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稚》祈浔屿

1、狭路相逢 九月的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懒洋洋地吹过青藤覆盖的教学楼墙垣。育英中学的高一（1）班，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与这慵懒气氛格格不入的紧张感。
　　讲台上，班主任扶了扶眼镜，清了清嗓子，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摸底考试成绩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次摸底考试，同学们整体表现不错，尤其是我们班，涌现出了两位非常拔尖的同学。”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终落在了靠窗的两个座位上。
　　“苏晚，”班主任念出第一个名字，“总分748分，年级第一。”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坐在窗边的女生。
　　苏晚闻声，只是微微抬了抬眼，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型狭长，瞳仁是深褐色的，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没什么温度。她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衬得那张脸愈发清瘦和白皙。她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重新低下头，看向摊开在桌上的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书，仿佛刚才那个“年级第一”的头衔，不过是窗外飘过的一片叶子，不值一提。
　　她的平静，或者说冷漠，让原本想看到些激动或得意表情的同学们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开学短短一周，苏晚已经用她的沉默和专注，在这个藏龙卧虎的重点班里，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班主任也习惯了她的冷淡，笑了笑，继续念道：“江驰，总分742分，年级第二。”
　　“哦——！” 这次的起哄声明显大了许多，还夹杂着几个女生低低的惊呼。
　　所有人的视线又齐刷刷地转向了教室另一角。
　　江驰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随意地转着笔，另一只手搭在桌沿。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分数，他才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桀骜，又带着点无所谓。他长得很高，穿着同样的校服，却硬生生穿出了几分洒脱不羁的味道。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微卷的发梢和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一张足够让女生们尖叫的英俊侧脸。
　　“就差6分啊，江驰，” 他后座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干掉苏晚啊！”
　　江驰没说话，只是目光越过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了苏晚的身上。
　　而几乎是同时，苏晚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她抬起头，目光清冷地迎了上去。
　　四目相对。
　　没有火花，只有一片冰封的寂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硝烟味。
　　江驰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挑衅和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猎物。
　　苏晚的眼神则更冷了些，她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这种注视感到不适，随即毫不客气地移开了视线，重新埋首于书本之中，那姿态，仿佛江驰和他那所谓的“年级第二”，都只是她学习路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
　　“好了好了，安静。”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这两位同学都是我们班的骄傲，希望其他同学也能以他们为榜样，努力学习。接下来，我们发一下试卷，大家好好分析……”
　　老师的话还在继续，教室里渐渐恢复了翻看试卷的沙沙声。
　　但靠窗的两个角落，气氛却依旧有些微妙。
　　苏晚握着笔，指尖却有些发凉。748分，是她预料之中的成绩，她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她自己知道。只是，那个叫江驰的男生，742分……这个分数，比她预估的要高。她听说过他，初中时就是另一所名校的风云人物，家境好，长得帅，成绩也好，是那种天生就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她不喜欢这种人，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仿佛世界都该围着他们转。
　　而另一边，江驰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试卷上鲜红的“742”，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埋着头，背影都透着一股“别惹我”气息的苏晚，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
　　有意思。
　　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能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对手了。不是那种需要他费很大力气去超越的遥不可及，而是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带着一身尖刺，让他忍不住想上前，看看那冰层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748，742。
　　6分的差距。
　　江驰轻笑一声，重新拿起笔，在试卷的空白处，随意地画了一个箭头，箭头的终点，是“苏晚”两个字。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不知道，这场以“竞争”为名的追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偏离轨道的方向，最终会将他们引入一条布满荆棘，通往无尽黑暗的悲剧之路。他们像两颗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的行星，在各自的轨道上高速运转，偶尔擦出刺眼的火花，却永远无法真正靠近，最终只能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一道深刻而疼痛的划痕，然后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的宇宙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