖："烨儿，怎么样了有没有哪不舒服的啊？"她不住抚摸着玄烨的后背，眼泪滴落在少年的发间。

　　"没有啊，母后。"玄烨的声音很轻，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月泱紧紧抱着儿子，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凌夜挑眉，目光在玄烨身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他整了整衣袍，声音恢复了几分冷硬："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就先去忙了。"转身离开时，他没看到玄烨望着他背影时，眼中黯淡下去的光，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

　　景璃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涌来。父亲被利刃刺穿胸膛的惨状、母后在紫电中绝望的哭喊，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她攥紧床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无声滑落，眼神空洞地扫视着陌生的雕花木梁与鎏金烛台。

　　侍女正低头烹煮药茶，听见动静慌忙起身，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景璃："小仙子这是要去哪？您刚退烧，身子还虚着呢，可千万别乱动。"景璃一言不发，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猛地甩开侍女的手，绣着流云纹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此刻她满脑子只有原云青的方向，只想立刻见到母后，为父王讨回血债。

　　她拖着绵软无力的双腿，跌跌撞撞地朝殿门走去。侍女咬着嘴唇，再次伸手搀扶："小仙子，您真的不能..."话未说完，景璃突然转身，通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声音沙哑而凄厉："滚开！"凄厉的吼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惊得梁上的燕雀扑棱棱飞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凌夜推开雕花木门，正巧看见景璃双腿一软向后栽倒。他身形一闪，玄色衣袂翻飞，稳稳接住了景璃。

　　凌夜将景璃轻轻放在床上，指尖拂去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景璃虚弱地抓住他的手腕，眼中闪烁着期盼与绝望："凌叔叔，求您放我走...母后她..."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巾，"我一定要查出凶手，为父王报仇！"

　　凌夜扶起鞠躬地景璃："璃儿，你父王是我过命的兄弟，报仇的事交给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景璃睫毛颤动，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那母后呢？还有族人...他们都还好吗？"

　　凌夜别过脸，不敢直视她充满期待的目光，声音微微发颤："他们..."景璃死死盯着他泛红的眼眶和不自然的神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当然知道答案——昨夜那场噩梦太过真实，母后被紫电贯穿的身躯，还有族人们绝望的哭喊，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可此刻，她还是固执地仰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侥幸："他们是不是还在原云青？凌叔叔，能把他们都接来吗？我不想再一个人了...我想和大家在一起..."她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却满是破碎的期盼，仿佛只要对方点头，这一切就只是一场可怕的梦。

　　凌夜红着眼眶，喉间泛起酸涩。最终只能缓缓点头。景璃闭上眼，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枕巾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被褥，像是要把最后的自欺欺人都藏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