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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始 魔尊淮烛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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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玑百年,魔尊淮烛举兵,征伐修真界。
百万魔军列成齐整的方阵,脚踏业火,行走间兵将身上的甲胄与武器碰撞,发出沉闷的金革之声,十万覆甲战兽紧随其后,所过之处,地表龟裂。
戈甲耀日,旌旗蔽天。
人间烽火连天,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百姓哀鸿遍野,仿佛九幽地狱。
生灵悲歌,苍天啼血。
修真界各大宗门世家浴血奋战数年,最终,五大宗门中的十二位长老以自身寿元为代价,将魔尊淮烛封印,并布下结界以抵御魔族侵犯。
清晏国,皇宫。
“长老,”一弟子快步走到负手而立的老者面前,行礼道,“弟子们已搜查了整个皇宫,没有发现活口。”
老者抬目远眺。
昔日金碧辉煌的清晏皇宫已遍地疮痍,入目皆是断壁残垣,赤红色的血液凝固在金砖墁地的地面上。
“时也,命也,运也……将他们,好生安葬吧。”
弟子:“是!”
这时,一名女弟子匆匆赶来:“七长老,还有人活着,是一个孩子。”
先前报告的男弟子脱口而出:“魔族嗅觉灵敏,尤其孩童的气息还极为特殊,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躲得过魔族的搜查。”
女弟子眼眶微红:“我是在一堆尸体下面,找到那个孩子的。那些人…是自杀。”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掩盖了那孩子身上的气息,为他开出了一条生路。
男弟子哑然。
女弟子:“七长老,那孩子说,他想见您。”
七长老:“那便带路吧。”
须臾,女弟子在一处还算完好的偏殿前停下,推开殿门:“七长老,请。”
床上躺一名六七岁的幼童,身上穿着不大合身的弟子服,巴掌大的脸面色惨白,头发和脸上都沾着些血污,但能看出脸型和五官生得十分端正,额间点缀着莲花状的红色花钿。
女弟子道:“他先前的衣裳被血浸湿了,弟子便找小师弟要了件弟子服,让他换上。”
听到动静,床上的幼童挣扎着起身,摔到地上。
女弟子上前想要扶起他,幼童微微摇了摇头,拒绝了。
他跪向老者的方向,双手扶地,叩首:“请仙师收我为徒。”
七长老问:“你是何许人也?”
幼童沉默片刻,答:“清晏太子,沈玉尘。”
七长老负手道:“修仙者,需四大皆空,摒弃世间七情六欲,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
“你若是为了报灭国之仇,才想拜我为师的话,我不会收你。”
这话听着实属有些不近人情了。
幼童却面不改色,沉声道:“不为己身欲,但为苍生悲。”
七长老一怔,忽而笑道:“你既有如此觉悟,老朽今日便破格受你为弟子。从此以后,你便名沈观南。”
闻言,幼童整理衣冠,行三叩首之礼:“弟子沈观南,拜见师尊。”
许多年后,飘渺宗七长老云游子仙逝。
几年后,其徒沈观南承其位,入住不归峰,成为飘渺宗建宗以来最年轻的长老,号“玉华仙君”。
民间称其“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又叹曰,“瑶阶玉树,清绝出尘。”
又过了许多年,魔尊淮烛破除封印,带领魔族卷土重来。
当年为了封印魔尊淮烛,五大宗门的多位长老仙逝,四大家族的家主陨落了两位,如今的修真界,已无再次封印魔尊淮烛的实力。
魔族千年来分崩离析,杰出之才如凤毛麟角,一开始修真界百家仙门都没把这位籍籍无名的新任魔尊放在眼里,谁料,这位新任魔尊甫一出手便将修真界的天捅了一个大窟窿。
据说这魔尊淮烛,是个无父无母,天生地养的魔种,原型是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蛟,嗜血成性,暴戾恣睢,这魔头干的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清晏国十日屠城,当时清晏国内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随处可见,鲜血染红了护城河。
修真界的人听了他的名号,无一不吐一口唾沫,再骂一声“畜生”。
更令人忍不住破口大骂的是,这魔头不仅实力强悍,还是魔族中为数不多长脑子的,不仅长了,还长得极为妖孽,诡计多端的不像个魔。最可怕的是,没人能猜透疯子在想什么,除非他自己也是个疯子。
魔尊是个疯子,其座下的三大魔君也都是半疯,还各个武功高强。
这怎么打?这怎么打!
整个修真界几乎都绝望了。
然而这时,飘渺宗的七长老,那位大名鼎鼎的玉华仙君,一个人提着剑,对上了魔尊。
一人一魔斗得天昏地暗,斗转星移。最后,玉华仙君将魔尊淮烛斩于剑下。
魔尊淮烛一死,魔族立刻化为一盘散沙,三大魔君各自为营,你说该这样做,他说要那样做,谁都不同意谁,谁都不服谁,毕竟大家都是魔君,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但魔尊已死,魔族大势已去,管他这样还是那样,都是没有用的。
三月后,玉华仙君斩杀东域魔君,将魔族逼退至无间之域。
白衣仙君凌空而立,面容俊美如神衹降世,他垂眸看向下方的魔军,抬手淡淡挥下一剑。
霎时,寒光乍现,天地失色。
极寒的剑气轰碎地表,碾过大量魔军的身体,他们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无数冰屑飞散在空中。
活下来的魔族四处逃散,溃不成军。
随后,玉华仙君以自身佩剑为阵眼,散尽一身灵力,布下上古禁阵,将无间之域封印。
此战之后,玉华仙君扬名天下,日月同光。
玉华仙君斩杀魔尊和一位魔君的功绩在民间广为流传,被改编成各种戏曲、童谣、话本等,成为民间脍炙人口、津津乐道的故事。
整个修真界欢天喜地,飘渺宗的一座山峰内却愁云惨淡。
飘渺宗,不归峰,清虚殿。
孟怀远再次在殿内转了一圈,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玉华啊,你说你这是何必呢……魔尊已死,魔族群龙无首,乌合之卒不足为惧,修真界至少能享百年太平,你又何苦舍了你这一身修为……”
且若只是没了修为便罢了,修为没了还能重修,但强行献祭一身灵力可不只是修为没了的事,修仙者的灵脉本就生得脆弱,需要灵力滋养,一身灵力最多只能抽出八成,若是强行抽出全部灵力,只会灵脉尽断。
孟怀远又转了一圈,又问一旁的女医修:“真的没法子了?”
女医修,也就是十二峰峰主之一,百药峰峰主仪静长老,闻言摇了摇头:“修真者灵脉受损,几乎是不可逆的。而且玉华的灵脉碎的太厉害了,别说重续了,怕是糊都糊不起来。”
孟怀远脸色又一白,白了又青,往前踱了几步,又返回:“你说你,这下子,以后九泉之下我怎么好向你师尊交代呀!”
修仙者的灵脉一旦被毁,此生便无缘仙途。
从天之骄子沦为不能修炼的废人,世上大概没有几个人能接受这样的落差。
坐在白玉塌上的人却面色平静:“这是玉华自己的选择,师叔无需自责。”
何况,他的灵脉在与魔尊对战时就已经受损,只是一直被他强行用灵力维持。
受损的灵脉无法聚集灵气,就算不布下禁阵,他体内储存的灵力也迟早会流失殆尽,到那时,灵脉也会断裂。
孟远怀一时无言,沉默片刻,他叹道:“玉华,师叔知道,你是为了修真界再无后顾之忧,是为了天下万世无虞,但是,于私来说,师叔还是不希望你承担太多……至少要学会照顾自己。”
在看到玉华吐血晕倒时,他简直吓得肝胆俱裂。
沈观南低沉道:“玉华明白。”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孟怀远长叹一声,满脸疲惫,仿佛一下子衰老了许多。
“报!”
忽然一位弟子跌跌撞撞地闯进殿内,进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孟怀远皱眉呵斥道:“怎得如此莽撞?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弟子低头行礼道:“宗主,有一医修来访,他说、他说他能治好玉华仙君的灵脉!”
孟怀远惊疑不定,玉华灵脉寸断的事,他未曾对外透露,只是宣称玉华是之前与魔尊交手受了伤,又疲劳过度才需静养,连飘渺宗内知道实情的人也少之又少。
他沉着脸,皱眉,许久才道:“让他去厅堂候着。”
“是。”
当孟怀远踏入厅堂时,便见一人身着黑衣,头戴纱笠,坐在厅堂的主位上,正低头把玩着一只茶杯。
孟怀远咳了一声:“你说你有法子治好玉华,当真?”
那医修才懒懒地抬起头来,放下茶杯,并未起身行礼,孟怀远也没在意这种小细节。
医修不紧不慢地开口,噪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自然,不过我这法子,乃是家传密法,不便和旁人透露。”
孟怀远沉吟片刻,问:“你想要什么?”
医修道:“我要飘渺宗内的一件兵器。”
孟怀远道:“好说,如果你能治好玉华,我即刻派人去取。”
医修却道:“我并不打算现在取走它。”
孟怀远点头,又问:“你是何人?我如何能信你?”
医修道:“一介散修,无名之辈。孟宗主若不放心,可与我立下心魔誓。”
心魔誓以道心起誓,天地见证,大道制衡,一但违背必遭心魔缠身,轻则修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危及性命。是以立下此誓者,无一敢不遵守。
孟怀远道:“如此,我便与你立下心魔誓。”
说着,他一挥手,指间溢出的灵气在空中组成几行金色的字。
孟怀远咬破指尖,几滴血液被灵力裹挟着飘向空中,在金色的大字下化为“孟怀远”三个血色的小字。
孟怀远:“你若没有异议,便立誓吧。”
医修用小刀划破指尖,血液悠悠飘向空中,扭曲一瞬,缓缓化为有些模糊的两个小字。
狗儿
孟怀远:“……”
他知道民间是有贱名好养活的说法,但寻常来说顶着这类名字的修士踏入仙途之后便会另改他名,再不济也会额外起个大名,毕竟到时若旁人问起:“这位道友叫什么名字”或“这位仙师怎么称呼?”无论是回答“我叫狗剩”还是“我叫铁蛋”“我叫虎娃”……听着都未免有些不正经,还平白惹人发笑。
没想到这位道友,是个性情中人啊。
医修显然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名字有什么看法:“我为玉华仙君疗伤时,外人不便在场。”
孟怀远正欲开口,又一人踏入殿内,正是仪静长老,她看了一眼孟怀远,对医修微微颔首:“这位道友不远万里而来,愿意用家传秘法为玉华疗伤,我等自当不会在一旁打扰。”
医修起身道:“那就请长老,带路吧。”
来到寝殿前,仪静长老道:“就是这里,道友请。”
进入殿内,医修反手合上隔窗,缓步走向榻前,一字一顿:“久仰玉华仙君天人之姿,百闻不如一见。”
沈观南抬眸:“过誉之词,不敢当。”
医修似乎是笑了一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请仙君吃了这枚丹药,好好睡上一觉。”
“等醒来,一切就结束了。”
……
沈观南清晰的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梦境。
眼前是一处漆黑潮湿的岩窟。
沈观南感知了一下,他和霜降的联系被切断了。
沈观南向前踏出一步,两边的岩壁上赫然亮起数盏烛火,向深处走去,道路越来越宽阔,走出岩道后,是一处窟洞,月光从窟顶投下,照在清澈的湖泊上,雕栏环绕的汉白玉三层圆台矗立于湖水中央,祭坛之上,白色的幼龙盘绕着冰棺,陷入了沉睡。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连呼吸都被冻结。
脑中有个声音催促着他上前。
然而未等他走到湖泊旁,下一瞬,眼前的场景变幻,白色的幼龙被剜去龙角,背部被活生生剖开,鲜血淋漓。
沈观南的瞳孔缩紧,手竟有一丝颤抖。
浓郁的灵力从他身上爆开,环状向周围扩散,整个梦境顿时剧震不绝,四周的景象开始飞速褪色,刹那间化作齑粉。
……
“——玉华仙君醒了!”“快去禀告宗主!”
沈观南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寝殿,然后是守在殿内穿着百药峰弟子服的两名女弟子。
其中一名女弟子上前道:“玉华长老的身体可有不适?”
沈观南坐起身:“并无,我睡了多久?”
女弟子:“三日。”
沈观南揉了揉眉心:“退下吧。”
另一名女弟子犹豫道:“那守在殿外的四位……”
沈观南:“一并退下。”
“是。”
很快清虚殿内只剩他一人。
沈观南想起那个梦。
沈玉尘作为王与后的独子,一出生就被封为太子,在皇宫中金尊玉贵的长大,因天生体弱,王与后将他养的十分仔细,虽然平日里对他有求必应,极尽宠爱,却不允许他出宫半步。
而后清晏灭国,沈玉尘成了沈观南,在拜师后的十多年里基本都在峰中修行,小有所成后便下山历练,直至师尊仙逝。
然而无论是清晏太子还是沈观南,都没有和梦中场景相关的记忆。
而且,龙族已在修真界消失数千年,但那个梦里却出现了龙。
修为高强的修士不易做梦,因为修为高就代表道心稳固,心无杂念,自然不会做梦。
尤其是半步化神的修士,若突然做梦,内容还和自己或者血亲有关,那八成梦境会变为现实。
隔扇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