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迟季书

2、溯洄 主角初次出

　　9:35 机场
　　当亓兆按下发送键后几秒，一通来自老妈的电话便拨了过来。
　　“小兆啊，这么快就上飞机了，这飞机的翅膀看上去也不能飞啊，连蛾子的翅膀都能扑棱两下……”
　　“喂，妈，”亓兆按照飞机票上的座位入座好，“不是说发张照片就不打电话了吗？”他小声嘀咕了几下。
　　“哟你小子还嫌弃你老娘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亓兆撕开一包薯片，挑了一块最大料最多的一片往嘴里送，“上飞机后手机是要关机的。”亓兆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池蕊无奈，“挂了挂了，下飞机记得给我回个电话报平安。”
　　亓兆正要挂电话的时候却被抢先了一步——“唉，”他往后背一靠，“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幼稚。”
　　8:14
　　亓兆关机前一秒手机显示的时间，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向窗外看去，明明刚才还是白天，但现在的机外却是一片漆黑。
　　“各位乘客晚上好，欢迎乘坐A0173号飞往大连的航班……”飞机上的机械女声突然响起。
　　好家伙，又是补觉时刻。亓兆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眼罩戴上，奈何他怎么也睡不着。他手心微微出汗，手里的机票也被捏得有些发皱了。几分钟前还是飞往杭州的机票，现在上面标着的却是A0173飞往大连的航班。
　　又是溯洄。
　　亓兆闭着眼，假装自己睡着了，仿佛要与飞机里的所有人隔绝开来一样。
　　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上一次经历的溯洄是在火车站，那时的站台人特别多。
　　溯洄时间应该是从进火车站的那一刻开始，直到在站台那里有个老人突然在对面站台一辆火车冲过来的时候卧轨自杀。老人死的时候怒目圆睁，看得亓兆直打一个寒战。
　　何为溯洄？这其实就是一个时间循环。
　　亓兆应该是从七岁起开始误入溯洄，之后便一直莫名其妙地撞上一些奇奇怪怪的溯洄。亓兆第一次进的溯洄是关于一个初中少女心事的循环。小亓兆尝试去安慰那位在自己写的情书被撕碎后伤心欲绝的女生，但女生却对亓兆的出现感到非常诧异，在经历七次循环后，亓兆不知所措，只是在角落看着女生的信被一次次撕成碎片。
　　但奇怪的是，溯洄对于亓兆而言不完全是循环，随着时间的推移，循环是会发生改变的——亓兆见证了那个男生从起初的厌恶到不乐意，再到无所谓……循环的最末，女生的少女心事竟然得到了一个完美的结果。亓兆是在男生打开那封信的那一刻回到现实世界的。
　　那次共十三次循环。
　　当时的场景给亓兆带来了非同寻常的震撼。七岁的亓兆相较于同龄孩子更为成熟冷静，所以他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无论是谁都是不会相信这种事的。
　　自那时起，各种各样的溯洄总是接连不断地出现在亓兆的生活里，而且它总是不知不觉地出现，年少的亓兆根本无法察觉。溯洄里的人习惯于排斥外人的入侵，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亓兆总是模仿溯洄里的人的神态和行为，随波逐流，让自己在他们的眼里看上去比较“正常”一点。渐渐地，亓兆也不愿主动与他人交流，被别的小朋友称为“怪胎”，连父母也不清楚亓兆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几度想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但亓兆逐渐长大，自小的经历让他有着异于常人的缜密与逻辑，去观察自己是否正处在某个溯洄当中。
　　至于溯洄为什么叫溯洄，亓兆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它应该这么叫。
　　亓兆并不是什么好奇心重的人，对于溯洄的本源他并不感兴趣，只要溯洄不危及他的性命，也许这一生也就这样了……也早就习惯了。亓兆经历过最长的一次溯洄是三十二次，他不知道它会不会更长，也不知道是否有一天，他就在一个溯洄里困着出不来了。
　　尽管他对溯洄一无所知，但他从未想过去追溯它的源头。
　　他不担心现在，也不展望未来。

　　“哥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亓兆感觉有人拽了拽他的衣角。“哥哥。”女孩见亓兆没反应，继续叫了他一声。
　　奇怪，溯洄里的人是不会主动和外人接触的。
　　亓兆依旧死闭着眼，假装自己睡得很熟。小女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正当亓兆想睁眼偷偷瞄一下女孩走了没有时——“哥哥，”女孩依旧不依不饶。“哥哥，哥哥……”
　　完了，再不睁眼就要吸引更多的目光了——看来这祸躲不掉了。
　　“怎么了？”亓兆缓缓地睁眼，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女孩皮肤很白，异于常人的白，身着一件红色公主裙，轻纱似得灯笼袖，红丝绒质感的裙摆，棕色自然卷的双马尾随着女孩的脑袋一晃一晃的。在红裙的衬托下，女孩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近乎无血色的白，犹如瓷娃娃一般。她侧着头看着亓兆，空洞的眼睛格外的大，漆黑的瞳孔也比常人的要大一些，睫毛又密又翘，眨起眼来就像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女孩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但浑身上下透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亓兆看女孩的身高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可女孩的脸上并没有属于小女孩的童真，反倒是更像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灵魂寄住在女孩的躯壳之中……
　　“哥哥，”小女孩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亓兆，“能帮我捡一下蝴蝶结吗？”小女孩的手往洗手间的方向一指。
　　“小妹妹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捡呢？”亓兆都快要被吓出一身冷汗出来了。
　　小女孩歪歪头，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亓兆。“可是那里黑，我怕……”女孩缓慢地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亓兆眼角微微抽搐——这小女孩不好对付！
　　“这……”亓兆硬着头皮说到，“哥哥也怕黑……”
　　女孩闻言，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亓兆，好像被亓兆的厚脸皮给震惊到了。后面的乘客听到了他们的细碎谈话，似乎也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亓兆揉揉眉心，完蛋了，就连溯洄里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小女孩固执地说，“哥哥都这么大了，不怕黑。”说完还跟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亓兆的肩。亓兆无奈，只好顶着众人的目光向洗手间走去。洗手间确实很黑，亓兆本想着先找到开关再捡蝴蝶结，一低头却看到了蝴蝶结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门口。
　　逗我呢？
　　亓兆无奈，弯腰打算将蝴蝶结捡起来，可正当他手指触碰到蝴蝶结的那一刻，他余光中瞥见黑暗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亓兆愣了愣，将蝴蝶结捡起来后，在光芒的来源摸索了一下，随后他便碰到了一串冰冰凉凉的东西，他不动声色地将它揣进衣兜里。他把玩着手上的蝴蝶结，走回自己的座位，小女孩正站在座位旁看着亓兆，眼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小妹妹，是这个吗？”亓兆将蝴蝶结举在小女孩眼前。“嗯，”小女孩轻微地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哥哥。”
　　亓兆将蝴蝶结递给她，可是她并没有接过来，只是歪着头，眼睛巴眨着眼睛看着他，“哥哥帮我戴上好不好？”亓兆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敷衍地把蝴蝶结给她别上。
　　“哥哥，”女孩突然转过头，“我叫阮乔。”
　　“什么？”亓兆一愣。
　　“我叫阮乔。”女孩又重复了一遍。亓兆回过神来，笑了笑，“知道了，阮乔。”
　　阮乔只是静静地看了亓兆一眼，便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为什么会告诉他自己的姓名？她真的是溯洄里的人吗？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亓兆脑海里成型——难道说，能进入溯洄里的人不止他一个？
　　可是，亓兆捻了捻指尖——刚刚给阮乔戴蝴蝶结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发丝，触感根本就不像是正常人的头发。阮乔的头发比常人要多得多，发丝也很细、很顺，发色也很均匀，是全棕的，摸上去就像是假发一样，可依亓兆看，这的确不是什么假发。
　　但阮乔若要是溯洄里的人，那她也未免也太另类了吧……
　　细思极恐啊……亓兆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还是先看看从洗手间捡到的东西吧。亓兆向周围的人看了一圈——应该没什么人注意我吧？他在裤兜里摸了摸，将那串金属链条拿了出来
　　——不出所料，是条项链。
　　亓兆对矿石没什么研究，看不出来链条是什么材质的，但是中间的蓝色小石头他认得出来应该是颗蓝钻。蓝钻被一只小翅膀给拢着，颜色湛蓝而深沉，犹如大海一般，刚刚的光就是它发出来的吧。
　　亓兆没有多看，只一会儿就将项链重新塞回了兜里。
　　溯洄里的人的东西是不会让别人拿到的，一旦被项链的主人看到了，亓兆自身难保。这项链就像烫手的山芋一样，按照以往，亓兆是不可能去动溯洄里的东西——更不要说带在身上了。
　　可这一次情况就不同了。
　　亓兆从未经历过限制程度这么大的溯洄，在飞机上根本不可能逃出去……之前只要遇到生命危险，亓兆就会逃离溯洄划定的界限，让溯洄重来一次。但在飞机上跳不了机，就算跳机了，他也不能保证自己是否能够活着回来。
　　亓兆决定要好好思考这个溯洄，不再做一个旁观者。飞机上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有人心脏病发作？恐怖分子劫机？或是……坠机？
　　亓兆瞳孔一缩。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麻烦了……溯洄的结束末尾都是当事人的牵挂，一般来说死的都是别人。可万一死的人也有溯洄之外的人呢？他还能回来吗？
　　亓兆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不会吧？自己才二十五岁就要英年早逝了吗？

作者有话说

　　至于为什么叫溯洄……那肯定是作者想这么起名啦！