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稚》祈浔屿

2、图书馆的“领地”之争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育英中学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香和淡淡的灰尘味，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这里是苏晚除了教室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靠窗的那个角落位置，视野好，光线充足，还相对僻静，是她心中默认的“专属领地”。

　　下午没课的自习时间，她像往常一样，抱着一摞刚从书架上找到的数学和物理习题集，走向那个熟悉的位置。然而，在她即将到达时，脚步却顿住了。

　　那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江驰。

　　他斜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展着，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拿着一本似乎是英文原版的科幻小说，看得正入神。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褪去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竟显得有些安静。

　　但这安静，在苏晚看来，却无比刺眼。

　　她皱了皱眉，走上前，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同学，这个位置我一直坐的。”

　　江驰闻声，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苏晚脸上。他挑了挑眉，像是刚从书中的世界抽离出来，还有些茫然，但很快，那惯有的戏谑便又回到了眼底。

　　“哦？”他拖长了音调，打量了一下四周，“图书馆的位置，还有‘一直坐’的说法？难不成你在这儿刻了名字？”

　　苏晚的脸色沉了沉。她不喜欢争执，但在涉及到自己习惯和“秩序”的事情上，她从不退让。“我每天这个时间都来，这里的管理员阿姨都知道。”她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你赶紧让开”的暗示。

　　“是吗？”江驰放下书，身体坐直了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可我今天第一次来，就觉得这个位置不错，光线好，视野开阔，还能看到窗外的风景。”他说着，还真的扭头看向窗外，“嗯，确实不错。”

　　苏晚看着他那副“无赖”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最讨厌这种不讲道理，还带着莫名优越感的人。“江驰，”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更冷，“大家都是来学习的，互相体谅一下。我需要这个位置。”

　　“互相体谅？”江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笑了一声，“苏晚同学，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我先来的，坐在这里，碍着你了？”他指了指旁边和对面空着的位置，“那边也有空位，你去坐别的地方不行吗？”

　　“我不习惯。”苏晚的回答简洁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她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学习了快一个月，这里的光线、桌椅的高度，甚至窗外那棵香樟树的角度，都让她感到一种熟悉的安定。换一个地方，会让她分心。

　　“不习惯？”江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探究和……挑战？“苏晚，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你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中了苏晚心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她想要的东西不多，无非是一个好的成绩，一个能让她摆脱现状的未来，这有错吗？她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难道也成了别人眼中“理所当然”的傲慢？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泛起寒意：“我只是在争取我应得的。这个位置，在我来之前，一直是空的，我先来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哪里不重要，”江驰站起身，他比苏晚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她面前，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重要的是，现在我坐在这儿。”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挑衅，“还是说，苏晚同学，你这个‘年级第一’，连找个座位的本事都没有，只能靠‘一直坐’来霸占？”

　　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到苏晚的脸颊，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和恼怒。她最恨别人用这种方式来贬低她的努力。

　　“无聊。”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再看他，抱着怀里的书，转身就走。

　　和这种人争辩，纯粹是浪费时间。

　　看着苏晚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江驰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苏晚刚才说的那棵香樟树上，眼神有些复杂。

　　他不是故意要跟她作对，至少不全是。刚才在教室里，看到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心里那点莫名的“兴趣”就又被勾了起来。他想看看，这个总是冷冰冰的苏晚，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普通人一样，露出点不一样的情绪。

　　刚才她眼里的怒意和那声“无聊”，果然没让他失望。

　　只是……看着她抱着那么厚的书，去找别的位置时略显单薄的背影，他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江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新拿起那本英文小说，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全是苏晚刚才那双冰冷的眼睛，和那句带着明显抗拒的“无聊”。

　　切。

　　他撇了撇嘴，将书扔到一边，也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思。站起身，他也离开了那个“风水宝地”，甚至没再看一眼苏晚最终坐在了哪个角落。

　　苏晚在离江驰很远的一个偏僻角落找到了位置，那里光线有些暗，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她坐下，将书一本本摊开，试图集中精神做题，但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在窗边的场景，以及江驰那副欠揍的样子。

　　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江驰。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不悦。

　　真是个麻烦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因为这样一个人，影响自己的学习。她的目标是清北，是那个能改变她命运的未来，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只是，为什么心里会觉得这么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乱了，那种熟悉的秩序感被破坏了，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窗外的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但苏晚知道，有些东西，好像从今天起，变得不一样了。那个叫江驰的男生，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原本只有学习的世界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让她无法忽视的涟漪。

　　而这涟漪，注定不会带来平静，只会掀起更多的波澜，将他们两人，都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他们的“战争”，从教室延伸到了图书馆，未来，还会在更多意想不到的地方，以更激烈的方式，不断上演。只是此刻的他们，都还未意识到，这场“领地”之争，不过是他们之间漫长而悲剧的纠缠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